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了,小可怜虫
花干的意识逐渐回笼,身体上并没有过多的不适,正如迷因所说,她短暂地做了一个有关他人的梦,醒来的时候也只是有些惘然。
眼前的世界骤然变得模糊起来,正当花干眨巴眨巴眼睛感到疑惑的时候,一滴泪从她的眼角划过,说不出是什么样的感受,恍若哭泣的并不是她……脱离梦境之后胸中的郁结与不甘变得更为真实。
花干想着擡手擦擦眼睛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到了一张床上。别说擡手了,目前来看她只有脑袋是可以自由活动的。
花干扭动仅能活动的脑袋,四处张望着。确认这里并不是原先的那个实验室,头盔还戴在头上,看来实验开始后,她就被人为转移了。
花干看着角落里一张有些熟悉的脸,心里咯噔一跳,小声确认了一下对方的身份:“念念?”
与鹿念念的脸有几分相似的清冷少女摇着轮椅过来了,“那是谁?”
花干闭口不语,果真是脑子有些混乱了,她居然会希望在这里见到他们。
听到名字后,鹿玥心里又有了几分自信,并不是她的错觉,姐姐确实和眼前这个人一同徒步旅行。
“不必紧张。”鹿玥帮花干拿掉头盔,松开了手脚的束缚。
花干的视线一下变得清明了许多,距离拉近的时候,那副与鹿念念有五六成相似的眉眼映入眼眶,花干眨巴眨巴眼,觉得自己会错认也是情有可原的。
见花干精神状态还好,鹿玥拿着平板放在花干面前,“在你入睡的这段时间,我们已经治好你的朋友。迷因交代我在你醒来的时候播放这段录像。”
说着鹿玥点击了播放键,视频里,叶青被抢救成功后,带到了一个医生面前,医生为她进行了催眠暗示。
接着画面一转,是叶青的背影,她踉踉跄跄的往前走,在派出所门口遇到了刚好抱着东西出来的星落川。
紧接着一个个熟悉的面孔出现在花干的眼前,他们围着叶青似乎在询问着什么。
视频到这里就中断了,看似是其乐融融的大团圆画面,花干只感到一阵脊背发凉。
无论是抢救还是送叶青回到安全的地方,一切发展的太过于顺利,诡异的违和感扑面而来。
他们是如何如此精确地找到星落川他们的所在地的,又是在什么情况下如此气定神闲地录下了这段影像……
鹿玥把平板收起来,“迷因还让我告诉你,不要想太多,配合他们的实验。”
“你觉得仅凭这几句话就能让我改变想法?”花干冷眼看着她。
“确实不难,不过你别无选择,看过视频后相信你也明白。况且迷因总会有新的手段对付你。”
鹿玥态度有些悲观。
“你对我的态度似乎跟这里的其他人不同。”花干交流之后,没感觉到眼前的少女有什么敌意。
“也许是因为我和你一样,都身不由己……很快会有人来送饭……”鹿玥说着帮她把束缚带解开了,花干一脸戒备地看着她。
鹿玥却什么也没说,摇着轮椅出去了,在鹿玥走后,花干试着打开大门,果然已经锁上。
擡头,右侧墙角明晃晃装着一个摄像头,花干移动到窗口,敲了敲玻璃窗,暴力拆除大概行不通。况且……这个高度摔下去必死无疑,看来是料定她没什么逃脱的机会才敢让她这么“自由”。
就在鹿玥走了之后不久,门悄无声息的开了,如果不是花干手上出现了匕首,她都没反应过来。
花干看着门口一位穿着卡通人偶服,瘦瘦高高的奇怪男性,暂时把刀藏在了身后。头套人见她在房间内自由活动有些惊讶,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花干就一个箭步冲上去,用刀尖抵住了他的腹部。
“不许说话,不要发出大的动静,否则我不会手下留情。”花干手上用力了几分,好让他意识到自己是动真格的。
头套男点头跟拨浪鼓似的,手里还提着个袋子,里面的食物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花干承认自己有些饿了,加上徒步旅行根本吃不上一顿好的,馋得注意力都有些分散了。
“把东西放下,出去吧。”不知不觉中花干的语气软了一些。
似乎是错觉,花干听到头套男轻轻笑了一声。
头套男比了个ok的手势,把袋子全部放在脚边。从始至终都规规矩矩的,只是即将合上门的时候,说了句,“请慢用。”
醒来后身边的人和善得不像话。
然而疑惑只是一瞬间的事情,花干看着热乎乎的一大份豪华海鲜粥,激动的泪水从嘴角流了出来。没有多加怀疑食物是否安全,如果这里的人要害她,不必在这方面做手脚。
大快朵颐之后,花干才觉得原来活着也是件很幸福的事。
单纯地从这里逃出去并不能解决问题,只要他们还掌控着她的行踪,那么无论逃到哪里都无济于事。目前而言她获取的信息实在是太少了,如果可以和这里的内部人员合作,说不定会有些转机。
门锁又咔嗒一声开了,这次花干警惕地看着门口即将出现的身影。
并不是返回的轮椅少女或者头套青年,目光中的脸庞逐渐与记忆中青涩的那张脸重合。
相似又不同的面目,气质早已截然相反,身着西装,面带微笑的齐乐修十分绅士地朝她笑了笑。
“不必紧张,看你的反应想必已经知道我是谁了。”齐乐修并不介意花干能如此“自由”地站在他面前。
“不过我很乐意,向你重新介绍我的身份,我叫齐乐修,永恒生命公司的老板。”齐乐修向她摆了摆手,“想必看过那段记忆之后,你能够体会我的心情。”
“我的确有所了解,可惜恕我直言,你根本配不上曲小姐。”花干对于年少时的齐乐修是有欣赏之情的,但那一切都建立在他并没有辜负曲雅心的一片真心。
“哦?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得出这样的结论。我努力工作赚钱就是为了她能过上更好的生活。我爱她,不然也不会这么多年还记挂着她。”齐乐修若有所思地看着花干,像是陷入了回忆当中。
“迟来的真情比草贱,她早起为你做的早饭,你为什么总是视而不见?曲小姐出车祸的时候,你明明接到了那通电话,却选择继续开会。她本该拥有幸福的人生,生命的最后一刻却是如此的可悲。别为你那可怜的负罪感找借口……”切身体会过曲雅心那段记忆的花干变得格外的愤愤不平。
唔……
花干突然眼前一黑,重重地倒在地上。
好痛!
齐乐修黑着一张脸俯视着花干,手里拿着的是颈圈的控制器。
虽然齐乐修什么也没说,但是花干能感觉到他被戳中心事的恼怒。
齐乐修松开放在控制器上的手指,花干这才得以松了口气,齐乐修语气颇不平静地说:“你好像还没认清现状,到我这就得听我的命令!我是真心想要寻求合作,想想看,如果你能够让曲雅心复活,那么换而言之,你也能让其他逝去的人重新回到这个世界上。”
“我可是在帮你!”说到这齐乐修的眼眶有些泛红,男人充满自信和孤傲地看着花干,仿佛有着悲天悯人的胸怀。
“这么说我还要感谢你了。”花干缓慢的摇摇头,“可惜你根本不了解我。”
“这个眼神,简直和那个女人如出一辙,你们果真是一群冷血的怪物。”
“你认识黎歌?她现在在哪里!”花干立马警觉,回想起来母亲确实在笔记本上写过猎犬之类的,难道从那时起,齐乐修就开始行动了。
“大概是死了吧,天知道呢,你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就不想找到她吗?”齐乐修突然脱下西装外套,解开衬衫纽扣,“我不介意多跟你分享一些旧事。”
“本来我可以抓住那个女人的。”
齐乐修顿了顿,在那个下雨的早上,狼狈的他追着黎歌到了一个死胡同,尽头是一堵并不矮小的斑驳墙面。
凭他的本事,根本不可能让黎歌逃脱,然而看着黎歌一步步爬上墙顶,那个背影让他有了迟疑,强烈的既视感,恍若又回到了当初的那段时光,然而现实早已物是人非。
他想叫住黎歌,但伸出手的一刹那,他看到的并不是原本想看到的那张脸,而是一张枯瘦憔悴,布满鲜血的脸,太丑了。
那具同样瘦弱残缺的身体就那样静静地躺在铁板床上,一语不发。
齐乐修记得当时自己反应并不强烈,在路上的时候他就已经接受了现实,所以他十分平静地签字。
医生摇着头离开,他走进去带着曲雅心离开,并不像电视剧里饰演的如此完满,曲雅心没留下一句话就离开了,正如世间发生的诸多意外,分别便是永远。
如果他能听到曲雅心说话的话,齐乐修想曲雅心一定会戏谑地说:“你现在的模样真像个可怜虫。”
花干看着男人健硕的胸肌上,腹部上有着几道明显的伤疤,有一处甚至十分接近心脏。
又想起了曲雅心的脸……
齐乐修整理好情绪解释道:“当年的我迟疑了,之后她用枪打中了我,不过呢,很幸运我没死成。”
“也是从那时起我得知那个女人并不会死的秘密,我没能找到她,但此刻并不重要,你完全可以替代她和我合作。”
花干的大脑飞速运转,既然齐乐修当年并没有抓到母亲,那么地图上标出的沧海村绝对是重要的线索。她更加有信心黎歌到达了那个村子。
幸运吗?不懂得珍惜自己拥有什么才是最大的不幸。
“我愿意和你合作,但前提是我要看到您的诚意。”花干突然一改口风,以退为进,当下被困在这里已成为既定的现实,那么不如放高姿态,以合作者的身份谈判!
两人同时心怀鬼胎的互望着对方的眼睛,双方都感受到了一种不可言说的执拗,以及达成某种和解的默契。
于是这位学生时期背叛友人,青年时期漠视爱人,前半生以及后半生不断在抉择的商人,再一次展现了他的魄力。
“好的,花干小姐请稍等。”齐乐修这次的语气十分客气,他整理好自己的衣装,还不忘叫来助手,收拾好房间,重新给花干上了一份大餐。
仪式感有够足的,等到一切都妥善处置,两人开始对话。
“你的条件是?”
“安排在叶青以及我朋友身边的眼线全部清除,我不希望他们成为我的软肋。”花干的条件并不过分。
齐乐修当着她的面给行动侦查小组打了电话。取消了他们的任务。
“仅凭你一句话,我很难相信你,万一他们又回去了呢?”
“我亲自吩咐的事,执行力你可以放心,参与行动的人员一个不漏,我会安排催眠师为他们消除记忆。”齐乐修怕她还是不放心,补充说,“全程你可以监督。”
花干点点头,她不能完全相信齐乐修没有隐瞒,就像齐乐修也不能相信她能够全心全意地帮他一样,能短时间内达成合作,对双方而言不过是各取所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