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暖身开的什么乱
一小时前。
隗川站在窗边,看着小区外的宋舟觉上了宋念安的车。
车辆驶离,她就看着她远去。
这场景并不陌生,几千年来,隗川总是看着各色女子离开,或穿布衣,或着绫罗绸缎,或旗袍,或汗衫短打。
人虽有不同,但都有一个共同点。
她们都给隗川一种明明全然不同、但总会在某一瞬间让她得见故人的熟悉感。
隗川心里清楚,这些人都有自己的命数要走,但总是忍不住怜屋及乌,偶尔帮扶,等事情了了,她便看着这些人离开。
她见的最多的,便是这些人的背影。
眼下也不例外,但又有些许不同。
之前那些人,隗川会在她们死前去看最后一眼,附上一张安灵符,算作最后的缘分。这次情况不太一样……三千多年了,有些事情再拖不得。
等帮着宋舟觉把魂魄找全,隗川便要去做未尽之事,估计没缘分看这孩子走完一生。
莫名有些怅然。
鸟傀从窗外飞进来,打了个旋,将隗川的思绪搅散,它晃晃悠悠化成一张黄表纸,上面却什么都没有写。
“没有消息?”
黄表纸无风自动扑腾了下。
隗川读懂了它的意思。
——十公里外,人流众多,找不到确切的位置,需要她自己去看看。
隗川立于高处,扫视鸟傀指引的大概方向。凡间景物在她眼中化作一块块灵,这场景也不知道看了多少年。
到底是腻了,甚至有些了无生趣。
“走吧。”她扬起黄表纸,鸟傀再现,隐在她身后。
一路上,她周身像是覆了一层膜,与熙熙攘攘的人群格格不入,外面的声音进不来,她的心思出不去,就在这一亩三分地盘旋。
直到隗川在半路撞见了半死不活的宋舟觉。
那人正被两人架着,水一样快要瘫在地上,也跟刀似的,轻易将那层膜割开,尘世喧嚣顺着这条罅隙猛然间挤进来,冲得隗川有些不知所措。
她下意识走过去,没等细想,便已经将人抱在怀中。
隗川问:“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儿?”
这话一出口,她整个人便落了地似的,心脏某一块不知不觉踏实了下来。
怀中人似是闻到了熟悉的味道,先是蹭了蹭,才道:“吃坏肚子了。”
宋舟觉擡头看着她,勉强笑了下,又扯紧了手下的衣服,唇瓣颤抖,撒娇似的:“疼啊,老祖。”
这场面着实不像是吃坏肚子,倒像是她人要坏了,宋舟觉整个人抖得不成样儿:“……去医院。”
隗川蹙眉,正要开口,宋舟觉一把捂住她的嘴。
“就去医院,再废话,我就吐你身上。”还有力气色厉内荏。
隗川:“……”
糟心。
糟心何尝不是一种朴素的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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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现代社会三步一药店五步一诊所,,宋舟觉没疼多久就到了一家门面不大的中医馆,她刚从隗川怀里挣开,匆匆丢下一句“借厕所一用”便跑了。
厕所门刚关上,宋舟觉瞬间吐出一滩秽物。
之前草草吃下的面被血浸透了,红红白白混成一片,一股腥气直冲脑门,宋舟觉倚着门板闭了闭眼,呼吸间还有血沫粘黏的嗬哧声。
死人是不能吃活人饭的,但借尸还魂的可以,毕竟人家费老大劲找到一个新鲜热乎的尸体不是为了当个僵尸。
所以宋舟觉毫无心理负担地吃了那碗面。
这一下就吃出问题了,小命险些丢了半条。
不应该啊,哪里出了问题?
宋舟觉喉头微动,脑子过了一遍今天发生的所有事儿,甚至怀疑到张梅给t她下料了。
门板忽然被敲响。
“宋木寻,你还好吧?”是宋长生的声音。
这名字一出,宋舟觉愣了下,随即从兜里摸出来之前随手塞进去的木牌。
相较之前的冷硬,此刻的木牌摸上去有种清润感。
宋舟觉将它拎到光下,原本黯淡的“木寻”二字此刻透出莹润的光,像是蒙尘璞玉被擦拭干净。
她转到背面,这才发现这玩意背后还有一行蝇头小字,应该是宋木寻的生辰八字。
宋舟觉哽了下。
带生辰八字的都不是好拿住的东西,她要是宋木寻本人还好,可她现在是个披皮的游魂,和肉身融合本就不稳,这八字就跟强调她鸠占鹊巢似的,明晃晃挑明她死人的身份。
难怪吃不得活人饭。
宋舟觉啧了一声。
糟心玩意儿,甚至吸她精气养育自身。
上面冢的味道愈发强烈了。
果然沾上冢的都和她犯冲,这牌子也不例外,让她本就不足的活人气更少了。宋舟觉握紧了木牌,弯下腰摁了冲水键,等稀里哗啦的水将不干不净的东西冲干净后,才拉开门。
“没什么事儿,”宋舟觉拍了拍宋长生的肩,顺手将木牌上的线团成一团,一整个囫囵塞进了宋长生兜里,“帮我收着,我没要的话就先别还给我。”
她动作太快,宋长生还没看清是个什么,就被宋舟觉嘴角的血迹吸引了视线。
“你……”宋长生指了指自己的嘴,“……这儿有血。”
宋舟觉舔了舔唇,只能尝到恶心的咸涩味,她拧开水龙头漱口,还不忘叮嘱:“你别告诉隗川。”
宋长生:“她不问我就不说。”
“嗯。”
宋长生又道:“是面的问题吗?”
“不是,把心放肚子里,我不会投诉你妈的店的,”宋舟觉一抹嘴,“宿醉后遗症,胃出血了,开点药就行。”
两人从卫生间出来,宋舟觉刚走到前厅,迎面就是老中医老神在在的脸。
“孩子,你气虚啊。”老中医笑得慈祥,面色红润,半白头发给她说的话增加了不止一层信服度,“我这边有补气血的方子,给你开两贴吧。”
没等宋舟觉回话,宋念安先道:“管用吗?她老是手冷脚冷的。”
“管用,你看我,多精神。”老中医笑呵呵。
宋念安:“那给我先开几个周期吧。”
老中医欣然应允,拉着宋念安仿佛遇到了知己:“我给你挑好的药材,适量不过量,你们小年轻啊都可以喝,要不你给你朋友们也买点?”
“人傻钱多,”宋长生嘀咕了一句,但也没拦着宋念安,她看了眼时间,道:“没事我就回学校了。”
“你等等和宋念安一块儿回去,她开车。”宋舟觉左右看了眼,问,“隗川呢?”
一只水杯忽地被递到自己眼前。
宋舟觉循着那只手往上看,和来人对上眼,笑了下:“在这儿啊。”
“糖水,”隗川说。
宋舟觉接过喝了一口,喉间腥涩的味道被冲了下去,她这才注意到隗川衣服被自己抓变形了,伸手抚了抚:“不好意思,我手劲比较大。”
“疼成那样儿,怎么了?”隗川伸手,碰了下宋舟觉的脖颈。
和之前如出一辙的手法,宋舟觉歪了下头:“就是喝多了,一下子吃撑了想吐。”
老中医的声音适时插进来:“年轻人啊,作息要规律,不要熬夜喝酒!”
“个人爱好,戒不了。”宋舟觉应和。
隗川没摸出什么异常,收回手:“饮酒需适量。”
宋舟觉乖觉:“好的老婆。”
老中医嘿了一声,看乐了:“妻管严。”
宋舟觉顺势牵上隗川的手:“是啊,新婚燕尔。”
“恭喜啊,那我再给你们免费开一包药。”老中医说完,动作也不含糊,飞速抓了几包药团在一个纸包里,“就当这些的满赠了。”
说完,指了指宋念安手里的几提药。
宋舟觉看见了,挑了下眉:“你要开药店啊?”
“给大家都带点,”宋念安提着几包药材走过来,先给了宋长生一提,又分给宋舟觉一提,“这给你们,剩下的我拿去给云起她们。”
她看了隗川一眼,有些犹豫,宋舟觉觉得好笑:“隗川她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用不着这些。”
“但应该能用得着这个,”老中医把扎好的药包塞进隗川手里,“你俩看着喝,效果要是好的话,再来。”
“这是做什么的?”隗川问。
“暖身子的,见效比这些快。”老中医指了指宋念安手里的药包。
隗川没再多问。
一行人走出药店,宋念安和宋长生一道走了,宋舟觉则是跟着隗川走反方向。
临走前,宋舟觉还不忘叮嘱:“我明儿去你学校找你。”
宋长生摆摆手:“知道了。”
路上,隗川问:“去她学校做什么?”
宋舟觉:“她妈让我替她去见一下家长。”
隗川嗯了声。
“你怎么过来的?”宋舟觉问。
隗川:“开车。”
“专门来找我的?”宋舟觉笑了下。
隗川看了她一眼。
“行了我知道了,自谦自谦,”宋舟觉看见隗川的车,拍了拍车窗,“好了,我谦虚地请您开下车门。”
“油嘴滑舌。”
“优点之一。”宋舟觉心安理得应下。
等到家,已经快九点,宋舟觉累木了,感慨这一天过得真是波澜壮阔,她只想好好睡上一觉。
走进卫生间时,她见玻璃已经修好了,上面还带有未散去的造化痕迹。
“以后要是摆渡人当不下去了还能做个修理工,零成本,效率高。”宋舟觉敲了敲窗户,随口调侃。
“可以。”隗川说。
宋舟觉看她:“你还真想过退休啊?”
“有些事情,做久了是会累的。”隗川并不避讳说这些,“只是总有人要去做。”
“高处不胜寒。”宋舟觉理解。
“少贫,”隗川将烘干的浴巾递给宋舟觉,“洗澡吧,我去煮药。”
宋舟觉并不觉得自己吃这药有什么用,但师傅要煮,她乐意享受,等洗完澡出来,茶几上正放着一碗晾到温热的中药。
喝之前,她顺嘴问一句:“是哪副药?”
隗川端来一个碟子,搁在茶几上时一声咔哒:“见效快的那副。”
宋舟觉一口闷完药,放下茶碗,便看见碟子上的茯苓糕。
她一愣:“这是什么?”
“茯苓糕。”
“我知道,”宋舟觉表情有些奇怪,“但是茯苓糕不甜。”
“你喜欢吃很甜的?”
“……不喜欢。”
隗川:“这款不怎么甜,但也能压一压苦味。”
宋舟觉撚了一块放进嘴里,有些恍惚。
她初上朝天峰时,并没有很强健的体魄,发热发寒也是常有的事儿,隗川煮的药苦,宋舟觉每次捏着鼻子喝完,都要讨一份茯苓糕。小时候喜甜,隗川便捡着甜的买,长大了口味淡了,茯苓糕的味道便也沉淀下来,甚至会返上细微的苦涩。
现下这块没等尝出什么味儿,宋舟觉的手已经很老实地去拿下一块了。
“饿了?”隗川见她吃得急,问了句,又说,“外卖快到了,等会儿你自己吃,不用叫我。”
说完,她起身朝书房走。
宋舟觉吃完了三块糕,仰面躺在沙发上。
糕点混着中药泡开,多少影响药效,但是胃中的满胀让她心满意足。
还能吃到师傅的茯苓糕,真好。
她躺了片刻,心口热了起来,不过瞬息,热意涌至四肢百骸,宋舟觉握了握拳,心想那中医没骗人,这玩意见效确实快,只是没等这个念头持续多久,宋舟觉忽地一顿。
她擡手按了按自己的小腹,一阵异样的感觉电流一样从尾椎骨蹿到了头皮。
宋舟觉:“……”
她刚从万象冢中出来,视觉重温了一遍当初的“火气大”,现在这情况,是要再给她肉/体来一遭吗?
没有医德的玩意儿,开的什么乱七八糟的春.药?
作者有话说:
怎么才十六章,我怎么感觉过去了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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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更新应该会稳定啦,尽力日更
隗川的隗(wei)是这个读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