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抱了多久?和谁?
  听到这句责问的时候,沉碧云的脑袋还是糊的——今天一天发生的事实在太多,让她的心情已经跌落到了谷底,连带了脑子的转动也慢了半拍。
  但哪吒没有给她思考的时间,或许是她的沉默成为了最后的导火索,她看到对方眼中愈燃的火光,下意识后退一步,却察觉到后背一凉,抵住了冰凉的雕花木门,已经到了退无可退的地步。
  她伸手,按住哪吒坚硬的胸膛,有些艰难地偏过头,避开那压迫感过于重的滚烫气息,“等等、你在说什……”
  下颚被灼热的指尖掐住,他手中用力,强迫沉碧云抬头看他,红眸居高临下锁着她,不让她有半分逃离的可能:“你和谢必安,抱了多久?”
  “……什、什么?”她的思维终于重新聚拢回神,意识到当中可能出现了什么误会,“我和他……唔……”
  但面前这位眼神已经非常危险的杀神似乎已经不耐她的解释,他一个低头,便含住了那双正欲分辨的双唇。
  “……等等……不……”沉碧云下意识地挣扎起来,至少、至少先把事情解释清楚,解除误会啊!
  她的拒绝终于进一步触怒了这位杀神,无助的挣扎被按住,稀薄的空气被掠夺,强制地勾住躲闪的她,强迫她与他共舞。
  哪吒的亲吻一向让她有窒息感,但也少有像此刻这样,紧紧堵死了她所有逃避的方向,连换气呼吸都做不到。
  她终于在这样的掠夺中缺氧头晕,放在他胸前的手也改推为抓,揪着他的衣领,勉强支撑柱身体不让自己滑倒。
  就在她揪住他的那一刻,那条揽在她腰间的手臂骤然收紧,扣住她的后腰提起,随即托住她乍然离地的双腿。
  “哪……”
  她猝不及防的惊呼声再度被吞没,令人害怕的失重感让她下意识抱住哪吒的脖颈,下一秒,“砰”的一声,她被扔进柔软的被褥里。
  “等等……”
  她意识到了哪吒想做什么——他不想再等了。
  这么多年,他每每带着她灵气双修,都从未进行到最后一步,归根到底,还是顾虑她的身体。
  如今她的身体日渐强盛,但无论怎么修炼依旧只是人类,在哪吒这样没轻没重的杀神衬托下,几乎没有什么长进。
  他从前也愿意等,或者说,他从前也不在意这些。
  他们早已有比人类所谓的“双修”更坚固的联结,她的一切,从身到心、从灵到肉都早已完完全全属于他,不过是最后一步仪式性的内容,哪吒没那么急,他愿意等。
  但今天,她拥抱了别人——还是那个曾经被他抓到,她宁可违背他的命令、逃出他的领地,也要去见的人。
  纵使在他们的意识中,那已是“几十年前”的事,他也有信心,这些年中,沉碧云确实“深爱”着自己。
  但他们回来了,回到了人间,那个讨厌的、觊觎着她的人也再次进入了她的生命。
  如果只是先前她所说的“同事关系”,他尚自能克制几番,但如今他在她身上闻到了互相紧紧拥抱的气息。
  属于自己的东西被染上了其他人的气息,让他生气厌烦。
  ……要不还是把那个鬼差处理了吧。
  他想,虽然天庭已定,各个职位之间不再有变动,谢必安是鬼界高层,但若是他当真要下手,天地间没人能挡得住。
  但如今哪吒有了顾虑。
  若当真对着一个无仇无怨、也无罪甚至有功的臣子下手,就算是他,也免不了受到惩罚。
  若是什么传统酷刑便罢,左不过肉|体的苦楚,他早已不惧——但若是什么千百年的禁闭,他却难捱。
  先前不过是离开人间,回金光洞,与沈碧云分开一周,便让他懂了何为人间“相思”。
  若是千百年无法见到她……于他而言,比任何肉|身苦楚更为难捱。
  ……为了区区一个谢必安,不值得。
  虽然他还没想好怎么处理那个讨厌的鬼差,但却不妨碍他先“处理”沉碧云。
  他伸手捉住身下扭动挣扎的她,一口咬在了她的唇上。
  沉碧云吃痛地张开嘴,灼热的灵力再度闯入,自唇舌间一路侵入经脉血液,烧得她浑身颤栗。
  这个感觉她已再熟悉不过,她知道那团灼热的烈焰会带给她怎样无法控制的感觉,那是所有身体感官都被人操控的无力感,她将连拒绝的力气都没有,只能随着那烧边全身的力量沉浮,无法再做出任何反抗与解释。
  终于,她凝聚了最后还能提起的力气,抬起手,勾住了哪吒的脖颈。
  哪吒微微一愣——在这之前,他从未得到过沉碧云的回应,哪怕是在行宫中,她“最爱”他的那段时日里。
  即便是在那个时候,在双修的时候她也是那副生怯着承受的模样——当然,最大的原因还是两人之间法力差距实在过于悬殊,每每在他神力入体的那一刻,她便已失去了回应的力气。
  那段日子里,她最大的“主动”,只有离开行宫前那一晚,在星光与莲香中,献上的一个轻吻。
  但此刻她躺在他身下,伸手勾住了他,回应了他。
  不过很快哪吒就发现,那并不完全算是她的“回应”。
  她艰难地攀着他的脖颈,迎上他的目光,抬头,贴住他的前额。
  霎时间,属于她的那段记忆便顺着两人交|融的灵力,侵入了他的脑海。
  在被不属于自己的灵力和记忆侵入的那一刻,常年累月的战斗本能让他第一个反应,便是驱逐与反击。
  但当意识到这股力量来自谁的时候,他垂眸,硬生生地压抑住了自己这股本能。
  ……他不能动,哪怕只是简单的驱逐,他的力量都能让这娇气的人类重伤。
  他托住沉碧云的后背,将她脱力导致渐渐滑落的身体托起,有生以来第一次、艰难又顺从地,敞开了自己的灵识。
  沉碧云那微弱到几乎不可察觉的灵力钻了进来,与哪吒浩瀚的灵识相比,无异萤火之于皓月,都不及碎石落入江河,至少还有些许涟漪泛起。
  但她顺利地进来了,她向哪吒仰首,奉上了自己的一段记忆。
  那是白日里的记忆,谢必安浑身是伤地回来,带她闯入沈家,随即又毫无征兆地发狂、最后,又昏迷滑落在她身上的记忆。
  多亏了她如今修行的幻阵技巧,不然要对哪吒施术,几乎难如登天。
  哪吒接收她的“记忆”只用了一瞬,沉碧云贴着他,感受到他顿住的动作,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她终于有机会解释,“……就是你看到的这样。那只是搀扶,他受伤了,昏倒在我眼前,我顺手接了一把。”
  她开口的时候,嗓音还有些哑,清了清嗓子,勾紧他的脖子,贴在他耳边道,“我只会拥抱我的爱人。”
  她这番安抚的效果卓绝,哪吒不再以那副吓人的模样沉着脸,但揽着她的手却更紧了。
  沉碧云也不知自己能不能逃过这一劫——早知道这样,她就及时补上一颗药了。
  至少在那时,她还能以一种“爱恋”的心情沉沦其中。
  但白日里杨戬的询问让她浑身起了一层冷汗,不敢再随意用药,生怕再被看出什么端倪。
  不管怎么样,她试图再努力一下。
  “我爱你,自然接受你对我做的一切,”她抬起脸,用一种真诚的、充满爱恋与信任的目光看着他,“但……我怕,受不住。”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娇羞地钻入他的怀中,“而且……之前我们不是说过婚礼?我、我想留到新婚夜。”
  ——婚礼一事,当年她“爱着”他的时候,确实说过,但那时他们还身在行宫中,哪吒也没有要放她出来的意思,在那之后,便未提过。
  纵使未再说过,但哪吒却也上了心,这才有意要问太乙的意见。
  沉碧云这句话终于将他彻底安抚下来,他松了力道,却没有放开怀抱,只是拥着她侧躺了下去,紧紧将她拥在怀中。
  “明日我就去提亲。”
  沉碧云刚刚放下的心再度提起,“明日?!”
  她话中的惊恐和抗拒没来得及藏起,哪吒皱眉,“怎么?”
  沉碧云赶忙收敛心神,换了语调,“没、没事,我是觉得……会不会有点太仓促……”
  “为什么仓促?”
  “我还没见过你父……师父。”
  这确实是个问题,就算抛开李靖,他也是有真心承认的“高堂”的,再者三书六礼的流程中,少不得有“长辈”出面的流程,太乙那里,他确实需要顾及。
  他轻轻摸索着她的后背,似在思索,“嗯,一周后我还得回去一趟,到时你与我一起。”
  “还得回去?”
  沉碧云一愣——自从他们回人间后,哪吒似乎回天的次数就频繁了不少,看着也不像天界有战事的样子。
  “嗯,”哪吒将她往怀里揉了揉,对于自己在行宫胡闹导致法力不济的事,不愿多做解释,“大约还要持续一月左右,之后便不用了。”
  按照太乙的说法,直接让他留下,一口气闭关七七四十九天最好,但哪吒不肯,便只好一周周来。
  听到他的提议时,太乙千年来第一次有些阴阳怪气地抬眼睨他,“就这么爱?”
  哪吒断然点头,“是,她就是这么爱我。”
  太乙:“……我说你。”
  哪吒没有回答。
  他不懂爱,也没有深入学习的意愿——反正有沉碧云这么深爱自己就够了,他也能向她保证,此生此时,与她相守永远。
  她爱自己,他不懂爱不爱,但永远不会离开她,这还不够吗?
  ——他一直深信,沉碧云爱自己。
  所以他觉得杨戬给的那颗莲心很多余,“沉碧云爱他”明明是个无法争辩的事实,根本没必要通过这种外物去证明。
  “既然是无法争辩的事实,那你怕什么?直接给她种下就是。”
  ——杨戬是这么回答的。
  事实真理不会因为被质疑而不存在。
  纵使在今晚前,哪吒从未想过去质疑。
  但是她带着一身他人的气息回了家——即使后来被证明,那并不是因为什么出格的原因。
  那一瞬,他几乎想抛下所有,不管任何嘱托,将她带回属于他们的天地,回到自己的行宫,将她藏起来,永永远远身边只有自己一人。
  他也确实有这样的打算,本来在他的规划中,替紫薇大帝办完事后,也该与她回归到那样的日子里。
  但……她提醒了他,还有婚礼。
  那么,至少先办完婚礼吧,哪吒想。
  但是在办婚礼前,还有一件事。
  他低下头,怀中的沉碧云已经沉沉睡去,刚刚哪吒侵入的神息虽不似平时霸道作乱,但依旧耗费她不少精力,再加上忙碌一日,根本撑不住几息,便陷入了昏迷。
  她以一种眷恋的姿势蜷缩在他的怀中,面容平静而依恋,甚至在他退开时,追逐热源般滚了过来,贴在了他身旁。
  哪吒记得很清楚,最开始,她明明是如此惧怕他身上的热量,但此刻她已经会主动追逐这份灼热。
  ……她怎么可能不爱他。
  ……那么,用那莲心验证一下,也不过顺手而为。
  这么想着,哪吒托住她的后颈,低头,在她额上落下一吻。
  莲心顺着他的力量,被送入她的体内,一阵淡色的红光闪过,沉碧云的额上便多了一朵淡色的花苞。
  那是一朵未开的莲花花苞,和平日里他看到的莲花无甚两样,但出现在沈碧云的额上,却让他看得有些失神。
  ——他竟有些不自主地期待着,那朵花苞在她额上绽放的那刻。
  但她已经睡了。
  那就等一晚吧,就一晚,最晚明日清晨,就能得到答案。
  在哪吒耐心等待花开的同时,同一片深沉的月色下,城郊湿地无人问津的密林深处,一个长身玉立的男人也在等待。
  他身上穿着再普通不过的简单t恤,斜倚在树干上,微闭着双目,等待着。
  清秀的侧影顺着月光打在满地落叶上,林间光影摇曳,他的身影支离散落,如梦似幻。
  轻微的振翅声从远方传来,他睁眼了。
  那种梦幻般的朦胧感乍然碎裂,那人生了一双凌厉的目光,严重迸发的冷意仿佛要刺穿一切。
  但那充满杀意的眼神也只持续了一瞬,在那振翅声逼近跟前的时候,他垂下双目,敛去神色,转而一副谦卑恭敬的模样。
  “大人。”
  黑色的羽毛自空中落下,拂过他的影子,再然后,一个人影乍然出现。
  被称做“大人”的人站在他身前,径直开口,“鬼差怀疑你了?”
  “还没有,但若是等他清醒过来,一定会意识到不对。”
  身后一双黑色羽翼的男人皱眉,“你在暗示我把他灭口?——之前两次听了你的提议,结果呢?”
  第一次,他说如今国内风声紧,第二次,他说阿右被抓住了,恐怕会泄露他们的信息。
  结果,两次都让他吃了那么大的亏。
  白衣的男人似乎一顿,“……不,我是说,如今形势危急,他们虽然没有从阿右身上套出多少情报,但能查到他,多少已经说明了问题。”
  “所以,你又妄图劝我收手。”
  “……属下不敢。”
  “如今她不愁性命了,你便想着求我收手?”黑影冷笑一声,“……别忘了在你最绝望的时候,是谁给你指了条明路——在玩够前,我不会收手。至于你,既然伤好了,该出去给我找更多猎物了。”
  求他收手?不,他才不会蠢到,觉得自己可以让一个天性恶魔的邪神收手。
  他要的,从来都是终结这一切罪恶。
  想到这里,白衣男人敛眸,“是。”
  说着,他正要离去,突然听到“窸窣”的声音从林间深处传来。
  白衣男人一愣,那黑翅男人却已经出手。
  “哗啦”一声巨响,他身后的双翅山洞,飓风刮过林间,周遭的大树顿时被连根吹倒,露出了藏在林间偷窥的身影。
  “……蜗牛精?怪不得能藏那么久。”
  他抬手,将化作原型的一只蜗牛一把摄过,掐住脖颈,“仔细一闻,身上还有那个鬼差的味道……看来是来查案的啊。”
  余光瞥见那白衣的男人似乎动了动,黑翅男人似乎来了兴致,“怎么,上次那个人类还不够,如今这个鬼差的手下,你也要救?”
  他凑近白衣男人,利瞳中摆出明晃晃的审视意味,“还是说,这是你引来的?”
  白衣男人看着那拼命挣扎的蜗牛,垂下眼,不再去看,“大人说笑了,既是敌人,大人便处置了吧。”
  “是吗?”一声冷笑,“这样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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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吒从未觉得凡间的一夜时间竟如此漫长,漫长到让他忍不住想回天把卯日星君从被窝里揪起来,当场打鸣叫早。
  他以平生最强大的耐心等到人间月落,太阳升起,第一缕阳光洒进卧室,落在沈碧云身上。
  到了沉碧云该醒来的时候。
  沉碧云动了动,呼吸的频率也变了变,即将清醒。
  哪吒屏住呼吸,眼珠一错不错地盯着她,看着她从沉眠中清醒,睁开眼,看到眼前的自己,模模糊糊地打了个招呼,“早,哪吒。”
  哪吒没有回答。
  他只是郑重地、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沉碧云打了个哈欠,正准备从他怀中离开,起床洗漱。
  但他的手臂箍得太紧了,比她入睡前还紧,在他怀中,她连翻身都艰难,于是不解地抬头。
  “……哪吒?”她看着他紧皱的双眉,下意识伸手,轻轻抚平,“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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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这两天时差过的脑子不正常了……看我ip就知道人已经飞蒙了orz
  每天到点都在思考现在几点.jpg
  马上就能回家过年了!!!一切都能好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