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大魔术家披马甲,青
日头正好,一个女人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拐进了一条小巷。
不过几步间,她便将纷杂人群甩在身后,踏进了一处静谧地。
与此同时,女人身体像是缩水了般,个子矮了半茬,面容也在几息间变换,与她本人全然不同,显得青涩稚嫩,刚成年不久似的。
此处一丝人声也无,她看向身后,原先的街道此刻漆黑一片,先前的热闹恍若错觉。
她回头看向前方。
这儿应该是某个社区的后街,狭窄的巷子里堆满了杂七杂八的物件,沙发缺皮少肉,柜子豁出大牙,石板路坑坑洼洼,瞧着饱经风霜。
这在对城市风貌极为严苛的城区很是罕见,仿佛这儿还未经新时代新标准的洗礼。
一本黏在沙发上的杂志被风扇了个面儿,露出上面的美容美发广告,还有一行字:告别旧我,重获新生,让你的秀发和千禧年一块儿闪耀!
一只鸟飞到巷中,半路似乎被什么膜挡了一下,活灵活现的鸟形褪去,露出纸折的模样。
女生擡头,鸟化作一张黄表纸落下,上面写着三个字:羊皮巷。
一旁的杂志还在稀里哗啦翻面,终于翻完,停在尾页。
尾页画面光怪陆离,一个女人立于一个盛大的舞台上,正手举一把利剑,直直刺向自己的心口。
附一行字:
“偷天换日,我命由我,生死轮回,倒转乾坤”
落款:大魔术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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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这是要去哪儿?”
“羊皮巷。”
宋舟觉问完,引路的女生很快回答。
宋长生追问:“是羊皮巷那个剧本杀店?”
女生回头惨笑:“是啊。”
宋舟觉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别笑了,丑。”
女生:“……”
她恶狠狠瞪了宋舟觉一眼,眼珠子都要掉到地上。
半刻钟前,宋舟觉刚说完有人引路,那女生便转身朝着一处走,宋长生本有些忌惮,却被宋舟觉半拖半拽着跟上。
“赶紧结束吧,我忙得很。”
宋舟觉心里还惦记着蚀心草的事儿。
就这么走出一截路,越走,宋长生越怵。
“你有没有发现……”宋长生声音有些奇怪。
“什么?”宋舟觉侧头看她。
“……她的衣服。”
宋舟觉看过去,就见女生一开始还称得上光鲜亮丽的衣服泛上一层黄,膝盖手肘处都有磨损,到这儿倒也正常,不过是入冢褪去假象,鬼回到了鬼的身份。
不正常的是,这衣服开始潮起来了。
女生耳朵上多了两串铆钉耳饰,衣服上破了几个洞,裤脚跟撕了布条似的,还挂着些叮叮当当,从一旁窗户倒影上能看见她素净的脸上扑了一层花花绿绿,眼皮上的亮片闪得人眼疼。
“嚯,”宋舟觉稀罕,“这叫什么,乞丐风?”
“是千禧风。”宋长生说。
“那说明这孩子死得挺早。”
冢内不可说死,宋舟觉这话一出,前面女孩的脑袋便转了一百八十度,腿还在朝前走,眼却直直盯着身后人。
六目相对,格外渗人。
气氛陡然阴冷。
半晌,这鬼憋出一句:“我比你大。”
好像起了半天势的功夫一下子泄了气,给宋舟觉都逗笑了:“好好好,好姐姐,你比我大。”
她转头和宋长生大声密谋:“是个好说话的鬼,等会儿进到冢心,你看看能不能暴力破冢,估计她也只会小发雷霆一下。”
女鬼:“……”
她脑袋还没转回去呢,能不能收敛点!
宋长生也无语了:“你以为我是什么很厉害的人物吗?”
还破冢,她破了还差不多。
“也是,”宋舟觉似是想到了什么,“这不是寻常的冢。”
话音落,女鬼紧盯宋舟觉,而后者笑笑,闭口不言了。
与此同时,宋长生的脑海中响起一道声:“这女生八成不是冢主,反应太过平淡。”
听到了“死”字,连个狠话都放不出来,说到破冢,更是与己无关似的。
宋长生疑惑:“能看出来,但为什么?”
宋舟觉继续传音:“可能是个‘双黄蛋’,或者‘多黄蛋’。”
宋长生一愣。
寻常冢只有一个冢心,配一个冢主,但也有不寻常的情况。
一个冢势大,盘踞多年t,要是碰巧有人死在旁边了,成了个不大不小的冢,大冢一时兴起,说不准会将小冢纳入自己的范围中,让后者不易散去的同时,供自己驱使。
比如现世的《倩女幽魂》,也就是那老妖怪养了一群小妖怪引诱人拆吃入腹的故事。宋舟觉不才,和这故事原型打过照面。
那“老妖怪”便是大冢冢主,积怨深重,久久不肯散去,又碰巧遇上了那时的美人坑——彼时世道才子风气兴盛,“潜力股”多留情,一朝上岸便找人将红颜知己处理掉——冢主见这么多女儿含冤身死,多有不忍,便将她们纳入冢中,以作保护。
至于那些死于冢中的,多是听信了所谓美人报恩的流言,心怀不轨,死也活该。
宋舟觉本想顺手解了,听完冢主的故事后便收了手,只留下一张传音符,让她以后若有需要,唤她即可。
那应该是宋舟觉遇到的黄最多的蛋,十个手指数不清。
现下这应该还好,毕竟新时代新社会,灵气稀薄,想要下出这么大一个蛋也难,顶多三黄。
宋舟觉简要给宋长生解释了一下,后者沉思片刻,忽然道:“那我们是不是完了?”
宋舟觉:“?”
“就咱俩这废柴,能处理掉吗?”宋长生语气染上些生无可恋,“咱够她们吃的吗?”
“想什么呢?”宋舟觉乐了,“你就是干这行的,不行也得行。”
她拍了下宋长生的肩,让人跟上:“放心吧,死不了。”
宋长生觑了她一眼:“我发现跟着你很倒霉。”
宋舟觉挑眉:“何以见得?”
“我回到宋家后,两年只进过一次冢,”宋长生说,“一碰见你,先是进了老祖的万象冢,现在又进了双黄蛋,前后脚,两天内。”
“这是给你的历练机会。”
宋长生并不想领这好运气:“你命格真凶。”
这句话和夸赞没什么区别,宋舟觉安然受之。
“这次老祖不在,”宋长生说,“没人兜底。”
“不要顶着一张酷妹脸说丧气话,”宋舟觉说,“我来兜底。”
听着更完蛋了。
宋长生木着脸,按了按心口,一顿。
心跳意外平稳。
可见她害怕也有限,嘴上这么说着,身体倒是很诚实。
可能是被这女人的插科打诨搅散了,宋长生侧头看了宋舟觉一眼,虽然她人看着不靠谱,但是莫名令人安心。
下一秒,宋长生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瞬间被这种莫名而来的依赖恶心到,脸更木了。
宋舟觉可不知道身边人心里的小九九,她正在默念时间。
约莫半刻钟过去。
宋舟觉看向身后,一片漆黑,身前也照黑不误,黑颜料不要钱似的,几乎染到人身上。她们走的不是阳间道,没有时间和纬度上的刻度,不似向前也不似向后,走不到头,也再回不去。
“还要走多久?”宋舟觉开口。
前面的女生回头——这次是正常回头,没有头身分离——艳红的嘴开合:“到了。”
话音刚落,两人一鬼前面出现一扇门,以这个门为中心,拨云见日,周围景色粉墨登场,暗黄的灯光在头顶摇晃,耳边还有风铃声。
宋舟觉朝左看,看见一墙的盒子,应该就是这鬼嘴里的剧本杀,朝右看,是一片休息区,八仙桌旁坐了两个人。
这两个女生面容惨白,两张脸如出一辙,乍一眼看去,分不清是人还是傀。
“林芃?林栩?”宋长生忽然道。
那两女生听见有人喊她们,猛一擡头,竟是直直哭了出来:“长生?!”
宋舟觉问:“你认识她们?”
“我舍友。”宋长生说,“原来不是失踪了,是困在这儿了。”
她快步朝那两人走去,还没站稳,就被冲上来的两人抱了个满怀。
“吓死我了!”林芃说,“这什么鬼地方!”
“你怎么也来了,咱们还出得去吗!”林栩哭腔更重些。
宋舟觉跟着过来:“双胞胎?”
两女生看向宋舟觉,又看向宋长生,问:“你们也是来打剧本杀的吗?”
林芃解释:“我们听说羊皮巷这边开了一个剧本杀店,就找了过来,结果迷路了,好不容易找到店面,没想到进来了就出不去了。”
林栩:“你们呢?”
宋长生犹豫了下,还是没有解释太多,只说了个善意的谎言:“我们也是迷路进来的。”
没想到这善意弄巧成拙,落在别人耳中和“咱们四个一块玩完儿”没区别,俩女生眼泪蓄势待发,在眼泪炸出来之前,宋舟觉抛下一颗定心丸:“放心,应该打完一局就能出去了。”
那女鬼的声音适时插进来:“是。”
眼泪瞬间憋了回去,林栩打了个哭嗝,讷讷问:“真的吗?”
“真的。”女鬼不耐。
哭了两天,鬼都被她们哭烦了。
“那咱们赶紧开始吧。”林芃镇定些许,“四人本,盒装的有吗?”
盒装本体量小,快的话一小时就能结束。
“没有,”女鬼此时已经站到了柜台后,对着她们阴惨惨一笑,“只有八人城限。”
打底八小时。
双胞胎两眼一黑。
宋舟觉没太听明白什么盒装什么城限,宋长生解释了才懂,她抓住一个关键问题:“那我们是不是还要再等人来?”
女鬼:“是的。”
那俩双胞胎听着像是要撅了过去。
“我们在这儿等了两天,才等到你俩,”林栩说得一抽一抽的,“再等,我屁股就要死了。”
宋舟觉理解,并说风凉话:“你可以站起来走走,别一直坐着。”
林栩哭得更大声了。
宋长生白了宋舟觉一眼,去安慰人。
宋舟觉走到女鬼面前,问:“这是散车,能摇人不?”
女鬼看了她一眼:“可以。”
“我手机没信号,”宋舟觉摇了摇自己的手机,“电话接我用用?”
柜台上摆着一个老式电话座机,红色漆皮斑驳,按键也坑坑洼洼。
女鬼并没有拒绝:“可以。”
宋舟觉轻笑,随意道:“你还挺友好。”
她擡眼,面上笑意淡去,和女鬼对视:“友好到仿佛咱俩是一家人。”
女鬼一顿。
没等女鬼反应,宋舟觉随即摆摆手:“开玩笑,我没有这么潮的家人。”
女鬼:“……”
她冷笑:“你还打不打?”
“打,打,”宋舟觉侧身喊人,“长生,那三个人的电话你有没有?”
……
半刻钟后,剧本杀店门被推开,风铃被撞得叮当响,尖利刺耳。
当头的祝云起面色很是不好,应该是入冢经历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唇色惨白,看着跟吐过一遭似的。
她见着人了,才蹦出一句脏话:“他大爷的。”
宋长生问:“怎么了?”
“过来路上遇见新店试吃,”吴山青面色也不好看,“以为是猪肉脯,结果是人肉。”
宋长生遵从宋舟觉的意思,只说了地址,让她们过来,没说是冢——用宋舟觉的话来说就是,万一她们不全来呢,有一个算一个全坑过来——所以一行三人没有防备,店家给试吃便吃了。
结果一入口,肉脯蠕动着长出血肉,经络分明,带着浓重的血煞气。
恶心得三人当场就要把这冢给劈了。
可惜心有余力不足,只能窝窝囊囊进冢。
宋念安缓过神,打量四周,问:“这是什么冢?”
“人还没齐,我们也不清楚,”宋长生说,“还差一人。”
“我这里还有个人选。”宋舟觉说。
众人看向她。
宋舟觉蹦出两个字:“隗川。”
话音刚落,店门上的风铃又叮铛响了一声,女鬼忽然咧嘴一笑,殷红的唇淌血似的,吐出几个字:“人到齐了。”
几人看向来人,就见一个穿着素净的学生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一张宣传海报。
林芃忽然指着那海报:“我们当时就是看到这张海报过来的!”
宋舟觉看去,认出来这是宋长生捡起的那张,什么鬼魔术师来着。
她的视线从海报上滑,落到来人的脸上,挑了下眉。
好清丽的长相,还有些眼熟。
宋舟觉思索一番,没想起来在哪里见过,索性不想了。
熟悉但想不起来的都是故人脸,而她的故人只有那么几个活到了现在,其他的死的死亡的亡,想不起来倒也正常,毕竟三千多年过去了。
撞脸了吧,宋舟觉想。
她兴致寥寥地挪开视线。
在宋舟觉移开目光后,那女生看了宋舟觉一眼,停顿时间不长不短,嘴唇微动,似是要说些什么,最后还是停住了。
她看向前台,礼貌询问:“请问,是羊皮巷剧本杀馆吗?”
作者有话说:
感觉看的人少了,是养肥还是补药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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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芃,音同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