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同的敌人
花雨落羽公寓，鹿玥发了个定位给苏克，“到我家里去谈吧，那里比较安全。”
苏克想到自己家地址早已曝光的事实，点了点头，两人叫了网约车司机一路畅通地赶到公寓门口，这是为数不多的两人共处的时间，苏克看着闭上眼睛养神的鹿玥，没有主动开口，偶尔像这样放空大脑也是不错的。
两人刚走到门口，保安就急急忙忙地从值班室跑出来，“鹿小姐，这位是？”
“是我的朋友，不必紧张王叔。”
“第一次见，生面孔啊，不过既然鹿小姐这么说，我就放心多了。”保安十分尽职地让苏克写下陌生人进出公寓名单，打开门禁放他们进去了。
这里的绿化做得很好，肉眼可见的绿意盎然，不仅如此，无障碍设施也十分完善，陡峭的楼梯旁边总是有斜坡方便轮椅出行。
“十七楼。”鹿玥对苏克说道。
苏克按下电梯按键，进入鹿玥的家的时候才发觉，她家里的布置不同寻常。
没有餐桌也没有桌椅，偌大的客厅只有一排软沙发和电视机，当然也包括鹿玥自己喜欢的游戏机。墙壁上安装了许多金属质的杠杆，并不是连片的，而是间隔了一段距离。
而墙壁上隔一段距离会出现类似于冰箱贴一样的贴画。
“很多设施都是可隐藏的。”似乎是看出苏克的困惑，鹿玥敲了敲一块米白色的墙壁，立马弹出来了一块桌板，另外一些烤箱和冰箱也都是嵌入式设施，也是为了避免碰到。不过从崭新情况也能看出鹿玥并不怎么使用它们。
整个家庭算不上温馨，甚至可以说是冷冰冰的，若要苏克形容，这里似乎没什么人气，更像是一处随时可以离开的客房。
鹿玥帮苏克拿出拖鞋的时候，看到了玄关处一双摆放曲斜的粉色毛绒拖鞋，皱了皱眉。
她强撑着从轮椅上站起来，苏克吓了一跳，立马伸手去扶她。
“玥，怎么了？”
“没事，不用扶着我，每天回来我都会检验复健的成果。”鹿玥朝苏克点点头，苏克看着她不像说谎，放心地放开了手，少女拖着萎缩的双腿极其缓慢地行走着，额头上渐渐冒出细密的汗珠。
直到她走到摆放齐整的外骨骼面前，鹿玥松了口气，把外骨骼辅助设备穿戴好，嘴里念叨着什么走向了长长的一条走廊。
走廊的墙壁上左右布满了杠杆，鹿玥并没有伸手扶着它们行走。苏克紧跟在她身后，手里推着她的轮椅。
只有鹿玥清楚地明白每一段的距离都被她设计成了一米的长度，而顺利在不依靠任何外力的情况下，她来回累计走过了10米的距离。
脱力倒向一侧的时候，鹿玥及时抓住了杠杆，想要突破这个数字还是有点勉强，今天就到这里吧。
苏克恍然大悟，原来每一处贴画都是鹿玥行走的记录。
究竟要经历多少汗水和哭泣才能稳稳地朝前方迈进，看着密集的前半部分到逐渐稀疏的后半部分，苏克体会到的是一种心酸，以及由衷的欣慰。
这次也不例外，鹿玥贴上了青蛙的卡通贴画。
“休息一会儿吧，我推着你走。”苏克早已备好了鹿玥的轮椅。
鹿玥朝他说了声谢谢，疲惫地坐在了轮椅上。
苏克惊叹于鹿玥体重的异常，说实话比他想象中的要轻很多。
少女苍白的皮肤在如墨般顺滑的秀发映衬下显得更加营养不良。
“到前面的房间停一下，我有事要处理。”鹿玥突然对苏克说，她的表情有些凝重。
“哦哦，好的。”苏克加快了脚步，在走廊尽头的大门前停下。
鹿玥敲了几下门，意料之中的没人说话，于是她拧开门把手，操控轮椅往前走。
双人床上，女人披头散发地躺在上面，四周是乱扔的包包，化妆品，镜子……以及床头柜上显而易见的几瓶开口的啤酒。
苏克能闻到房间内浓郁的酒气，非礼勿视，出于礼貌他没有进去，而是选择提着吃的到客厅沙发上等鹿玥处理好。
鹿玥看着昏昏沉沉的鹿思益，手里收拾着床边的啤酒瓶，拿起第五个开封的易拉罐时，鹿玥还能笑一笑，好歹这瓶还只喝了一半，四瓶半倒是比之前喝得要少。
她有些费力地帮鹿思益解开身上的衣服，好让鹿思益睡得舒服一些。
不知是已经睡了有一会儿了，还是没睡太沉，鹿玥刚脱完鹿思益的外套，鹿思益就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认出面前的人是鹿玥，她眼眶红了一大圈，精心化好的妆也掉了一大半，露出一张憔悴苦闷的脸来。
“小玥还是你最好了。”鹿思益一把抱住鹿玥，身子一抽一抽的，鼻音很重，“他的心里根本没有我，我一直都知道他喜欢曲雅心，可是这么多年了，难道我就一点都不重要吗？”
鹿玥默默为她擦去眼泪，说实话她一直不明白姑姑这么执着喜欢齐乐修的原因。也劝过她不要跟齐乐修相处，以免越陷越深，只是鹿思益始终舍不得放手。
“姑姑，齐乐修不值得你这样为他伤心，他不是什么好东西。”鹿玥仍是想让鹿思益放手，她实在不忍她一片痴心被辜负。
“可是，可是今天我学着画了一个和以前不一样的妆，他突然就很深情地看着我，语气也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鹿思益有些激动，但很快消沉下去，“他或许是从我身上看到了曲雅心的影子吧。”
说完鹿思益趁鹿玥一个不注意抢过了她手上的啤酒，仰头喝了起来。
鹿玥立马去反抢啤酒瓶，只是鹿思益动作太灵活，鹿玥腿脚不便，根本有心无力。
抢到的时候早就被鹿思益喝了个七七八八。
闹腾了一阵，酒劲也上来了，鹿思益没过多久再度睡着了，只是眼角还余留着泪水。鹿玥把被子盖好，门窗锁好后，放心的离开了。
之前在医院住院的时候，她听说过曲雅心，一位几乎同时和她一样在icu抢救的年轻女性，只可惜曲雅心因为伤势过重，抢救无效离开了人世。
曲雅心离开后不久，齐乐修就跟来医院照顾鹿玥的鹿思益在一起了。
若是齐乐修真的如此深情，怕是不会有如此举动，可若是放下了，为什么要伤害另一个付出真心的人。
矛盾至极，总之鹿玥对齐乐修这个人的印象跌落谷底。
“我处理好了。”鹿玥整理好心情回来了，她不想让苏克看到自己这么不堪的一面。
“那就好。”苏克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这么快切入正题，鹿玥在房间的时候没有关门，大致内容他也听了个人七七八八。
看到苏克有些疑虑，鹿玥先点入话题，“在公司你想找我聊什么？”
“是这样的，你知道目标已经被送到了迷因那里对不对？”
“确实，不过为什么现在说起这个，迷因的实验早开始一段时间了吧。”
“是因为我认识她。”
鹿玥不禁瞪大眼睛，“你确定？目标一直行踪不定，甚至可以说十分擅长隐藏。”
“不会弄错的，不过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但这些不是重点，我想要让她安全离开这里。”
“原来如此，齐乐修对目标十分在意，甚至可以说蓄谋已久，迷因的实验也正在开展中，仅凭你一个人的实力是绝对做不到在关注度这么高的时候救下目标，所以你想到和我合作是吗？”鹿玥且不论前因后果，单单就这样一个想法而言，不亚于虎口夺食。
“是的，但这样你势必也会牵扯其中，拒绝我也没关系。”
“我明白，目前我有一定要留在公司的理由，不过在破坏齐乐修的计划上，倒是不介意插上一脚。”鹿玥想着能让齐乐修吃吃憋也好。
“这么说你同意了！”苏克语气有些激动，“谢谢你，玥。”
“先别高兴得太早了，我愿意帮你是一回事，能帮上你就是另一回事了。要知道我不能明面上帮你，行动起来也必然会有很多限制。”鹿玥先打好预防针，她毕竟不是什么万能的身，“不过我挺想知道，你留在这里的理由。你电脑技术挺厉害的，完全没必要留在这里为那个男人效力。”
苏克把自己家里发生的变故以及对齐乐修窃取苏况的研究成果的猜想，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鹿玥。
“我不认为齐乐修的成功是个偶然，会待在公司也是因为治疗我母亲的疾病，并且我想找到推翻齐乐修的一个变量。”苏克认真地说，并没有隐去什么秘密，他认为鹿玥值得这份信任。
“这样啊。”一下接收了太多信息量的鹿玥揉了揉自己的太阳xue，知道了这么多秘密的人很容易被刀掉的。
于是陷入思考之前，她选择拿起苏克买的半边西瓜，用勺子狠狠挖了一大口吃掉，清新的果味果然很治愈。
“我呢，跟齐乐修有些亲戚关系，会留在公司是因为我的姐姐，可怜的姐姐还是被那个男人利用了……当然除了这一点，我也希望能治好我的腿疾。”抛开齐乐修本人而言，永恒生命确实是一家相当前沿的私人医院。
苏克表示理解地点点头，看来鹿玥这个队友是找对了，他们都对齐乐修心怀不满，会留下也只是因为要彼此利用罢了。
“我同意你的观点，要是能找到你父亲的资料，推翻齐乐修也只是时间问题。”
“玥，你待在公司的时间比我久。依你看，齐乐修在这个公司有没有什么在意的东西，或者经常去的地方。”
“这个嘛，齐乐修一向行踪不定，比起容易出错的印象。我倒是可以用更加精确的方式来统计，就是需要时间。”
“既然这样，那我有一个计划。”苏克跟鹿玥详细地讲解了计划的内容。
……
“如果情况乐观的话，只需要两三周，我就可以救出花干，并且成功金蝉脱壳。”
“你知道你这个计划有多大的风险，我确实可以帮你，但目标会配合你吗？”鹿玥看着苏克一脸坚定的模样，也不想扫兴，叹了口气，“算了，我会为你争取时间，黑监控啥的可以放心交给我，只是你要想好了，这条路不能回头。”
“有你这个承诺，再怎样也不会后悔了。”苏克笑了笑，“那我也不多打扰你了，公司见。”
“好，再见。”
苏克没让鹿玥送到门口，两人都需要时间消化这段谈话的内容，这一趟并不算白来，至少确立了相同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