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阁趣文网 > 都市小说 > 旅行的尽头不是终点 > 沧海村怪谈
  沧海村怪谈
  苏克是几经辗转才来到海岛上的,其中包括搭乘私人汽车和轮渡,最后是直升机。
  这期间,苏克完全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因为威廉在窗户上都安放了遮光帘,苏克要转乘的时候也戴上了眼罩。
  在坐上私家车时,威廉就已经提前交代过了,私人海岛位置是绝对保密的。
  并且威廉只能陪他这一程,之后会换不同的人接应。
  苏克表示理解,小心驶得万年船,更何况像白猫这样工作性质特殊的职业呢。
  “可以取下眼罩了,苏先生。欢迎来到‘帕拉黛丝’——也就是‘乐园’。”
  苏克听到身边传来的女声,按照她的指令摘下了眼罩。
  身穿制服的女士,朝他露出了职业微笑。
  “我是这里的管家,alice,您的母亲正在大厅等您,请跟我来。”alice说着做了个这边请的手势,苏克因为长时间没有接触阳光,猛地摘下眼罩还有点不适应,以至于仍有在梦中的恍惚感。
  天空和海洋是他不曾见过的蓝,拥有未被人类社会沾染的野性的美。
  不远处是一座灰白色石材砌成的小型庄园,屋顶选择了暖色的陶瓦红。建筑线条简洁利落,没有过多装饰,唯有巨大的拱形落地窗面朝大海,如同静默注视风景的双眼。
  随着alice的引导,苏克和她走在一条碎石小径上,路的尽头是一扇刷成浅蓝色的木质大门。门旁墙壁上,紫藤花开得茂盛,垂下串串淡紫。
  这里的色调给人一种很明朗舒缓的感觉。
  不愧是乐园,居住在这样的环境下很难让人心情不愉快吧。
  但奇怪的是,苏克自始至终没有看到除了他们以外的第三个人。
  “alice小姐,白猫她不在这边吗?”
  “是的,白猫大人已经好几年没回来过了,平时也很少会有人来拜访,托您的福,这些日子帕拉黛丝可算有了些人气。”
  苏克不难听出alice言语中的寂寞,“所以alice小姐一直一个人待在这边,不会觉得这份工作有些无聊吗?”
  alice转过头来看着苏克,似乎有些震惊他会问这个问题。
  苏克意识到自己有些唐突了。
  “抱歉,我不是有意议论您的工作……”
  “没有,不用道歉。我确实会感到无聊,但留在这里并不是一个坏选择。白猫大人支付的薪水是我过去干十年都存不下来的数字。
  这里的安保设施很齐全,就算一个人也完全不用担心安全问题,每周都会有专人送新鲜水果蔬菜来,除了少了些人际交往,其实还挺幸福的。”
  “这样啊,alice小姐是真的很厉害呢。”
  alice浅浅地笑着,“算不上什么厉害,不过是为钱干事,不过这些年我确实对这里有了不一样的感情。其实这里严格来讲不算白猫大人的私宅,这里是她父母买下的。”
  “告诉你个秘密,其实白猫大人更喜欢居住在城市哦。”或许是真的太久没来人了,alice不像一开始那么疏远,变得有些健谈起来。
  “哦?可是白猫小姐她的职业是杀手吧?住在城市里风险不就变大了。”
  “这个问题我私下里问过白猫大人,据说是她师傅安排的修行——杀手的冷酷、手段残忍是生存的法则,可内里不该失去作为人的柔软,否则与禽兽无异。”
  “原来如此,看来杀手也需要自我修养。”苏克点点头,白猫的师傅大概也是一位温柔的人吧。
  “我就到这里吧。”alice为苏克打开了门口的智能锁,她递给苏克一部手机,苏克的手机在第一站就被威廉没收了,只剩下一张电话卡。
  “这个手机设置的程序很特殊,只能接收不能发送。另外屋子内还有一台电脑,电脑可以用来查找和发送消息。当然也是在合理的范围内。”
  苏克点点头把手机接过来,手机外表倒是看上去跟普通的智能手机一样。
  “剩下的时间和空间属于你们,有情况可以随时找我。再会。”
  苏克对alice表示了感谢,道别之后,他
  见到了许久未见到的母亲。
  李月英正在落地窗前布置好的花圃里浇水,细长的黑色直发搭在肩上,她似乎注意到了门口有人进来,回过头来看了看。
  “是小克吗?小克来了!”李月英连忙把金属水壶放下,几乎是冲过来抱住了苏克。
  苏克同样回抱住纤细的母亲,李月英看上去没有以前那么憔悴了,反而脸上多了些血色,长了点肉。看上去在这里恢复得不错,苏克轻轻擦去李月英眼眶里流下的泪水,“不哭,妈妈我在这里。”
  “我好担心你,在这里我打不了电话,他们还让我最近不要看新闻,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我的小克了。”
  苏克心想还好李月英不知道最近发生的事情,不然肯定待不住了。
  “他们是谁?这里还有其他人会来吗?”
  “会啊,爱丽丝和林克医生还有送水果和食物的艾玛和杰克夫妇,有时候他们会留下来陪我一起玩,说是能让我心情更愉快。”李月英给他看自己左手上佩戴的黑色手环,“这个可以监测我的健康状况,有情况爱丽丝小姐会帮忙通知林克医生。”
  “这样啊,听上去他们对你都挺好的,那我就放心多了。”
  “是啊,小克,你带我来的这个地方,风景也好,气温也好,总之比闷闷的医院大楼好多了。我待在那边的时候总感觉不得劲,现在脑袋都清醒了。”李月英朝苏克挑了挑眉,眼睛里盈满了笑意。
  两人说着一同在沙发上坐下,突然一个人形的机器人端着果盘出现在他们面前。
  “补充维生素时间到,今天的水果有苹果、梨、香蕉、火龙果、蜜瓜,以及葡萄,并且根据人数调整了水果克重。请二位在一小时内尽快食用,以免错过最佳口感。”机器人自顾自地说完这一长段话之后,把果盘放到桌子上,移动到一边待机了。
  苏克还很惊讶的时候,李月英已经见怪不怪了,“平时都是那个小机器人帮忙干活的,我完全不需要操心什么。”
  “家务型机器人吗?看上去功能相当先进和智能了。究竟是怎样运行的呢……”苏克还想着好好研究一下那款机器人的构造,好奇心犯了。
  李月英在后面拉住了他的手,示意苏克坐下不要离开。
  “小克,其实我这次找你来,不仅仅是因为我想你,还有我想起了一些事情必须告诉你。”李月英看起来很严肃,神情还有些紧张,她不知道自己维持清醒的时间还有多久。
  于是苏克也稳稳地坐下,看着李月英有些焦急,他立马安抚情绪:“我不走,妈妈你说吧。”
  “你爸爸当年失事绝对和齐乐修脱不开关系,他当时带着的手提箱装着的就是这些年的研究成果。妈妈记得你在他公司里上班,答应妈妈一定要把那些资料想办法找回来好吗?”
  苏克心里五味杂陈,该如何告知李月英这残酷的真相呢?他其实猜到了这些,但失败了,资料被烧毁了,而且他也早就不是永恒生命的员工了。
  然而看着母亲如此热切期许的目光,像一把利刃狠狠刺入苏克的心窝,除了懊悔和惋惜,苏克别无选择,他故作镇定地点点头,“我会的。”
  不可以扫兴,这些年李月英过得已经够苦了,苏况留下的资料是她心中的希望,如果谎言被捅穿,李月英恐怕也不能坚持下去了。
  李月英欣慰地笑了,“那就好。还有,小克,我其实也注意到齐乐修似乎在找一个叫作‘邱湫’的女人,他不知道我是清醒的,在病房里接打电话的时候总是能提到这个名字。”
  邱湫?这似乎是很重要的一个突破口,让几乎失去希望的苏克,看到了寻找突破口的另一种可能性。
  苏克难以自控地握住李月英的双手,“关于邱湫,齐乐修还说了些什么吗?她住在哪里,是什么人?”
  李月英被苏克激动的情绪惊到,她确实还记得齐乐修说过什么,但只要开始回忆,她的脑袋就像是要炸开一样地疼痛。
  李月英的太阳xue一抽一抽的,耳朵接着抗议,发出一阵阵尖细的白噪音。
  “不要勉强自己,不要想那些了。”苏克急得额头上都冒汗了,李月英却突然直直地站了起来,力气大得惊人,她挣脱开了苏克的手,拿起放在一边的金属水壶,嘴里哼着歌,给那些植物们浇水去了。
  之后无论苏克怎么喊她都没了反应,李月英左手上的手环红光闪烁了几秒。
  紧接着alice走进来,看到眼前的情况,拍了拍苏克的肩膀,“没用的,她听不进任何人的话,强烈的刺激会让她封闭自己的内心,这是下意识的自我保护。”
  alice说着从自己的腰包上掏出一支针剂,手疾眼快地给李月英注射了药物。
  李月英很快就瘫软下来,苏克把李月英接住,在alice的带路下,抱到了房间的床上。
  “放心,这个没有副作用,只是让她睡着。”
  “谢谢你,alice小姐。”
  “没什么,关键还是要等林克医生来,我能做的不多。”
  “我明白,还是麻烦你了。”
  alice打了电话给林克,把情况简单告诉了他,“林克医生说他已经在路上了,半个小时之内能到。”
  “这么快吗?”苏克记得这里是一座海岛来着,周围应当没什么建筑。
  “当然,这是白猫大人特地交代的。”
  林克果真十分迅速地到达了“帕拉黛丝”,看样子是一位十分靠谱的成年男性,林克看了看手上的机械腕表,松了口气,没迟到。他把自己的皮箱打开,先帮李月英做了简单的诊断。
  “不必太过担心,苏克,你的母亲目前状态很稳定,只是受到了刺激,精神有些失常了。”
  “林克医生,我妈妈她之前也会这样发病吗?”
  “刚来的时候情况甚至比这还要糟糕,我曾经尝试过对她进行简单的暗示,可是她的反应超过了我的预判……后面稳定了许多,甚至李女士还愿意跟我说起一些事情。”
  “那我妈妈醒了之后状态会恢复吗?”
  “恐怕还需要时间。我的建议是不要继续给她更多的刺激,过度的压力会让她神经紧绷。之后我也会尽力为病人脱敏。”
  “我明白了,谢谢您。”看来邱湫是个十分关键的人物了,苏克这么想着。虽然很想让李月英说个明白,但是很显然目前是做不到的。
  苏克走出房间,让林克安心为李月英治疗。
  这个时候他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苏克虽然没有接陌生电话的习惯,但还是点击了接通键,“喂?”
  “小克,别来无恙啊。”熟悉的腔调,苏克一下子就精神了。
  “你是迷因?”
  “是我,小克你还记得我的名字,可真是太令人感动了。”
  迷因在电话听筒里装哭,苏克头上黑线直冒,还真是那个不着调的科学怪人。
  自从那场爆炸案发生之后,迷因就像人间蒸发一样从公司消失了。正如他来时一样,没有人知道他的行踪。
  所以在这个节骨眼上迷因会来找他,大概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但苏克转念一想,迷因为了苏况发布的微博都能亲自来找他,还是先不要抱有多大的期待了吧。
  “您找我是有事吗?”
  “废话,不然我干嘛浪费我的电话费。”迷因一向贫穷,却毫无赚钱的欲望,以至于积蓄只够解决最简单的温饱。
  苏克再次无语凝噎,“啊哈哈,是啊,那博士请讲。”
  “我这次找你是因为我发现了有趣的事情哦。”迷因故意拉长了尾音,像是在吸引苏克的注意力,然而苏克不免感到有些拖沓,故作玄虚。最讨厌谜语人了!
  “如果是和您实验有关的话,还是不用跟我讲了。”
  “并不是,和沧海村有关。这个名字想必你比我还要深刻吧。”
  苏克当然知道这个村子,他也知道网上关于这个村子的信息相当稀少,甚至连地图上都没有标记。最重要的是,花干要去的地方就是沧海村。
  所以迷因来找他恐怕是真的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可是网上基本没有它的信息。”苏克相信迷因说的话,但还是觉得很奇怪。
  “当然,你不知道很正常,不只是你,这个世界上的大多数人都不会知道这个村子曾经发生过什么。”
  苏克的手机很快叮咚了两声,是迷因发来的短信,他们还没有联系方式,因此迷因是直接发手机号的。
  苏克点开看,看起来迷因是在什么网站上截图下来的。
  “这是我在暗网上发现的。”迷因喝了口茶,他此时此刻也在电脑前看着那些帖子。
  第一张照片其实还挺正常的,就是一个求救帖。
  “寻人。我一个好朋友失联了,她是沧海村人。”
  是十年前发布的帖子,里面附带了一张好友的照片。
  后面就是一些有的没的评论,其实画风到这里还算正常,直到有一个人发布了一条链接。
  苏克继续往下翻,紧接着是十几张风景照和人物照。都是黑白照片,拍摄于90年代,并且来源都是沧海村。
  评论的那个人说了句:“我靠,我不会眼花了吧。这张老照片上好像有你的朋友。”
  理论派表示:“中国那么大,有长得像的人很正常。”
  怀疑派表示:“谁知道他是不是作假呢,吸引眼球罢了。”
  而发帖的那个人也是十分迅速地回复了这条信息:“这个模样确实是她不会错的,但那怎么会是她呢?”毕竟照片上的她看起来比现在还要年轻,可那已经是三四十年前的照片了。
  后续一名匿名网友发布的评论彻底引爆了这个帖子的热度。
  “沧海村的人不是在七十年前全都死了吗?!”
  匿名网友紧接着发布了一条证实帖,原来他的祖父是当年误入沧海村的旅者,在七十年前的那场大地震中幸存,并拍摄了村子当时的照片。
  黑白的照片上,断壁残垣,整个村子变成了一片废墟,到处都是尸体和残肢。
  “当时这条消息被压了下来,据说整个村子的一百多人都死了。”
  “我祖父感到很惋惜,花了三天找到他们的族谱拍摄了下来,以此哀悼那些曾经活过的人们。”
  他把那些照片统统发布出来,受限于当时的年代和技术有些只有名字,有一些有图像。
  也就是这一举动,让最开始那位发布者更加激动了。
  因为不只是他,其他的人也都吃惊地发现,他说的那位好友,名字居然能够对上。虽然有重名的可能,但诸多巧合之下,也不免让人怀疑这就是真相。
  更为惊人的是,苏克发现在五年前还有人更新这个帖子,原因无二,他们也发现了本该在七十年前就死去的沧海村人,疑似出现在了他们身边。
  于是从这个帖子衍生出了几条灵异怪谈帖,和都市传说。
  “死去的沧海村人再次返回人世,竟是为了与我再续前缘。”
  “死而复生不再是玄学,而是科学!”
  “七十年的执念化作嗜血恶灵,下一个被盯上的就是你!”
  ……
  这些离奇的标题就连苏克也不免怀疑是否只是为了吸引眼球。
  直到他翻看着沧海村人的族谱,冷不丁找到了令人眼熟的面孔,错愕之时头昏脑涨,胳膊上是止不住的鸡皮疙瘩,苏克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那种感觉就像是无知的小孩子偶然撞破了父母的秘密之时的惴惴不安,又像是得知真理时的大彻大悟。
  心跳有些快了,苏克不安地在屋内走动。那个男人,不会错的!他当时就在花干身边!花干和其他人会有危险的。
  而且苏克无意中发现顾承远竟然也是其中的一员——引发了7.16惨案的那位机长,同时也是邱湫的丈夫,看来沧海村无论如何他都要去一趟了。
  “和我合作吧,我需要知道事情的真相,死而复生的生命啊,这比世界上任何一道难题都要更加迷人。正如她所经历的一样,我相信你不会拒绝的。”
  迷因点击了回车,里面是他早已准备好的一个地址。
  此时此刻这个地址意味着什么,苏克心知肚明。无论迷因出于什么目的提出这个要求,在苏克心里却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了。
  “好,我答应你。我会去调查这件事。”
  话筒里传来颤抖但坚定的回答,迷因嘴角扬起,按下了挂断键。
  此时此刻,黑色的丰田noah载着后排陷入昏睡的六人,摇摇晃晃地驶往终点。
  车内除了暖气送出的风声,只余酣睡时的微弱呼吸声。
  前排异常精神的男人看了眼手机,眼睛微微眯起。
  “人你找到了吧?”
  “放心已经在路上了。”
  男人把话筒放到嘴边,语气有些得意和疯狂。
  终于找到你了啊,我们的神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