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争执可我不信,
房间门砰地关上。
宋舟觉听得头皮发麻,脖子上那股热意仿佛真成了狗绳似的——这话本是有些暧昧在的,但是经隗川的语气这么一调,愣是只剩冷森森的刺意——宋舟觉小心翼翼地拍了拍隗川的背,试探:“我觉得我当人挺好的。”
不出所料,荣获一声低嗤。
宋舟觉抿唇:“要不你先降降温,我感觉我脖子要熟了。”
隗川抓住宋舟觉的头发,将人微微扯离,二人对视。
“将我也算计在内,”隗川低垂眉眼,讥嘲,“我是该夸你胆大心细,还是赞你不知死活?”
宋舟觉眼珠子一偏:“……不骂我就好。”
“我怎么会骂你,你多聪明,算好了我找到你的时间,料定了我不会置你生死于不顾,就算我反应过来了,生气了,也只会是现在这样,说你两句而已。你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儿,疼也不怕,死了最好,我骂你什么,你这样的人有什么好骂的?”
越说,隗川的语气越平和,表情也寡淡下来,到最后,她仿佛在说明天吃什么喝什么,没走一点心。
宋舟觉脑子一凉,她见过隗川这副神态,在她叛逃后,两人初见面,隗川也是这样,不冷不热地看她,好像眼前人和她没什么关系,生也好死也好,不值得她多费一点神。
“我并没有算计你,”宋舟觉两手攥紧了隗川身前的衣服,“我只是,只是……”
“只是你觉得这件事就该这么办,”隗川冷淡接上,拇指抹去宋舟觉唇边的血,“瞒着我不是算计,你做得很熟练,毕竟以前做过,你自己觉得很好,很缜密,万无一失,也不在乎别人作何感想,我也是别人。”
宋舟觉一把握住隗川的手:“你不是别人!”
对着这样的隗川,所有的花言巧语都失了色,宋舟觉喊出这么干巴巴的一句话,发现自己居然再没有别的话可以讲。
隗川似乎也没想真听她说些什么,她扯下宋舟觉的手,又将人推开,随手将身上的血迹抹去,淡然道:“你在这儿等着宋峥嵘来接你。”
“你要去哪儿?”宋舟觉追问。
“与你无关。”
隗川转身便走,一只手忽然扣住她的肩往后扯,有人扑进她怀里,而她腿弯撞到后头的床,整个人往后栽倒在硬板床上,砰的一声。
隗川下意识扶住了身上人的腰。
有含糊的声音混着血腥气扑在耳侧:“……不许走。”
隗川:“起来。”
“不起,”宋舟觉趴在她身上一动不动,“要走就带我一起走。”
隗川压着声:“宋舟觉!”
宋舟觉将头埋得更深,她嗅到了隗川皮肉的味道,这味道像什么千古良药似的,给她混沌的脑子撇出来一丝清明。她要是真松手,可能就再也见不到隗川了,于是压得更实诚:“我们现在不能分开,你走了,我会找不到你。”
隗川冷笑:“这不是你把我甩开的时候了?”
“我……没有下次了。”
“当真?”
宋舟觉沉默片刻,才嗯了声。
隗川笑了,这笑像是从胸膛里闷出来的,没听出多少真情实感,她掐着宋舟觉的下巴将她的脸擡起来,唇边笑意未散:“我早知你做事如此,又何必一次次问,所有伤神动气都费在狗身上,这狗还喂不熟,可我不信,偏要强求,你说我贱不贱?”
宋舟觉嘴唇颤了下。
“偏生我还对你打不得骂不得,毕竟我们都清楚,你做这些是为了谁,”隗川将宋舟觉垂下的发丝别在耳后,“你多高明,从不挟恩图报,每次濒死你都在想什么?以前我不懂,现在大抵能猜到了,是在想可笑的情爱?那你肯定也想象过,我会为你掉几滴眼泪。”
宋舟觉猛地闭上眼,好像被戳中了心事。
空气似乎有些稀薄,她喘不上气。
“宋舟觉,你在安排自己的结局时,有没有想过我会如何?”隗川的声音轻得像烟,“你让我承你的情过一生,没想过我该如何自处,在你心里,我算什么?”
宋舟觉回答不出来。
她睁开眼,想要挤出惯常的笑,却发现脸僵得像冰,话在喉咙来来回回走了好几遭,最后也只能道一句:“……抱歉。”
隗川不意外她的回答,自嘲一声。一根线从腕间飞出,将宋舟觉绑住翻到一边,隗川坐起身,背对着人:“就这样吧,我不管你了。”
她刚站起身,就听宋舟觉几乎是吼出来的一句:“可是我能怎么办!”
隗川惊诧回头。
“你分明才是那个骗子,若不是我横插一脚,你骨灰扬了都说不出一句真话!”宋舟觉强行拽下玉丝,站到隗川身前,“你要我挑大梁,要我匡正业,也从没问过我想不想!愿不愿!”
她的手被玉丝崩出口子,却干涸到流不出血。
宋舟觉拽住隗川的衣领,眼眶通红,里头藏着逼近死亡的风暴:“我活着一天,你就得管我一天,这是你欠我的,生生世世抛不开!”
喊完,所有声响暂歇,死寂蔓延,两人沉默对峙,宋舟觉执拗地盯着隗川,这几句话把她所有的气力都用完了,而她只不过是想逼出一个翻篇不再谈的台阶。
可却听隗川轻声道:“是我错了,我不逼你了,你也莫要强求我……大家都累了,结束吧,好吗?”
宋舟觉脑子嗡的一声,三魂七魄就地湮灭了。
隗川收回玉丝,擡步走到了门口,手刚搭上门把手,有人便从后头紧紧搂住了她的腰。
“隗川,不能结束。”宋舟觉额头抵在t她的背上,声音喑哑异常,隐隐有哭腔。
隗川想把宋舟觉的手扯开,却被人一把握住,十指紧扣。
“我……我不会再擅自行动了,你若是不信我,我……”宋舟觉声音顿了下。
隗川:“你当如何?”
宋舟觉眼皮一颤,她松开隗川的腰,拉着隗川转身。
隗川垂眼看她,随即一只手被宋舟觉握住,放到了后者脖颈处。
“……我知道这是锁魂链,”宋舟觉歪头,侧脸蹭了蹭隗川的半边手掌,“你之前只是吓我,没有把这链子扣紧,我都知道。”
一圈莹白的光从宋舟觉脖颈的皮肉下洇出,上头似乎流动着繁复的密咒。
宋舟觉咬破隗川的指腹,将血抹在自己的脖子上,莹白的光染上血色,灼烫的温度几乎要在皮肤上烙下印记:“锁住我吧,隗川。”
宋舟觉唇上染血,露出一个有些偏执的笑:“往后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只要你别不要我。”
-
宋峥嵘等人找过来时,宋舟觉正睡在隗川怀中,呼吸轻得听不见,但还活着。
她翻出带着的补药,从隗川怀中接过人,到一边疗伤。宋长生跟着忙前忙后。
吴山青也来了,一见着宋舟觉,心想果然是大凶,凶到连命都要没了,也不知道去哪儿作死了。
她站在一边,觉得气氛有些古怪。
胡尧醒了,但似乎忘记发生了什么,默不作声的。
吴山青走过去,翻出一张符咒,问:“你见过这个吗?”
这是她仿照先前显示器里的符咒画的。
胡尧迷茫地打量了两眼,点头:“眼熟。”
“是你送给秦丰禾的?”
胡尧点头,又摇头:“别人给的,我只是代为转交。”
“谁给的?”
胡尧:“族中长辈的好友,和秦丰禾在展览上认识的,我不知道知晓她的全名,只知道她姓吴。”
吴山青收起符咒,心头了然。
看来不止宋家有人喜欢在钢丝上起舞,吴家也有这等嫌命大的。
一旁宋长生不解:“她们图什么?”
“权势,金钱,世人所追求的,摆渡人亦不能免俗,”吴山青摇头,“与其守着望不到头的责任过一生,不如享受当下,名利皆收。”
宋长生倒是理解,她叹气:“说的是。”
这些话全都落到了宋峥嵘耳中,她看了眼隗川,这和在大领导面前暴露自己疏于管教没差别,将宋舟觉安置在床上后,她对隗川道:“晚辈定会严惩这些偷鸡摸狗之徒。”
“……管不了的。”宋舟觉不止何时醒了,她虚弱出声:“随她们去。”
说完,她转头看向隗川,后者走近,宋舟觉抓住隗川的手,才又对宋峥嵘道:“不必多思,船到桥头自然直。”
这话颇有点站着说话不腰疼,但宋峥嵘面色未变,也没应声。
宋长生凑上来:“你怎么成这样了?鬼一样。”
宋舟觉踹了宋长生一脚:“滚。”
骂人都没劲了。
吴山青也走过来,准备宽慰几句意思意思,眼前却有一道红光闪过,她眨了眨眼,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但红光没有随着她的动作消失,反倒愈加明晰。
就见宋舟觉的脖颈上有一圈符文,其上延出一根线,另一头连着隗川。
她们进来有一会儿了,隗川没有说过一句话,她坐在宋舟觉身侧,安静得像座冰山,也不过问解冢如何,只盯着自己的手,似乎对眼前的所有事情都不上心。
可吴山青定睛一看,隗川指间分明缠着一根虚无缥缈的红线,随着手指的摆弄虚虚实实。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似乎看见隗川笑了一下,这抹笑有些渗人,不该出现在光风霁月的老祖身上。
隗川笑完,擡手摩挲了一下宋舟觉的脖颈,后者自然地随她抚弄,还大加点评:“你手好冰。”
隗川:“刚刚你倒是没嫌。”
“刚刚我都要死了,我比你冰。”
隗川冷淡地嗯了声:“闭嘴,受着。”
宋舟觉啧了声,没再说话。
吴山青:“……”
她狠狠闭眼,再睁开,眼前红光尽数消散,恍若错觉。
吴山青转身站到窗口边,忽然很想故作深沉地抽一口香灰。
……有时候灵觉和天赋太高也不是什么好事。
好像撞破了什么东西,心有点慌。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