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种心我们是小两
“张老师让我过来的,担心你这里有什么不方便。”宋舟觉笑着对秦丰禾说,“您随意,不用管我。”
她们正站在一个板材社后头,这板材社在张慈名下,装修颇具设计感,里头杵着一张张独立的墙,每一面墙上铺满符合时下审美的高端板材。
今天没有客户参观,于是后面的半成品室借给秦丰禾拍摄。
秦丰禾笑笑:“麻烦你了。”
“不麻烦。”宋舟觉找了一处坐下。
秦丰禾回头去喊模特,动作多少有些局促,毕竟宋舟觉往那儿一坐,跟监工似的,稍微有点社会常识的人都会以为她是张慈派来盯梢的,免得秦丰禾等人磕着碰着什么。
隗川和宋舟觉一道来了,外面还有宋峥嵘她们扮成的板材社员工。
秦丰禾被她们围着,反倒像是受害者。
宋舟觉都看笑了。
隗川瞥向宋舟觉,拢了拢后者的衣衫,道:“让她们来处理就行,你跟着做什么。”
“她们太墨迹了,”宋舟觉往隗川怀里靠,一副怕冷的模样,“我留在这儿也没别的事儿了,帮她们一把,早出去早结束。”
她受伤过重,宋峥嵘带的药也不是十全大补丹,宋舟觉不可能恢复如初活蹦乱跳,现在她只想赶紧出去滚回爱巢,哄着隗川渡点灵给她。
至于为什么不在这儿就把事儿给办了……宋舟觉想的渡灵法子不干净,她已经惹了隗川好几次了,没胆子再点火,出去了稳妥些,蚀心草还在家里头放着呢。
拍摄时的秦丰禾倒是和秦沣如出一辙,连个笑脸都没,不近人情得很,宋舟觉看困了,头抵着隗川睡着,一直到隗川轻轻推了推她的肩,她才迷蒙睁眼:“……没睡饱。”
隗川:“再睡,人就要走了。”
宋舟觉伸了个拦腰,果然看见了来探班的唐广君,她搓搓脸,搓出一个笑模样,朝着不远处的姐妹俩走。
“姐,你又忘吃饭了。”唐广君一脸不赞同,“上次你胃疼成那样,这次你要是再难受,我可不照顾你。”
秦丰禾好像还没从工作状态出来,她接过唐广君手里的饭盒,笑意也不多:“妈让你送来的?”
“我自己做的。”唐广君把筷子抽出来,“你吃。”
两人手指碰在一处,秦丰禾的动作一顿,似乎感觉自己端了个烫手山芋。
宋舟觉把这一切看在眼中,转头看向外围的宋峥嵘,传音:“宋家主,昨晚秦家发生了什么?”
宋峥嵘先前带着宋长生去了秦四婶家一趟,把那位婶子养的鸟换成了傀。
秦四婶家的阳台横跨客厅和卧室,所有事儿都逃不过鸟傀的眼。
宋峥嵘听到宋舟觉的话,走过来将一只手机递到她手里。
这手机当然不是真的手机,也是造化物,甫一碰触,脑海中便多了一幅画面。
是夜,秦四婶回主卧休息,画面晃动一阵,应该是鸟傀往次卧飞去,停在了窗外阳台的晾衣杆上。
秦丰禾和唐广君睡在一张床上。
床大概是一米五宽,两人睡得有些挤,唐广君在说最近的档期安排,兴致勃勃的,眼中有光,秦丰禾安静地听着,两人腿叠着腿,胳膊缠着胳膊,也不嫌热。
“你什么时候拍摄啊,我到时候去给你送饭。”唐广君玩秦丰禾的手指。
秦丰禾忽然问:“小君,你爸找你没有?”
唐广君一愣。
两人是重组家庭,秦四带着秦丰禾和唐广君她爸结婚,生下唐广君,没多久又离婚,娘仨就这么一直过到现在,大概是唐爸老了,想起来自己有个能提现的养老保险了,于是屁颠颠来找唐广君要钱。
“找了,我没理他。”唐广君说,“他得病了,我祝愿他早死。”
“我来处理他,你别管了,也别告诉妈。”
“好哦,谢谢姐姐。”唐广君声音黏糊。
她翻身平躺,睡了过去,秦丰禾却是没有困意,她走到阳台,点了根烟,左手捧着她随笔记录灵感的笔记本。
前两页上都是划痕,稍微能看点的第三页上写着时代二字,第四页贴着文艺复兴时期的服装照片,再往后是巴洛克和洛可可,一直到十九世纪八十年代的巴歇尔时期风格,很显然秦丰禾之前是想以时代风格为瓶颈突破口,但不知道怎么把这一方案给废弃了。
她把这几页活页拆下来,放到了本子尾端。
尾端还有不少废弃方案,定格、雕塑、写真,什么都有。
她脑子乱了。
唯一清晰的就是她得拍,得去做,不能干想,不然只会把自己想进死胡同。
一根烟抽完,秦丰禾翻到了中间一页,上头画着分镜,可以看出偌t大的空间内只有一张床。
床上的模特摆出几个姿势,模特身上有彩绘,彩绘图案在一旁的附页上有详细图示。
是一颗类似笑脸太阳的图案,有些渗人,秦丰禾按了下圆珠笔,又补了几道。
“……姐?”唐广君坐起身,应该是被吵醒了,“你不睡觉修仙呢?”
秦丰禾收起本子:“你睡你的。”
唐广君走过来,揉揉眼:“别焦虑了,越急越出不了好作品。”
她睡衣松散,两颗扣子滑落,露出大片白色的胸膛。秦丰禾伸手拿过一旁搭在摇椅上的毯子给她披上,唐广君鼻子一皱:“明天我就告诉妈你还没戒烟。”
“我就偶尔抽一根,你看我平时身上也没有烟味。”秦丰禾说。
姐妹俩站在阳台聊天,鸟傀静静看着。
这画面是同步传到在场其余摆渡人脑海中的,所有人都在看,跟听听力考试一样。宋长生感慨:“她们感情真好。”
祝云起传音:“挺温馨的,但是没什么信息量。”
宋峥嵘只说:“往下看。”
阳台上,一阵风起,唐广君的头发糊了一脸,她腾出左手去理头发,左肩上搭着的毯子就掉了。
秦丰禾又看见唐广君的肩头,有些好笑:“多大人了,衣服还穿不好,刚刚让你把扣子系好,怎么不系?”
“扣眼松了,扣上也会掉,再过半月就降温了,我也不想买新的。”
秦丰禾伸手把唐广君睡衣衣领撩上来,给人系扣子,目光却碰触到一点红,她一怔:“你哪儿来的痣?”
唐广君:“之前就有,但是颜色很浅,今年颜色变深了,医生说正常,不用管。”
“还去看医生了,不错,小君长大了,知道关心身体健康,”秦丰禾随口哄了声,又盯了那颗痣几秒,忽然,她鬼使神差地抹了一把,唐广君有些痒,往后避,声音带笑:“你干嘛?”
“我看看是不是真的。”
“这还能有什么假的。”唐广君嘀咕,“画图画到老眼昏花了吧。”
秦丰禾眸光落在唐广君身上,许久没移开眼。她这个妹妹很白,在月光下几乎反光了,红痣被拇指一揉搓,周围泛起淡淡的粉,
唐广君把毯子拢好,转身往屋里走:“我睡觉了。”
秦丰禾没说话,在阳台吹了半宿的冷风,碰了红痣的手指一直在纸页上摩挲,把图案都蹭花了。
看完这些东西不费时间,但最后的画面俨然很费神,一伙人看完都没出声。
半晌,祝云起憋出一句:“我想报警。”
“又不是未成年报什么警。”宋长生道。
“那我打120,我脑子疼。”祝云起头磕在吴山青肩上,“这还是少儿频道吗?”
吴山青温和:“你也成年了。”
“但她们是亲姐妹啊!”祝云起震惊,“这和是不是成年没关系吧!”
除了她,一行人都很淡定,宋长生只是面色扭曲了一瞬,蹦出句:“这种事儿还是离我远点吧。”
宋峥嵘:“思路很明了,你们解冢,我看着。”
显然是不打算插手管的意思。
一群年轻人凑到一块儿商量对策,最后得出一个结论:慢慢来,不急,免得刺激冢主,要循序渐进。
这循序渐进的第一步,就是引导秦丰禾正确布景——她们都进过秦丰禾的灵感笔记,里头主要场景是白房间黑床,现在的布景俨然不太符合——之后再考虑怎么让唐广君当这个模特。
祝云起一时间斗志满满:“开干!”
谁知一转头,就听见宋舟觉对秦丰禾道:“你找的这个模特不太行,要不换成你妹妹试试?”
众人:“……”
秦丰禾手中的筷子当啷一声掉在桌上,唐广君不太好意思:“我不行啊,没有艺术感。”
气氛在无声无息之间冷沉下来,秦丰禾面色有些难看,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
宋舟觉还在指指点点,她调出显示屏上的画面:“画面里的情绪太平了,模特很有情绪,但是秦老师没有,秦老师之前做的都是现实主义风格,常用旁观者的角度掌镜,可以理解,但是想要突破自我的话,不如更放开些,用能调动你情绪的模特,比如你妹妹唐广君。”
她说完看向秦丰禾,后者没说话,面无表情,眸色沉沉,酝酿风暴。
空气里似乎掺杂了什么怨念,刺着皮肤。
宋舟觉笑容不变,淡定得很。
祝云起皱眉站在宋舟觉身侧,呈一个保护姿态。
倏忽,唐广君笑出声,语气轻快:“我觉得这位老师说得对。”
这一声打破凝滞,秦丰禾似乎恢复正常,她对自己妹妹道:“宋助理开玩笑,你也跟着瞎掺和。”
唐广君:“我也想试试,姐,你要不拍我?”
两人又说了几句,祝云起将宋舟觉拉走:“你煽风点火什么,万一激怒了冢主——”
宋舟觉接话:“那不正好,打一架就能出去。”
“你能打还是我们能打,”祝云起嫌弃地看了眼宋舟觉的小身板,“老祖和宋家主让我们磨炼,你整这么一出,玩崩了还得她们收拾烂摊子。”
宋舟觉摆手:“这才哪儿到哪儿。”
祝云起:“?”
什么意思,您还要作什么妖?
宋舟觉招呼吴山青过来:“会种心吗?”
“我想我应该不会吧。”吴山青假笑。
种心便是将一段记忆种在人脑中,常用梦的形式,这段记忆得和冢主深层次的执念有关,否则只会功亏一篑,还会激怒冢主。
“不会也没事,我教你。”宋舟觉画大饼,“这是给你的锻炼机会。”
吴山青:“……”
谢谢,用不着。
宋舟觉对吴山青耳语几句,后者眉头越皱越深:“……这不妥吧。”
“照做就成。”
今天的拍摄结束,秦丰禾几人出去时,宋舟觉叫住她。
“秦老师,张老师让我送几件板材到你的工作室,你要是有看上的质感,和我说一声,我带你来样板间拍摄。”
秦丰禾感激:“多谢。”
板材放在一辆面包车后头,宋舟觉对司机道:“慢点开,别颠坏了。”
被迫装成司机的吴山青:“……”
她哦了声,跟着秦丰禾扬长而去。
宋舟觉在后头欣慰地看着,宋长生直觉她没憋什么好屁,直接问:“你又干什么了?”
“捍卫爱情。”宋舟觉说得大义凌然。
祝云起无情拆台:“估计又是搅混水,还拉着山青一起。”
她不解:“山青为什么这么听你的话?”
宋峥嵘看了宋舟觉一眼。
“因为我是你们师祖母,”宋舟觉朝着不远处隗川走去,不忘欠嗖嗖丢给祝云起一句话,“辈分压死人,你对我这态度我都没生气,纯粹是我人好,换个人你早就罚跪祠堂七七四十九天了。”
祝云起:“……”
呸!哪里来的死封建。
宋舟觉挨上隗川,又牵住隗川的手,听后者低喃了一句:“师祖母?”
“对,怎么?”
隗川:“没什么。”
两人上车,宋舟觉坐在副驾驶,忽然笑出声:“隗川,你是不是已经完全习惯了?”
“习惯什么?”
宋舟觉幽幽道:“习惯我们是小两口。”
作者有话说:
应该两章出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