飞往希腊的航班在起飞的十小时后准时落地,沉碧云什么行李都没带,只随身携带了证件便出了关。
刚走出海关,便看到了接机人群中一个熟悉的身影。
“夫人、夫人,这里!”阔别许久的土地天使混在一群人类中,向她挥着手,口中还操着蹩脚的中文。
沉碧云迎了上去,对方殷勤地想帮忙拿行李,却发现她两手空空,只能尴尬寒暄两句。
“……怎么不见圣人一道前来?上次未能好好招待二位,这次……”
“他没空,我这次来,也不是来旅游的,”她打断了土地天使的寒暄,言简意赅,“我记得之前你说过,如果有其他国家的精怪来到你们领土,你们都会有登记备案?”
土地天使挠了挠头,“理论上是这样,但除非像圣人那次……直接施展传送法术突然到来,其他通过常规的人类途径来我们这里的,我们都不会干涉。”
比如沉碧云这次就是坐飞机来的。其实在现代社会中,精怪们也早已习惯了人类的交通工具——比起自己耗费巨量法力传来传去,坐人类的工具也慢不了多久。
……当然了,哪吒孙悟空那种那种法力齐天的大神不在讨论范围内。
见沉碧云似乎有点失望,土地天使赶忙道,“但如果在我们领地里施展过术法,我们这儿都会有记录留下,夫人是想查某个东方精怪吗?”
沉碧云拿出手机,调出照片界面,上面是一张模糊的正脸照。
照片略微失焦,是在对方侧头时的抓拍——季梵过去不喜欢留下自己的影像照片,唯有这张,还是她趁他不注意,偷偷拍下留给自己做纪念的。
“这人,你有印象吗?他来这里以后,都去过哪里?”
土地天使盯着照片看了会儿,好像还真想起了什么,“有!夫人跟我来!”
*
太平洋那头的太阳刚刚下山,古老的东方国度已进入深夜。
正挂在树梢歇息的程云鹫结束了白日的补眠,蓦地睁开眼,遮天的翅膀一扇,掠过天际,顷刻便改换了栖息之地,来到了他在这座城市中看中的风水之地。
而跟随了他百年的“随从”,此时已在“祭台”旁恭迎他的到来。
季梵垂下眉目,“大人,一切都准备好了。”
巨大的鹰爪落到地上,黑风卷起,化为人形,程云鹫从黑风中走出,面带不悦:“若非你这次晚了这么多天,这个城市的祭台本不该再启用。”
这个“祭台”已经被人类和特殊部门那群阴魂不散的东西发现,虽然最终没能追查到他们身上,但再度启用,终归有风险。
季梵依旧低眉顺目,“是,但下一个城市的祭台还未布置完工,若大人能等得……”
那自然是等不得的。
所以程云鹫第一时间便否定了这个提议——等到他们改换了阵地,再重新布置祭台,少说也要半个月过去。
他可等不得那么长时间。
他本人的急性子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他那禁忌的“淬体”功法一旦开始祭炼,便要每月汲取新鲜的力量,如今时限将至,可等不得新祭台建成。
程云鹫一步跨上祭台,盘腿落座,“好了,来吧。”
季梵依旧是过往百年间低眉顺目的模样,坐到祭台下侧,也盘了腿,开始运功。
菁纯的妖力自他掌中溢出,藉由祭台的过滤,输入进了对面的程云鹫体内。
程云鹫感受着那菁纯力量的流入,体内属于西方的灵脉中传来阵阵刺痛——两种完全相悖的力量在他体内冲撞着,他赶忙收心凝神,随着对面妖力的渡入,慢慢炼化。
这样的炼化他已持续了百年,如今已是轻车熟路。
这么多年中,他不止一次地咒骂过命运的不公——他的父亲明明是东方的神灵,他却丝毫没遗传到古老东方的力量。
无论他如何努力,属于西方神使的体质都无法修习东方高深的术法,在他尚且弱小的时候,便是连踏足这片土地,都能感受到法则对他的排斥。
再长大点,他明白了自己高不成低不就的体质,西方的神祇体系中,一切皆有血脉决定,但他渴望像父亲那样掌握东方的法术,向往东方那些可以通过“修炼”而逆天改命的神话。
他不甘于盘踞在一眼望得到头的一隅之地,他是大鹏鸟,天性凶残嗜杀,他渴望自由展翼在辽阔土地上的一日。
为此,他翻遍了父亲的典籍,终于找到了能改变自己体质的方法。
——淬体之术。
他需要有人源源不断向他供给东方的菁纯力量,虽说仙力更好,但此等邪术,他可不敢找那些散仙合作。
思来想去,他还是选择了妖力。
初时,他只能找些杂碎小妖合作,他授他们那邪道术法,而他们吸收力量后,留一部分供他们修炼,将剩下的传入自己的体内。
可惜那淬体之术要求对方心甘情愿将力量渡给他,不然按照程云鹫的性格,他还是更喜欢直接掠夺。
但杂碎的妖怪终究无用,炼化妖力的过程极为痛苦,那些小妖没有能撑过十年的。
季梵就是在这时候找上他合作的。
他最初知道这个兔子精时,是自己手下一只小妖在杀人时被他发现,当场丧命。
季梵顺藤摸瓜找到自己,摆出一副令他厌恶的正派嘴脸,想要“为民除害”。
但很可惜,程云鹫的体质除了麻烦以外,偶尔也给他带来了难得的好处——他对大部分东方术法免疫。
季梵没能杀了他,他却看穿了这只兔子精的弱点。
“你想给那个人类续命吧?”
程云鹫看向被兔子精护在怀中的人类少女——那一世,这个人类还不叫“沉碧云”。
他早已忘了那一世这人类女人的名字,人类的寿命于他们而言终究太短了,连昙花一现的程度都算不上。
也只有季梵这执念深重的傻子,才会一世又一世地给一个注定早逝的人类续命。
人类不可及之事,妖怪自然也没什么办法。
“但我可以。”程云鹫这么告诉季梵。
那只兔子精应该迷茫过,但最终,在那人类的寿命即将走到尽头时,跪在了自己面前。
可惜不出二十年,那人类还是死了。
程云鹫也对那人类女人的体质好奇过——看上去比自己还要古怪点,缺少了一条命魂,注定每一世都命运多舛、病弱早逝。
听上去倒霉地像是犯了什么天条。
他对东方的这套命理学说不甚了解,但也能看出不对,好心提醒过这位手下:“比起续命,你不如给她把那条魂魄找回来。”
但转念一想,以这兔子精对这女人的执着程度,一定是上天入地地找过了,却徒劳无功。
……所以,这人类女人果然还是犯过什么天条吧?
程云鹫也好奇过这人类到底有什么魔力,能把他这个得力下属迷得如此神魂颠倒,但几世观察下来,也不觉和普通人类有什么区别。
但好在,只要她存在一天,他就有牢牢控制着季梵的筹码。
月复一月、年复一年,他的所有下属中,只有季梵坚持了下来。
每月忍受筋脉沸腾的烧灼,炼化那些力量,替她续命。
直到那女人轮回到这一世,一切似乎出了点岔子。
那人类居然和那位传说中的天地第一杀神哪吒扯上了不明不白的关系。
这可不太妙,程云鹫想,要是季梵因为这事从此对她死心,那他还上哪找这么合心意的属下?
好在,季梵比他想象中还要死心眼。
这兔子精并不愤怒,也不太伤心,丝毫没有“守了这么多年的爱人突然和别人跑了”该有的情绪。
他看上去十分坦然,甚至有那么一点如释重负。
“无论如何,我都会守着她,直到我死。”
程云鹫不大懂,但只要知道自己这位属下还会给他效力就行。
他放下心来,于是便没有看到对方低垂的眉眼间,那稍纵即逝的、压抑已久的杀意。
这一月的淬体之术炼化已至尾声,程云鹫从回忆中回过神,正想收回力量慢慢调息,却见对面的季梵没有收手的打算。
程云鹫睁开眼,皱眉,“这些力量够了,剩下的到下个月……”
他的话还没说完,季梵非但没有收回力量,反而蓦地加力,更为澎湃的妖力涌入程云鹫的体内——那淬体之术每次可以吸收炼化的力量有限,如此猛地灌入,致使程云鹫体内筋脉骤然一疼,疼得他说不出话来。
“……收手!”他捂着胸口,艰难开口。
但季梵却仿佛没有听到般,仍旧气定神闲地闭着眼,甚至更加朝他灌入力量。
“你在做什么!”程云鹫终于察觉出了不对,“再不收手,你也会脱力而死的!”
季梵终于睁开了眼,却没有如程云鹫所料般收手。
他的眉目中含着浅淡的笑意,带着某种视死如归的决心。
“我等这一刻,已经等了百年。”
季梵开口,那语调肃冷、暗含杀气的模样,让程云鹫蓦地想起百年前,对方顺着那些小妖杀入他巢xue中的模样。
“你该给他们偿命。”
如同百年前一样的话语,程云鹫如早当头棒喝——季梵从未忘记!
季梵的脸上在再度露出了百年前那副叫嚣着“为民除害”的丑恶嘴脸,程云鹫只觉得荒谬:“这么多年来你作的恶比我少吗!?那些人可都是你亲手……呃!”
季梵情绪稳定,甚至有余力再度加大力量的,“是。”
他的眸中染上妖异的血色,看着程云鹫,这一刻已等了百年。
“所以,和我一起下地狱赎罪吧。”
就在季梵话音将落的同时,十二道泛着黑气的锁链从地底破土而出,在程云鹫头顶交织成巨大的黑色穹顶,将两人牢牢困在炼狱的锁链之中!
锁链之外,白衣的判官逐渐显形,谢必安手持招魂幡,字正腔圆、充满正气的声音在如此阴冷的环境下,加持了万分恫吓之意。
“今有大鹏后裔程氏云鹫,籍隶西天旁支,身承两界混血。查尔罪状三端,擢发难数:
“一曰窃典犯禁:私盗佛门秘传玄典,窥天道机要;二曰通妖乱法:引妖邪为党,行逆体之术,以凡躯僭越仙规,乱天道秩序;三曰屠戮生灵:残杀无辜生灵取精血炼邪,造无边杀孽!
“尔本可凭半仙之资安度余生,却不思守正,倒行逆施!恃免疫东方法术之躯,行颠覆体质之邪道,即犯天条,又触阴律!今地府判官司铁证在案,数罪并罚,判尔魂飞魄散,永绝轮回!”
最后一声判词落下,那十二道泛着黑气的锁链伴随着阵阵阴风开始“哗啦”作响。
判司的令签掷地有声,谢必安手中魂幡扬动,“即刻行刑!”
“没用的!”
程云鹫被季梵的力量硬控在原地,无法中断对方的施法,此刻已被体内冲撞得两股力量疼得眼前发黑,却还是咬着牙,发出癫狂的笑声,“你们东方的术法,于我没有丝毫……什么!!”
他的叫嚣还没有结束,只觉一阵阴冷的气息攀上脊背,锁魂阵的力量嵌入体内,绕过他的肉|身,直取灵魂!
——怎么会这样!
程云鹫瞪大双眼,这锁魂阵明明是实打实的东方术法!以他的体质,本该免疫才是!
“噗……咳咳……”
在力量相冲与锁魂阵的两道压力下,程云鹫只觉体内的生机在飞速流失,锁魂阵对于他魂魄的桎梏也愈发牢固起来!
莫得,程云鹫仿佛想到了什么,骤然抬眼,看向对面还在源源不断给他输送力量的季梵。
季梵的脸色已经苍白如纸,想来这样高强度的透支法力,也已伤到了他的根本,但那双血红的眼中,笑意却更深,“这不就是你百年来孜孜渴求东西吗?”
菁纯的妖力如洪水般涌入他的体内,与过往百年间涓涓细流般的力量不同,这样一次大量涌入的力量,已经产生了质变,彻底改变了他的体质!
他终于得到了梦寐以求的、可以“修习东方术法”的灵脉——而与之相对应的,还有渐渐“不再免疫东方术法”的躯体。
“季!梵!”
程云鹫此刻终于开始慌了,他拼着筋脉断裂的代价,强行打断了季梵的运功,收手的那一刻,紫黑色的鲜血顺着丹田上涌,被他硬生生咽下。
黑色的龙卷风裹着化为原形的黑色鹏鸟,试图冲破锁魂阵的束缚,但刚刚触到锁魂阵的锁链,便被骤然弹飞!
察觉到那锁魂阵的效力越来越强,自己的灵魂即将被强行抽出体内,程云鹫双翅一卷,裹住自己,六芒星的阵法在他脚底闪现出金色光芒——那是属于西方的防护阵法。
他站在西方的阵法内,勉强止住了锁魂阵对他魂魄的抽离。
半空中的谢必安看到他脚底的阵法,微微蹙眉——西方的阵法,不是他所擅长的东西。
谢必安低头,看向了祭台边的季梵。
他的身形已经有些透明,过度透支的力量让他的魂魄比程云鹫更涣散,似乎离魂飞魄散,只差最后临门一脚。
谢必安落到他的身边,伸手扶住季梵的肩膀,替他巩固了魂魄,边开口道,“这西方阵法,你有办法吗?”
——整个计划是季梵联系他制定的,如今看来,一切都如他所说地发展着,那想必季梵也将对方的负隅顽抗算了进去。
季梵擦去唇边血渍,开口间尚有喘音,“咳……我对西方阵法不熟。”
谢必安的眉头簇得更深,“我们必须速战速决,西天的阵法,瞒不了那群大佛多久。”
虽然是孙悟空下的阵法,但如今西天群仙云集,每个拿出来都是佛道两房响当当的人物,哪怕是以齐天大圣的力量,能蒙蔽他们一时,也撑不了多久。
“我知道。”季梵点点头,运功调息了一□□内紊乱的力量。
他抬头,看向角落处用西方阵法把自己裹成粽子的程云鹫,“虽然我无法破解他的阵法,但,我可以让他自己走出来。”
*
与此同时,须弥山顶的云层上,孙悟空正有些焦急地抓耳挠腮。
“怎么还没好。”他来来回回拿出手机看了数次,始终没有收到谢必安的信息。
旁边红衣银铠的天神却气定神闲地端坐云层之上,抱着火尖枪,看着这猢狲已千年难得一见的急躁模样,偏了偏头。
“所以,你说的大闹西天,就只是套个结界切断他们和外界的联系?”哪吒有些疑惑,“你终于老糊涂了么?”
“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孙悟空懒得和他打嘴炮,只是简洁道,末了想到了什么,“嘿嘿”一笑,“但我现在叫你来帮忙,你之后会感谢我的。”
——准确来说,是你想起来后,会感谢我的。
孙悟空在心中默默补上这一句。
对于“哪吒会想起来”这件事,孙悟空一直抱有非常积极的态度——这小孩儿对那妹子的执拗程度他是见过的,若是真能被太上老君一杯忘情水就消磨,也不至于有先前种种了。
也不知太乙那老道儿怎么想的,若是区区忘情水就能解决“情劫”的问题,天庭哪还会有那么多要死要活的怨侣呢?
哪吒已经对他口中时不时冒出听不懂的话免疫了——自从前几日他闭关出来后,似乎他身边的人都有些不太正常,其中就属这猢狲最严重。
他无视孙悟空口中听不懂的话,直接问道,“你总得告诉我,针对的是谁吧?”
总不能真是这猴子脑筋一抽,要与整个西天为敌?
孙悟空挠了挠手背,“你还记得当年狮驼国的事么?”
哪吒回忆了一下,“记得,金翅大鹏做的孽。所以,这就是你的目标?”
但如今离当年已过去了一千多年,孙悟空真要报当年之仇,何必等到此刻?
他可不信这猴子信奉什么“君子报仇,一千年不晚”的道理。
“是也不是,这次是大鹏的儿子,犯了事,但要绕过大鹏拿他有些麻烦,鬼差便找上了我帮忙。”
哪吒点点头。
他懒得涉及天庭这种弯弯绕绕的人情关系,但这么多年来见过的也不少,不至于听不懂孙悟空的话。
不过归根结底,他对这些事没有丝毫兴趣,也懒得追问。
反倒是孙悟空接着追问了一句,“你不问问是什么事?”
“和我有关系吗?”哪吒抬了抬眼。
严格来说,还真有——或者说,和你的情劫有关系。
孙悟空一时不知从哪说起,于是便换了个问题,开口道:“那你还记得狮驼国当年发生的具体事吗?”
哪吒皱眉,“又不是我去取的经,我为什么记得?”
孙悟空便又不说话了——看来,那忘情水是连带着当年狮驼国的记忆也一并消除了。
他不回答,哪吒却终于起了些好奇心。
他记得当年狮驼国的事,那算是唐僧师徒路上最凶险的劫难,孙悟空确实曾求助了不少朋友,自己便是其中一个。
但他依稀记得,自己跟着他去狮驼国的时候,事情似乎已经接近了尾声。
金翅大鹏被如来收走,孙悟空救出了唐僧,那些妖邪倾轧下的凡人受害者也得到了来世的补偿——记忆中,那似乎是个并不完美,但完整的结局。
蓦地,似乎有个虚弱却坚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绝不会和他们两清。”
哪吒一怔,谁?
是谁在说话?
他试图从记忆中搜索这个声音的来源,却如雾中前行,迷糊中不辨方向。
哪吒抬头,看向孙悟空,“当年狮驼国的事,说给我听。”
孙悟空嘿然一笑,想来是他想起了什么,刚要开口,却突然间哪吒霍地站起身,立在了云端。
“……怎么了?”
哪吒拿出一枚镌刻着紫薇星象的玉佩,此刻,那玉佩上的星象正闪烁着微弱的光。
“伯邑考的东西?”孙悟空凑过来,看到这玉佩,认出了星象,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你之前你说伯邑考托你下凡办件事,就是这个?”
哪吒攥着手中的玉佩,记忆中,紫薇大帝伯邑考确实来找过他,他还记得对方拜托自己帮忙的内容,一字一句,皆牢牢铭刻心中。
但……是什么时候?在哪?
这次出关后,他确实察觉到自己有略微记忆紊乱的现象,但太乙真人说他先前仙力紊乱似有入魔之相,如今虽已调理泰半,但有这些症状,实属正常。
……真的正常吗?
手中紫薇大帝的玉佩还在闪烁,哪吒此时不及思考自己的记忆问题,攥着玉佩,感受其间气息。
孙悟空还在叨叨,“怎么,伯邑考是拜托你去救人?”
这种护身法器他见得多了,如此一闪一闪地,显然是玉佩的所有者遭遇了危险。
哪吒凝神感受了一番气息,终于确定了方位,“恰恰相反。”
风火轮在脚下燃起,哪吒握住火尖枪,倏地消失在云端。
孙悟空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有些迟钝。
相反?什么相反?——不是去救人,难道……还能是去杀人不成?
末了,他突然意识到什么:“糟了!”
哪吒这突然离开,维持结界的力量骤然松动了一分,孙悟空赶忙施法巩固,但终究是松了片刻。
……可千万别在这时候掉链子啊。
灵山深处的佛坛上,如来座前的护法位上,一只黑色的鹏鸟骤然睁开了眼。
锁链节点处悬浮着无数张痛苦扭曲的人脸,正是近三个月来被他吸干精气的受害者魂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