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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秘老太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熟悉的景色倒退着离开视野,取而代之的是陌生的村落。车辆稳稳停在路边,刘茶山打开窗户吸了根烟,缓缓吐出几口烟圈。看着烟雾缭绕下的陌生景色,终究还是回到了这里吗?
  “大家醒醒,我们到了。”刘茶山对着后排座位喊,行驶过程中一车的人都陆陆续续睡着了,看着倒是蛮和谐的。此时已经临近傍晚,暮色浸润天边剩余的蓝,能看到粉色的晚霞。
  于是花干他们陆陆续续从车上钻出来,舒展着僵硬的四肢。
  “哇,这里居然能看到海诶。”鹿念念指着正前方的深蓝色区域喊道,她从小生活在内地,这还是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接触大海。
  “这么美的景色,要不我们合个影吧。不然可惜了。”叶青提议道,这个提议很快就被全体接纳了。柳明凯和叶青好歹也是主播,自拍杆,反光板等设备自然是少不了的。
  柳明凯调试好参数,选择了延时拍摄就把自拍杆架在了海边,画面中的众人伴随着齐声呼喊的“茄子”微笑着,时间在此刻静止,被捕捉成记忆中的图画。
  花干原本只打算拍一张大合照,但按捺不住鹿念念和叶青的热情吆喝,这两人一唱一和的,活似天津演员里的捧哏。
  “来都来了,花干。我们旅行这么久都没拍过照呢,以后就没这样的机会了。”鹿念念笑嘻嘻的,毕竟她也带了相机哦。
  “可是我不喜欢拍照。”花干有些想退缩,她不习惯面对镜头,总感觉拍照的时候,整个人都会变得非常僵硬不自然。上一次拍照是什么时候?花干仔细想了想,大概是和唐熙桐一起合的影。
  “别啊,我们保证你会爱上的,再说了你长得这么漂亮,不要不好意思了。”叶青也来劝了,花干有些汗颜,“可是那张大合照我们已经一起拍了。”
  “不行!”这次是两个人异口同声的抗议。反对无效,花干被她们架在了中间,据鹿念念说是为防止她临阵脱逃。
  “你笑笑啊花干,哈哈哈表情太怪了。”鹿念念看着屏幕忍不住笑了,“叶青姐你来讲个笑话吧。”
  “啊,我想想……”突然被点到名的叶青愣了愣,她确实积累了一堆笑话,都是平时用来暖场用的,这个时候反而想不出来一个完整的故事了。
  “为什么蚂蚁永远不会生病?”花干突然很正经地问她们。
  “啊?”
  “因为它们有‘蚁苗’。”
  ……静默了三秒,两人同时破功。
  “不是冷笑话了,你这家伙!”鹿念念拍花干,这样根本笑不起来好嘛。
  “就是就是,花丫头,你要存也存一些暖笑话了,这样气氛会更僵的呀,唉,还好你不是主播。”叶青也追着溜走的花干,这人一抓住机会就想逃跑。
  花干看着两人气急败坏的模样,忍不住嘴角上升了几个像素点,脚步迈得更开了,两人本就体力不济,不出意外地没撵上花干。鹿念念和叶青在后边扶着腰喘气,也是被她逗笑了,花干和她们熟了之后就越发暴露出她有些小贱的个性。
  星落川在一旁,注意到了她们在打闹,举起相机默默拍下了这一幕。
  这边鹿念念和叶青刚刚作罢,星落川就拿着自己的相机过来了。
  “哦?!这照片你什么时候拍的,很好看啊。”夕阳西下,三人在海边追逐打闹的画面,虽然模糊了些,但是可以看出来每个人的表情都很自然,还别说有一种动态的美感。
  “刚刚在那边抓拍的。”星落川指着他站过的地方,听到鹿念念的话,显然有些得意了。
  “很好很好,快发群里,我要保存。”叶青显然也很满意星落川的拍摄水平。
  两人因为已经拍到了满意的照片也就没有继续纠缠花干。
  拍照显然不是花干来到这里的目的,沧海村如今就在她的眼前,母亲离开的真相似乎也近在咫尺了。
  村子依偎在暮色的大海旁,最惹人注目的便是村子里那棵巨大的古榕树,虬龙般蜿蜒的枝头伸展在天空,落下足以覆盖十余人的树荫。借着尚未完全褪去的天光,花干能看到许多红色的布条系在低垂的枝桠上,为这古老的榕树添了几分神圣感,或许是祈福的一种方式?
  花干这么想着,刘茶山走到她的身旁,似是看出她眼底透露出的好奇,“那就是我们村里的许愿榕,已经有几百年历史了。村里每年都会举行祈愿仪式,我们来得正好,过几天就能见证一场盛大的篝火晚会。”
  “祈愿仪式全村人都会来参加吗?”
  这是个不可多得的好机会,能够近距离观察这个村子风土人情,花干自然不想错过。
  “基本上会来吧,除了一些年纪太大不便行动的老人,或者外出讨生活赶不上的人。”刘茶山说着,话语里有难以掩盖的激动。
  “用来祈福的古树啊,我见过北京戒台寺的国槐,去那里祈福的时候人可多了。”李全胜自然也是注意到了村镇中央的巨榕,说实话看起来丝毫不逊色那些寺庙里的祈愿树。
  “这里真的是村子吗?看起来规模还挺大的,而且完全不像想象中那么落后啊。”柳明凯举着手机记录沧海村的风景,统一的灰墙白瓦,让他想起见到过的徽派建筑风格。
  原本他还以为沧海村会是什么山沟沟里的村子,茅草房啊,黄土房之类符合刻板印象的落后地方。
  “早在几十年前,这里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原本这个村子里的人会更多,但是有些人已经不回来了。”
  “唉,这也正常啊,刘导你也懂得,大家都要赚钱嘛。”柳明凯表示理解,毕竟再怎么说,外面的机会总是更多的。
  “哈哈,是啊,我也和他们一样,已经很久没回来了。”
  花干看了看面色平静的刘茶山,是她的错觉吗?怎么感觉刘茶山有些难言之隐,心事重重的模样。
  几人拍好照的拍好照,休息好的休息,又重新会合,一起往沧海村的大门走去。
  刚走到门口,就有一个瘦瘦高高的村民迎上来,他上下打量着刘茶山,声音有些颤抖:“是你吗?茶山?”
  “是我,犹勒。好久不见。”刘茶山和名叫犹勒的年轻男人问好,短暂的叙旧之后,犹勒用警惕的眼神看着花干他们,语气算不上和善,“这些人是?”
  “是我带来的朋友,也可以算是观光客,带他们来村子里玩玩。”刘茶山向犹勒摆手,示意他不必太过紧张。
  “茶山你知道仪式就在这几天了,他们不该在这种时候来这里。”
  “有什么该不该来的,你们的思想还真是顽固。一个祈福仪式而已,哪有那么多的玄机?”
  “可是杨赫那边……”犹勒还想跟刘茶山说什么,就被刘茶山打断了。
  “好了,我会向他保证的,他们绝对不会影响什么。”
  此言一出,犹勒也不好再说什么,放了花干他们进去。
  “刘导,我们是不该来吗?刚刚那个人表情好可怕。”鹿念念害怕他们是不是触犯了某种禁忌,毕竟刚刚男人的眼神像是要把他们这些闯入者生吞活剥了。
  “不会,犹勒他顾虑太多了,以前也会有人来这边参观祈福仪式,但是在杨赫也就是沧海村村长念祷词的时候大呼小叫的,被认为不敬神明。村子里的人当时意见很大,在那之后管理得比较严格。”
  “那我们有什么不能做的事情吗?祈福仪式一般比较讲究。”叶青问刘茶山,既然村里人对这些比较忌讳的话,还是先问好,省的事多。
  “我原本打算吃饭的时候跟你们讲的,那我现在简单说明一下吧。村长念祷词的时候不可以大声喧哗,小声议论也不被允许。以免扰乱秩序。”
  “我们祈福的时候一般会以跪姿,双手伏地。但是你们是外地人,可以免去这一步,不过最好低头。
  后续祈福人会围着篝火起舞,唱歌,饮酒作乐。这个过程你们可以参与,对着篝火许愿,村长会发放红色的布条,默念心底的愿望,系到枝头上就行。”
  “听起来不难做到。”星落川把注意点写到了备忘录,转手发到群里,以免忘记相关事宜。
  “是的,不必过于紧张。”刘茶山把他们领到自己的住所,一栋三层带院子的小屋。
  众所周知一个连地图上都找不到地方是很难发展旅游业的,因此周围并没有民宿这样可以落脚的去处。
  好在刘茶山家房间多,而且就他一个人住。
  花干看着玄关处鞋柜上摆放的全家福照片,是三个人的合照。那时候刘茶山看起来还比较年轻,中间的那个小女孩和旁边长头发的女人大概就是他的妻女了。
  “刘导,你家里人不在吗?”花干问道。家里的布置看起来很整齐,地面和台面上也并没有落灰,就好像有人在打理这一切。
  “她们不在,小暖她妈妈带她在外面读书。”刘茶山朝厨房走去,里面传来一个女声。
  “您回来了,刘先生。”一个穿着围裙,戴着套袖的中年女人走了出来,看样子是刘茶山专门请的阿姨。
  阿姨看刘茶山身后还跟着一群人,说着招待不周,立马接了几杯热茶递给众人。
  “不着急慢慢来,乐仪。我带他们先熟悉熟悉环境。”刘茶山拍了拍乐仪的肩膀。
  乐仪点点头,“好嘞好嘞,放心啊哥,保证准点开饭。”
  这么说着乐仪又是数了数人头,终于安定下来到厨房里忙活去了。
  “念念姐,你觉不觉得有猫腻啊?”花干靠到鹿念念身侧小声念叨。
  鹿念念大为所惊,莫非花干也看出来了。
  “确实有猫腻,乐阿姨好像跟刘导关系不一般。”
  花干愣了愣,傻傻地看着鹿念念,鹿念念这下反应过来她俩不在一个频道上。
  于是鹿念念开始解释,“你看啊,刘导和乐阿姨好像很熟的样子,说明他们不是第一次接触了。而且刘导他的家人都不在这边……”
  乐仪看刘茶山的眼神算不上清白,至少鹿念念认为他俩之间肯定有故事。
  花干不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也不明白鹿念念如何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令她疑惑的其实是另一个方面,“你觉得刘茶山是个有钱人吗?”
  鹿念念不知道花干为什么会这么问,但仔细思索一下,“算不上太有钱,但条件绝对说得过去,导游能赚挺多的。刘导平日里挺低调的,穿的也很朴素,不过家装和车辆属于中等偏上的水准了。”
  钱使在刀刃上,刘茶山花钱给人这样一种感觉。
  “如果你是一个几年没回家,包括自己的妻女都在外地的人,会专门花钱请阿姨照料自己的家吗?我进门的时候观察过,地面墙壁没有灰尘,家具摆放都很整齐,显然是有人时常打理的结果。”
  此语一出,鹿念念恍然大悟,刘茶山的举动确实不符合常理。
  “我们多留个心眼,再观察观察刘导的动向,其实我有些不安,这个村子给人感觉怪怪的。”无论是遇到的奇怪村民还是如同戒令般的叮嘱,都让鹿念念感到此处非比寻常。
  “确实。”花干点头,她也有相似的感受。
  刘茶山为他们分配好了房间,等到众人把行李安置好,饭菜也做好了。
  乐仪准备了满满一桌子的菜,色香味俱全,光是看着都十分下饭,不过她并没有留在客厅和花干他们一同共进晚餐,而是一个人离开了。刘茶山也没有挽留,这就像是约定俗成一样,乐仪在他们吃完饭后回到了这里,同样收拾好碗筷就离开了。
  饭后是自由活动时间,刘茶山难得回到村里,吃完饭也没有闲下来,跟众人打好招呼就出去串门了。
  星落川累坏了,很早就洗漱休息去了,在花干和其他人眼里他一向不主张熬夜,属于极少数自控能力超强的年轻人。
  花干觉得如果询问星落川有关养生和健康生活的事宜,他一定能分析得头头是道。
  李全胜保持着健身的习惯,吃完饭,休息一阵就换好运动服出去夜跑了。
  至于柳明凯和叶青,他们吃完饭就举着手机和设备出去了。说是要完成刘导交代的宣传任务,准备一些视频素材,方便之后进行制作设计。
  “花干你要出去吗?”鹿念念问这话的时候,花干已经走到玄关准备换鞋了。
  “嗯,念念姐要不要一起,我打算在附近转转。”
  恰好闲来无事,两人一拍即合,迅速整理好行装出门去了。
  并不算平整的狭窄水泥路面,昏暗的太阳能路灯只能映出前方的一小片区域,鹿念念和花干自觉打开了手电筒。
  几乎家家户户都紧闭着门窗,只能凭借亮着的灯判断是否有人居住。
  鹿念念朝花干身侧走近了些,谁让她以前看了那么多恐怖电影呢,现在就连自己的影子闪动,鹿念念都心慌慌的。
  哐当哐当,前面似乎传来若有若无的敲击声,鹿念念不禁拉了拉花干的衣袖,“花干你听到了吗?好像有声音。”
  “听到了,声音越来越近了,是有人在敲什么吗?”
  两人说着,十分有默契地站在路灯下没有继续往前走,有光的地方给人安全感,还是先不要轻举妄动比较好。
  于是她们看着远处的一道黑影缓慢地移动到她们面前,这才发现是一个背有些驼,身材矮小的老太太。
  老太太一头银灰的头发,用木质的发簪简单地绾着,脸上的皮肤如枯枝般失去了弹性,眼角的细纹十分明显。
  她干瘪爬满青筋的右手拿着一个旧不锈钢碗,左手则拿着一根树枝敲打着,见到面前有两个人,显然更激动了些,直接把碗往她们身上凑。
  “几位小姑娘看着面生啊,是外边来的?”
  两人不敢贸然应答,只是在那眼神的催逼下,缓缓地点头。
  老太太鹰隼般犀利的目光扫视着鹿念念和花干,浑浊的眼球左右晃了晃,却在看到花干的脸之后牢牢定住了视线。如同发现秘辛般急不可耐,她一把钳住了花干的胳膊,生怕花干下一步飞走了。
  “姑娘,我看你印堂发黑,眼角带煞,恐怕不日有血光之灾。”老太太说着用另一个手指头点了点自己的脑壳,嘴里嘟囔着什么,又好似恍然大悟,“莫怪老嬷说得难听,这地方的风水不利你,还有你身边那位小姑娘,如若三日内不离开,恐怕难以脱身,有性命之虞。”
  “不知先生可有妙解之法?我们为求解而来,并无恶意,只希望能平安顺利。”花干学着平日里看古风小说的腔调,对着老太太毕恭毕敬地抱拳,她其实无所谓,对于怪力乱神的事情也抱着不可信其有的态度,但鹿念念不一样,也算是图一份安心吧。
  哪知道老太太这时候反而变得咄咄逼人起来,她松开花干的手,动作幅度变得很大,像是听到了不可理喻的事情。
  “我无法可解!信不信是你们这些小年轻的事。至于怎么做,与我何干,介入过多因果可是会遭报应的。”
  “好好好,谢谢您,我们会多加注意的。”鹿念念连忙答复道,正当她要带着花干离开的时候,老太太直接蛮横地挡着她们面前,分明是不愿意让路了。
  老太太晃了晃手中的不锈钢碗,里面还有金属碰撞的声音,显然是有钢镚纸币什么的在里面。
  看不出来老太太生意还挺好,除了她们还有其他的客人接单了。
  “抱歉啊,我们没带现金。”鹿念念上下翻了翻自己的口袋,为难地摆了摆手,现在很少有人会随身携带现金了。
  谁知道老太太直接拉下自己的外套拉链,取出塞在里面的收款码,是戴在脖子上的那种款式,正面放着绿油油的微x,反面是蓝色的支x宝。倒是想得齐全,现在的神棍都与时俱进了。
  花干哦了一声,似乎也是被老太太的阵仗惊讶到,她拿出手机扫了一百元过去,“我们俩的一起付了。”
  一般这种算命人主动找上来的算卦,随钱多少全凭个人的心意,如果鹿念念和花干态度再强硬一些,老太太也会选择放弃。只是手头刚刚入账了一百元,听着那语音播报,老太太简直不能更满意了。走之前还塞了个木珠到花干手里,说是什么珍宝只赠有缘人。
  鹿念念觉得花干挺像冤大头的,“花干你真的信她说的话吗?”
  “不信,如果那位老先生真的能算命不会不知道我死不掉吧。”
  “那你为什么还给她钱啊。”
  “据说算命行业有‘三不收’原则——阳寿将近、大难临头、后运极差者……他们认为收了这些人的钱会影响自身的运势。那位先生既然毫不避讳这些,或许也算一种暗示,我们能顺顺利利地离开这里。”
  花干看了看老太太递给她的珠子,纹理十分清晰,料子很好,看上去有些年代了,就是不知道是用什么木材制作的。
  “原来还有这么些玄机在里面,我完全不知道……不过比起那个老太太,我觉得还是你更靠谱些。”
  花干让鹿念念伸出手来,鹿念念有些不理解,“干嘛?”
  紧接着花干把那颗珠子放到了鹿念念的手心里,“这个给你。”
  “不不不,我不要,这个是那个老太太给你的吧,而且你还花钱了。”鹿念念不好意思接受花干给的珠子,别人给出去的东西哪有转手送出去的道理,这要放玄幻小说里高低是一种机缘了。
  “心诚则灵,而且我用不着这个,你收着肯定比我更强。”花干笑了笑,也不管鹿念念怎么说,反正就是没有收回的意思。
  鹿念念只好作罢,把珠子妥善放到了衣服内层的口袋里,拉链焊死。
  这样一通折腾下来,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鹿念念真的感到安心了很多,花干有种大智若愚的感觉,也许不像她想象中那么不谙世事呢。
  “你最近好像多了些人性啊。”鹿念念拍了拍花干的肩膀,也不管花干什么反应,脚步轻快地往前走去了。
  花干疑惑地啊了一声,显然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然而鹿念念已经走远了,她加快脚步同样往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