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此的选择
伴着阵阵尖叫声,老虎真的出现了,而且速度很快,几乎是在奔跑。它看上去比之前更瘦弱,此时的状态也明显更加饥渴难耐。
所有人连滚带爬麻利地跑了起来。柳明凯更是骂声不断,大爷的!还好伤的是手,这要是腿,他还不得折在这里。花干也是立即背好包跑了起来,她反应原本就比其他人快一点。
鹿念念哪里经得起这种一波三折、死里逃生的情况,当下眼泪就不受控流了出来。
眼前朦朦胧胧糊了一大片,呼吸也乱。她喘得肺都快炸了。更要命的是,她似乎听到了老虎喉间的呼噜声。
不敢停下,鹿念念总觉得它就在自己身后几步了,脚步声是如此清晰。
不敢回头望,也许老虎已做扑抓状抓向她的背部了。鹿念念思想越来越混乱,脚步也越来越重。她不想放弃,求生的欲望在此刻达到了顶峰。
只可惜真的有什么勾上了她的肩膀,鹿念念几乎眼前发黑。因为她明显感到老虎口中喷出的热气就在她脖颈附近了。要死了!鹿念念心里想。
但她却没看到走马灯,只听一声厉喝:“趴下!”鹿念念虽然慌了神但神经反射般照做了。花干猛地丢出手上的匕首,抛出的匕首从老虎的面部划过,留下一道狰狞的血痕。
肩上的钳制松了一些,鹿念念几乎玩命般向前跑去,跑了几米忽然腿一软就要向前栽去。
星落川一把把她抱到怀里,顾不上什么礼节了。他用力抱着怀里小声啜泣的鹿念念,轻声安慰她。星落川看到鹿念念被虎爪勾住的时候,眼睛都直了,生怕她回不来。
花干大声说:“快跑!”不知道为什么那头老虎看到花干的时候竟然犹豫着不敢前进。
这时候不该太情绪化,鹿念念深吸了几口气,擦了擦红肿的眼睛,拉着星落川的手又跑了起来。
“不好了,前面是悬崖!”李全胜的声音忽然在前面响起,他们跑得快已经到了几百米开外。
前面发生了什么事了,星落川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他似乎听到了“悬崖”两个字,那么他们果然还是逃不掉吗?
“该死,这里怎么会有山崖,落差得有十二十米吧。”柳明凯挠头,这下好了,随机选一个死法吧,无论哪种都不体面呐。
叶青急了:“怎么办,到底要不要跳下去,丫的,老娘可不想被那畜生吃掉。”叶青看过动物世界,老虎进食时的血腥的场面让她有些崩溃。
刘茶山的脸上第一次出现复杂的表情:“我去吧,我把那畜生引开,你们再想别的办法。”
“等等,刘导别冲动。”李全胜急忙拉他
“是啊别冲动,想想办法,有办法的要绳子,对……大爷的!我上哪弄绳子过来啊。”柳明凯急得直跺脚。
“够了,本来就是我的责任,还是说你们都想一起死。这样你们就满意了吗?”刘茶山一脸正气,做好了赴死的准备。英勇的仿佛下一秒就要去就义了
刘茶山很坦然地小声对李全胜说:“好孩子,落川他们来了就松手吧,让我走,这样对大家都好。”
“还有告诉花小姐,我对不起她让她再找一个导游吧。”
李全胜仍未松手,但内心却颇不平静。他像是电车难题的参与者,李全胜觉得自己握着的不再是手,而是拉闸。老虎是电车,是无法回避的死亡节点。时间将至之时必会带去生命,留下满地赤裸裸的鲜血。
但是他很自私,是的,他承认他真的很自私。某一刻李全胜真的想到让眼前这位年至半百的男人去送死了。
但是真的能松开吗?这是活生生的一条命!他内心何其煎熬,眼底的情绪闪烁不定。
刘茶山全看在眼里,有些欣慰,他知道李全胜平日里看似神经大条,但绝不是分不清大是大非。
星落川跑到一半就听到花干在后头招呼他。
“接着,包里有绳子。”
星落川气都没喘匀连忙回头问:“你什么意思?”
“你也听到了吧,前面是悬崖,有绳子才能下山。”花干冷静地说,她把背包扔给星落川就站着原地不动了。
鹿念念也急了:“花干你停下来做什么,太危险了,别做傻事!”
花干背对他们摸了摸鼻子,淡淡地说:“我不傻,真的。”又回头看着他们,明明是同样的狼狈,她脸上却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走吧,我马上跟过去。”花干右手上转着一把匕首,缠着绷带的左手垂在身侧,依稀被血色染红。语气却很稀松平常。
“我们一起回去!”鹿念念打算跑到花干身边。
“走!”星落川抓住鹿念念的手,拖着她跑。虽然星落川也不明白花干为什么还能笑出来。她难道不怕死吗?!
但他们现在别无选择,赤手空拳,拿什么和老虎斗?留下来说不定还会彼此拖累,成为老虎的腹中餐。
身前是期盼活下去的众人,身后是向死而生的少女孤傲的背影。无论哪一个都无法辜负。
见星落川和鹿念念终于到了,刘茶山明显情绪变得激动起来,开始挣脱李全胜的手。他问:“花干呢?”
“她,她马上到……先不说这些了,包里有绳子我们赶紧的。”星落川说着真的从背包外层里找到了绳子。
绳子很长有几大捆,扯了半天才全部拿出来。绳头上似乎沾有血迹,星落川看到后愣了一下。
柳明凯大叫:“偶的神呐,多啦花干!”星落川被他这一喊弄得哭笑不得,虽然不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但明显刘茶山和李全胜放松了下来。
也不知道花干那头究竟发生了什么,总之对面很安静,出乎意料的安静。星落川他们把绳子一端捆在一棵粗壮的树上缠了几圈,还打上了绳结。
另一端被丢了下去,虽然没有那么长,但也足够了。剩下的路比较平坦,他们可以沿着山体往下走。
“花丫头,她人咋还不出来呢,急死个人。”叶青说
等待的时间漫长且煎熬,虽然大家都很担心,但也不敢贸然前去找人。直到刘茶山说:“别等了,我们先走。”实在没办法,众人这才开始动身。
刘茶山打头阵,然后是鹿念念、叶青、柳明凯、李全胜和星落川。绳子在身上缠绕,穿过大腿打了个结。每个人都拿着登山镐,脚蹬在山壁上慢慢地滑下去。
动作谈不上多标准,肢体都因为过度紧张而僵直不自然。但也算有样学样了。
就这么顺利地爬到了三分之二的地方,头顶上的山坡上突然传出一阵凄惨的虎啸,林中鸟被惊起。密密麻麻地形成一道黑线,有种形势大变的错觉,星落川在最上边,擡起头勉强能看到那头遍体鳞伤,甚至缺了一条后腿的老虎缓缓走向悬崖边上。
也不知道是不是杀红了眼,还是知道他们就在下面。老虎开始啃咬绑在树上的绳子。一股蛮横粗暴的作用力顺着绳子传到每个人手上,依稀有崩溃之感。
星落川头皮发麻:“大家动作快,它在啃绳子。”
刘茶山率先爬到底部,绳子的下端刚好是一个突出的平台,能让他们落脚。
“快快,别怕我接着你们。”刘茶山焦急地催促着上面的人。星落川前脚刚迈上平台,就听到“啪嗒”一声闷响。绳子断了,剩下一部分落在平台上。
花干依旧没有出现,这是个不好的预兆。
鹿念念哽咽着说:“花干她是不是出事回不来了?”
星落川默不作声地取下肩上的包,疲倦地靠在山壁上。东西都还在,那家伙是真的什么都不给自己留啊。真狠!
一时间所有人都沉默不语,花干虽然和他们相处的时间不长,但是也有了感情。一个大活人说没就没,人非草木,他们心里也不好受。
李全胜愤愤地说:“不行,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要上去一趟,至少不能让她一个人留在那种地方。”
柳明凯不屑地说:“你看这周围光秃秃的一片,山势又陡又急,别说有绳子了,就我们这条件还上去,别爬个一半就后悔了。”
“你少说风凉话!总有路能上去的。”李全胜揪着柳明凯的领子,表情有些变形。
柳明凯拍开李全胜的手理了理衣领:“与其热血过了头,不如想想怎么出去吧。早些找到专业的搜救队来。”
“我热血过了头,好啊,那你倒是见死不救,出这山,再找人来动辄就是三五天。到时候就是观音来了都救不了她。”李全胜气急了,一口气哽在喉里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星落川拍了拍他的肩:“先休息会儿,明天我陪你找。”
“也加我一个。”鹿念念大声说
现在天色渐晚,上山也不安全。再加上死里逃生后大家心理和生理上都很疲惫。
李全胜也不再强行坚持,只点了点头。
柳明凯脸色顿时变得铁青,疯了吧这些人,有那么过硬的交情嘛,他们总共待在一起也没一周的时间吧。
再说上面就是不只花干一个人待着,也很难熬过今晚。况且绳子都断了,这说明什么,说不定她人早没了。
柳明凯不是没有感恩之心,可以说他还能在这里好好站着,有花干的功劳。救命之恩他不会忘,只是他柳明凯上有老下有小的,为什么要冒这险。
叶青安慰似的抱了抱他:“阿凯,我知道你心里难过。”
“我不难过,我难过个屁!”
“死鸭子嘴硬,别都把事往心里放。”叶青抱得更紧了些,头埋在他胸前,声音闷闷的:“我不会怪你真的。”
察觉到叶青情绪不对,柳明凯扶着她肩往后拉,果然眼睛红了一圈,他擦去泪轻声说:“怎么哭了,想到花干了是不是?”
“嗯,她这样太可怜了,什么都不做的话,我心里总过意不去。”
“想去找她?”柳明凯内心开始动摇。
叶青摇头,哭得更厉害了。
“想,但我不敢,真怕了。腿到现在还在抖。”柳明凯听着想笑,站的这么稳还抖,他到底是看出来叶青在撒娇了。
另一边鹿念念和星落川也在开导李全胜,他这人认真又重义气。就怕李全胜认死理,日后会闹出矛盾来。
他们也不想李全胜和柳明凯结下梁子,毕竟今后还要同路。每个人看法不同,或许柳明凯也有自己的苦衷。
谈了一段时间,李全胜点点头说:“知道了,没那么小气。”说完他一个人去找柴火了,也不知道到底听进去了多少。
明天一早的分工是这样的,刘茶山去前面探路,叶青和柳明凯留在营地准备中饭。星落川一行人就去找花干的下落,无论情况怎么样,中午十二点都要回来吃饭。这安排还算合理了,于是天蒙蒙亮的时候,星落川他们就出发了。
刘茶山没过多久也出发了。他要找返回街上的路,普通电话在这里完全没有信号。
当然能找到旅店就更好了,花干包里还剩几包泡面什么的。也就是说他们最多还能吃一顿饭了。
李全胜打头阵走在最前面,“落川,你的体力能跟上?”
“我能,胜哥你走别担心我。”
李全胜应了声好,但是星落川一看身体素质就不好,一看就是缺乏锻炼,才走了三四公里,脸就和鹿念念一样惨白了。
他们兜兜转转了两三个小时,也没找到上山的路,难道真的只能爬墙?擡头都望不到顶,这巨大的工程量让人望而却步。好在鹿念念眼尖找到了一条隐蔽的小路,应该能上山。
周围全是杂草和碎石,有些地方根本没有遮挡,身侧就是几米高的峭壁。鹿念念和星落川的鞋还不适合高强度的行走,现在完全是强撑着往上走。
“小鹿,还走吗?老高了,到时候哥不一定有心思来照看你。”
“走,我不拖大家后腿。”鹿念念吞了口唾沫,心里害怕但还是肯定地说。
“怕的话就拉住我的手,我不怕被拖累。”星落川扶了扶眼镜,一双明亮的眼睛眨了眨,似乎能带来鼓励。鹿念念小声地嗯了声,跟在他们后面。爬上山坡的时候已经将近十点了,期间还算是有惊无险。不过众人体力也快用完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树林,和走时没什么变化就是安静。由于花干和他们分别的地点在前面一两百米左右,所以星落川他们决定往前去找。
期间没人敢出声去喊,怕引来什么东西。可心里又是紧绷着的,就担心看到什么不好的情况。
压抑且沉默走了一路,每个人心里或多或少有些失落。因为越往前走打斗遗留的痕迹越明显,前方有几个明显的爪印,很深。
李全胜伸出手掌比画了一下,几乎是几倍大,宽了不止一圈。能看出来是老虎肉垫留下来的抓痕,正前有一道暗红的血迹混在泥里,已经干了。
奇怪的是血迹呈一道诡异的直线,似乎是被拖拽后遗留下的。不敢想到底是花干还是老虎
留下的。鹿念念看到的时候没忍住惊叫了一声。
星落川摇摇头,痕迹到这里就断了:“我顺着绳子爬上来的时候,似乎看到那头老虎的后腿断了一截,总之走路的姿势很奇怪。”
“这么说痕迹可能是老虎留下的?”鹿念念急忙问
“不,可能性接近于零。这个痕迹呈线形,比较流畅没怎么中断过,说明是有什么重物被拖着走。”李全胜说,他实在是不敢相信花干那小身板有这么大的能量。
鹿念念似乎也默认了这一观点,不再说话,只呆呆地看着那道血痕。
“难说。”星落川四处张望着,希望能找到更多的线索。他希望能看到花干,但又害怕看到的只是她残缺的肢体。对于一头饥饿的野兽来说这是完全有可能的。总之花干生还的可能性已经相当之低了。
走过几簇小灌木丛的时候,李全胜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他拨开密集的枝叶,只看了一眼就愣住了低声说:“大家,过来看。”
星落川和鹿念念都过去了,期间星落川想着万一看见什么就先捂住鹿念念的眼睛。于是他始终保持比鹿念念快个两三步的距离,但事实证明他想错了,草丛上只躺着一把匕首,星落川认出来那是花干常带的那把。
在旁边是两道抓痕,呈人的手掌状,只是手指的部分被拉得很长。就像鬼片里印在玻璃上的鲜红血掌印,带着几分难以接近的怨气。
如同站在了上帝视角,他们审视着这场早已落幕的战斗。
遗留的痕迹太过明确,朦胧中似乎还能看到上一秒花干就趴在他们面前,她神情痛苦,双手死死扣着地面,努力想拿起落到手旁的匕首,却不敌老虎撕咬时的抓力。
或许花干真的用那把匕首砍断了老虎的后腿,可是剧痛之下的老虎非但没有离开,反而还将她一路拖到了之前那个地方留下了血迹,场景自然而然地连贯起来,一切尽在不言中。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花干找回了这把匕首,但李全胜也不嫌脏,他用衣袖用力擦去了匕首上的血迹。收到自己口袋里。
“走吧,是该听柳明凯的,老子现在就想揣把枪,毙了那畜生。”
难过归难过,还是得重新出发,至少这姑娘的身后事得体面。
柳明凯和叶青在营地里等半天了也不见有一个人回来。都快十二点了,柳明凯有些担心。
“星落川他们三个人走的我倒是不怎么担心,但是刘导一个人走的,现在还不回来,有些奇怪我得去看看。”
叶青点头只叫他快去快回,就在柳明凯走了不到十分钟的时候,她就听到周围草丛里传出窸窸窣窣的动静。
叶青被老虎吓怕了,生怕自己一个人落单被它盯上。当下就找了根木棒揣在手里,足有三四米长。她慢慢踱着小步走近了些,那声音忽就断了。
叶青没了主意,依稀觉得自己看到了个人影。
她试着喊了句:“谁在那?”
这句话一说完,就有个人影披头散发地冒了出来。来人身上是破烂白衣,黑一块红一块,看着触目惊心,吓得她以为冒出来个女鬼。当下就要把棒子劈头盖脸地挥下去了。
叶青反应了一下立即止住了:“花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