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魏三人在眼前终
这话问得挺没有边界感的,两人连名字都没互换过,这人上来就问她老底,也不知道抱的是什么目的。
顶上灯光闪了两下,墙面上似乎有鬼影幢幢,但两人都没有在意,直盯着对方瞧,仿佛现在不是在人家坟里,而是在什么看对眼现场。
宋舟觉嘴角惯常挂着的笑意渐敛,眼底多了几分审视,她看向眼前这人,正欲开口,一旁喇叭似终于看不下去眼前这对狗女女在它面前眉来眼去,再次“滋啦”作响,截断了宋舟觉的话头。
“心测答案分析完毕,角色分配完成。请各位玩家放松身心,准备沉浸体验剧本。”
余音打在墙上转,回声拉得宋舟觉脑子疼,她偏了偏眼,想砸了这喇叭。
但可惜这宏图壮志未来得及施展,宋舟觉忽觉眉心像是被一根极细的冰针轻轻刺了一下,只一瞬,让她瞬间眼盲心瞎了片刻。
魂体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叮咬了一口,痒得很,找摸不准是哪儿痒,隔着俗世肉/体,灵魂像是被蒙住,一阵儿不得劲。
宋舟觉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
这是……搜魂?
和她们摆渡人常用的术法不同,这是直接在魂体取样——她和隗川都做不到,毕竟灵魂不是大白菜,还能掰一片菜叶子下来嚼巴,她们只能做到看和用——也就冢能依托万丈红尘,凭一点天地自然,从灵魂上刮点碎末。
强行读取意识,用以构筑冢。
这意味着,这个冢可能因为进冢之人的不同记忆、心性,而衍生出不同的效果。
属于是以彼之矛攻彼之盾。
有点麻烦,但也还好。她们这一行人,刨去她自己这个变数——还是退化三千年现在只剩口气的废物——看起来都挺普普通通的,记忆里应该也没什么惊天动地的爱恨情仇,这冢变幻得再复杂也难解不到哪儿去。
等那股子被蒙住的劲儿缓过去,宋舟觉睁眼,就见眼前的景象如同水纹般晃动重组,再定睛时,两人已经不在那个狭窄的隔间,而是身处一个十来平的房间中,正坐在长桌一边。
两列,一列四人,对面坐着祝云起她们。
这些人都还闭着眼没睁开——虽然这冢只是从灵魂上刮点碎末,但依旧不会很好受,寻常人总要难受个一时半刻醒不了神——也就宋舟觉四分五裂惯了,疼出了耐性,和挠痒没区别。
她抻了个懒腰,侧头看向身侧,忽地一挑眉。
那女生居然和她一样,神志清醒,看着毫无大碍。
“你……”宋舟觉这声有点突兀,女生似乎被惊到,眼珠一颤,随即皱眉扶额,狠狠咬唇,像是疼得入木三分。
汗珠子大颗大颗往下滴。
宋舟觉瞧着这局部小雨,把后面那句“你怎么没事”给咽了下去。
这怎么看也不像没事的样子。
宋舟觉好心给人按了按肩,示意放松:“没事,一会儿就不疼了。”
女生艰难看向她,问:“刚刚发生了什么?”
“被蚊子咬了。”
正装模作样的隗川:“……”
真是好大一只蚊子。
等桌面上第三人也醒来后,隗川才刻意放稳了呼吸,让自己像个疼痛褪去的正常人。
而经此一打岔,隗川也冷静了下来。
“叩门”并不是什么独特的法子,三个徒儿她都教过,代代相传也不无可能。
只是……隗川决定不坦白自己的身份了。
有些事儿不是有正当理由了就能说服自己——再者隗川从没有自我说服的意思,属于是宁可怀疑一千人也不能放过一只鬼——她打算顶着这么一张脸,把这戏给演下去。
而宋舟觉也没有就着之前的话题再起话头,她这人和隗川全然相反,对于自己不关心的人或事,都统统当个屁放,管它什么社交礼仪未尽之语。
话掉地上就掉地上,谁爱捡谁捡。
几分钟后,大家都睁开了眼,有人神色恍惚,有人像做了个噩梦。
林栩看见熟悉的人脸,哇一声哭出来,抱着旁边的林芃就开始大喊:“姐,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林芃面色也没好到哪儿去,见众人看过来,解释:“刚刚我们困在了一个隔间里,填了一份问卷,写完后,隔间里出现了鬼影,我们还以为死定了……”
吴山青坐在林芃另一侧,安慰:“放心,一开始都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的。”
双胞胎松了口气,林栩道:“那就好……”
宋舟觉看热闹不嫌事大:“老鼠在被猫一口咬死前,都要玩上那么半天的。”
双胞胎:“……”
林芃看着也要哭了。
祝云起坐在宋舟觉对面,瞪了她一眼:“不会说话就闭嘴。”
宋念安皱眉——她比祝云起她们大上一岁,习惯了当姐——忍不住开口:“云起,你也好好说话。”
明摆着偏心眼,祝云起顺口呛回去:“你怎么不让宋木寻好好说?”
宋舟觉:“我哪个字说得不好了?”
她还拉场外援助,肩膀撞了下宋长生:“长生,你发表一下意见。”
宋长生是缓神最慢的,乍一下被点名,眼神还有些迷茫:“发生什么了?”
“孩子不灵光呢?”宋舟觉拎了下宋长生的后脖颈,“多说说话。”
宋长生只觉自己皮被扯紧了,原先不上不下的魂绷了一瞬,总算落地,她呼出一口悠长的气,讷讷:“总感觉我好像来过这儿。”
林芃:“羊皮巷这边我们常来,小吃摊都在这儿。”
宋长生摇了摇头。她说不清是怎么个来过,非要描述,大致就是自己好像生在这儿,所以有种要死在这儿的冲动。
很危险的念头。
“刚刚搜魂了,”宋舟觉说,“感觉熟悉不奇怪,冢特地调整的。”
几人愣了下。
祝云起问:“你怎么知道搜魂了?”
隗川也看向宋舟觉。
宋舟觉笑笑:“没见识就去读书,不识字就去实践,在这儿问问问的。”
“你——!”祝云起炸毛。
这是她想实践就实践的吗!谁不知道能搜魂的冢少之又少——
忽然,她表情一僵,道:“我靠……那我们还能活着出去吗?”
“死不了,”宋舟觉摆摆手,“你这个年纪,经历最深的估计也就高考,冢总不会幻化个高考考场出来让你选abcd。”
祝云起一听这话,表情更臭了:“噩梦。”
其余人深有同感。
谁还没有做过返回高考现场但是一题都写不出来的噩梦?
就算是学霸宋念安,脸也绿了。
宋舟觉笑出声:“出息。”
祝云起:“你懂个屁。”
眼见着又要吵起来,吴山青明智地起了个新话题,看向宋舟觉身边的隗川,问:“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隗川见众人都看自己,客客气气诌了个名儿,答:“魏三。”
吴山青趁热打铁,把所有人都介绍了一圈,又简要说了下现在的情况,好让在场三位普通人适应神神鬼鬼的节奏,不至于被吓得半死——虽然魏三同学看着比在场众人都淡定——她最后搂了一张卦牌出来,笑说:“是吉象。”
宋舟觉看了眼狗屁不通的牌面,心说吉个鬼,这小孩睁眼说瞎话,估摸着是想稳定人心——毕竟这冢内普通人不少,还不能让人随便找个地方杵着苟到结束,只能给她们一颗虚假的定心丸,好让这局不败在露怯上——但她挺欣赏这种扯空话兜底的精神,放在古代,这小吴同学高低能混个大国师玩玩。
吴大国师指尖敲了敲牌,微笑:“放心,只要大家不自乱阵脚,我们都t能活着出去。”
她气场太从容,林栩都止了哭腔,眼神坚定起来。
见气氛逐渐稳定,吴山青暗暗呼出一口气。
如非必要,她并不想出头□□——但宋舟觉是个热衷于三句话点火的主儿,宋长生实力不够,祝云起神经粗,宋念安看着也不在线,只能把她这个幕后佛推到了明面上。
就在这时,那原本消失的女鬼飘飘然出现在长桌前,脖子上煞有介事地插了几根像模像样的钢筋,笑眯眯看向众人:“各位,又见面了。”
不知道是不是钢筋插声带上去了,女鬼的声音听着有些漏风,呕哑嘲哳的:“我是你们本场的dm,将竭诚为你们服务,如有任何需求,请和我说。”
“真的?”宋舟觉问,“都能满足吗?”
女鬼点头。
宋舟觉:“我要下车。”
女鬼:“……”
看她的表情,似乎是咽下去了不少脏话。
宋舟觉啧了一声:“不行?”
女鬼:“不行。”
“你们这儿什么服务态度?”宋舟觉胳膊肘抵在桌上,笑眯眯的,“我要见你们老板。”
祝云起听不下去了,想要让这人别说了赶紧走流程吧,结果那女鬼身子嘎嘣一伸,腰身拉出老长,直直朝着宋舟觉探去,脖子上的钢筋几乎杵到人脸上。
一条人就这么突兀地横在长桌上。
宋舟觉嚯了一声:“橡皮筋。”
林芃和林栩吓得翻白眼,又要哭了。
女鬼几乎和宋舟觉脸贴着脸,一股腐臭从她身上往外冒,她说:“老板说,让你们好好享受游戏过程,不能、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宋舟觉平生最烦有人教她做事——师傅除外——她言简意赅道:“滚。”
女鬼一顿。
气氛剑拔弩张,双胞胎几乎要晕过去了,祝云起已经做出蓄灵的姿势,以防宋舟觉脑子被女鬼一口咬掉,忽地,女鬼唰一下收回身子,当真滚了。
她似乎是不想跟姓宋的计较,只意味深长道:“老板很期待见到你。”
这“期待”真是别开生面,把人引到冢里……宋舟觉微微沉下眼,印证了自己的猜测。
这冢有备而来啊。
女鬼一拊掌,众人面前出现了一张字条,还没来得及看清,字条如光蹿进她们的脑门,下一瞬,所有人陷入黑暗,五感尽失,只剩女鬼留下的一道意识:
【这是给诸位的通关提示,沉浸式体验第一幕后将为大家揭晓提示含义。】
那你现在给个屁,意识彻底消失前,宋舟觉只剩这么个念头——
这是什么吊着驴的胡萝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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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舟觉在黑暗中和自己的眼皮大战了三个来回,终于能睁开眼,却只看见白茫茫一片。
视线彻底恢复前,她见缝插针反刍了下刚刚的滋味——自己仿佛被抛到了天上,在落地砸得四分五裂前,被一根绳子吊住了命,不至于脑袋开瓢摔成西瓜瓤。
但这绳子似乎有些诡异。
五感渐次恢复,宋舟觉想用手摸一下绳子,但是发现自己感觉不到手。
想说话,发现自己也没有嘴。
腿……宋舟觉晃了下,很好,腿也没有。
就只有一双眼,还没好全乎的那种。
但很快,她发现不是没有好全乎,而是眼前就是一片白——最起码她的视线范围内是一片白。
还有其他的白稀稀拉拉地从她旁边坠落。
是雪。
下雪了。
一阵风吹过,宋舟觉身子被吹得晃了下,轻如飞燕,这一动,宋舟觉看见一旁是房檐,房檐上还有镜子——准确来说是镜子碎片,打碎后排兵布阵,用来驱邪——透过这镜子,宋舟觉看见了自己现在的造型。
一身白,脖子上栓了根线,正在倒霉催地七晃八晃。
“这什么吊死鬼。”宋舟觉心想。
“这叫晴天娃娃。”一道声无奈地传来,又道:“下雪了,看这布置,是要过年了。”
宋舟觉一愣,盯住镜子里的人影。
日光偏折,她没看清那人的脸,可那身形和语调都给她一种莫名的熟悉。
恍惚有人站在朝天峰房舍下,衣摆卷起半片雪,笑她在雪中没个正行:“又不怕冷了?”
年幼的宋舟觉扬起一抹笑:“师傅,是不是要过年了?”
隗川嗯了声,走过来牵起她的手:“走吧,去看人间祭祀。”
那是宋舟觉在朝天峰过的第一个年,隗川并没有过年的习惯,这种事儿一个人做来也没意思,后来多了个她,倒也有些意趣,比如看小孩撒泼打滚借着节日逃课业。
师傅……宋舟觉盯着镜子中的人,急切地想要看清那人的脸。
忽然,一声尖叫横插进来,听着像是林栩。
“林栩变成了一柄叉子,刚刚被丢到炉子里了。”镜中人又解释,当个尽职尽责的观察器。
她略去了前因后果,比如林栩刚发现自己是个叉子是还是比较淡定的,但随后一个无脸小孩过来拿走她,又用她插了一条蛇。
林栩就这么和一条蛇一起被丢进了厅堂的烤炉中,猝不及防的红碳热爆了她的胆儿,但喊完后才发现并不烫。
似乎眼前这些都是戏影,能给人一种隔岸观火的安全感。
但宋舟觉对此毫不关心,直盯着镜中人看。
顶上飘来一片云,挡住了浓烈的日头,偏折的强光柔和下来,宋舟觉终于看清了那人的脸。
是魏三。
宋舟觉下意识蹙了下眉。
但这表情在一个晴天娃娃上着实难见,连块布都没有皱起,隗川没察觉出什么,又道:“我们之间应该是能交流的,幕中人听不见。”
“嗯,确实。”宋舟觉有些心不在焉。
她也意识到了,虽然没有嘴,但是能传音,不然魏三也不会告诉她她是晴天娃娃。
“你怎么了?”隗川察觉到宋舟觉语气不太对。
“你被吊着你也这样儿。”宋舟觉随风晃荡,快吐棉花了。
真是昏了头了,居然把一学生看成师傅。
她就这么饥不择食吗?长得好看的都往师傅身上拐?
宋舟觉有些自我怀疑。
正在这时,宋舟觉脑子里叮了一声,一行字浮现在脑海。
——这应该就是那个女鬼说的什么的提示。
一行字金光烨烨,瞧着高深莫测。
宋舟觉扫了眼,原本懒散的态度微变,露出些许警惕。
一旁镜中魏三问:“你看到了什么?”
宋舟觉不答。
雪似乎都落得慢了。
半晌,那晴天娃娃蹦出一句:“写的什么玩意儿?”
她不认识字。
隗川:“……”
隗川顿了下,轻笑出声。
宋舟觉听见了,本想开口解释,但最后还是懒得开口,随她去笑。
她就不信在座各位有谁能认得。
倒不是宋舟觉文盲,而是这些金字笔画排列奇特,像什么梵语似的,正常人都认不出来。
宋舟觉:“那女鬼说这一幕过去之后,提示自然解开,且等着吧。”
说完,又嘀咕:“最烦人卖关子。”
宋舟觉把金字抛到一边,借着风三百六十度晃荡,扫视这个院落。
一块块灵浮现在她眼瞳之中。
那些应该是祝云起她们所在之地,不知道这伙人是没醒来还是怎么着,也不吭声。
宋舟觉一个个去搭话,忙得不亦乐乎。
便也没注意到镜中人缓缓敛起的神色。
隗川又看向那行字。
她认得。
有门卦术,字义难解,几近失传,隗川当年为了算得想要的结果,从一秘地寻来这典籍,吃透用透,后来收了吴水做徒,也没藏私,倾囊相授。
而这卦术奇诡,吴水卜过一卦,此后便封存此书,只说有违天和,不宜传世。
所以当世只有两人识得这字,一是她,一是隐世的吴水。
而这金字意思是:
穷极天机,终生执着无一物,人在眼前终不识。
人在眼前——隗川看向吊在自己面前的晴天娃娃,后者已经和众人搭上话,一伙人叽叽喳喳,热闹得很,这人还指挥附身在纸人上的吴山青去给烧得通红的林栩搭把手,得到一句“我会自燃的,宋小姐”,遂讪讪作罢——隗川嘴角不自觉扬起,她又看向那字,人在眼前……
终不识吗?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