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人间炼狱宋舟觉被这
宋舟觉一脸无辜:“什么?”
话音刚落,她手腕上的线不受控地飞出,极其乖觉地盘成一团落入隗川手中。见此情形,宋舟觉神色一变,啧了声:“你多余问我。”
隗川手指从棉线上碾下一层齑粉,语气平静:“只是想看看你会不会交代。”
事情瞒不住,宋舟觉索性不顾忌了,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嚣张样儿,张嘴便是:“我会交代我要给你下药?我有病吗。”
锁魂链又开始发烫,宋舟觉抹了把脖子:“小心眼。”
隗川上手摸宋舟觉的身体,玉丝也跟着缠住人,宋舟觉被摸得瑟缩,掐住隗川的胳膊,声音发虚:“你干嘛?”
“剩下的呢?”
宋舟觉:“没有剩下的。”
隗川没信,亲自把人搜了个遍,屋里也没放过,但依旧没找到蚀心草的痕迹,她拧眉:“藏哪儿了?”
“吃了。”宋舟觉躺在床上有气无力。
外面有敲门声,隗川没再多纠缠,只说:“老实点。”
宋舟觉当场开始表演不老实,她把衣服一脱,就要往下抹裤子:“那再给你检查一遍。”
隗川移开眼神,拿着缴获的棉线往外走,关门前不忘撂下一句:“记得吹头发。”
宋舟觉甩了一根线过来将门锁住了。
气氛安静。
确定隗川不会再进来,宋舟觉指尖一翻,挑出剩余的药粉,又一翻,药粉消失不见。
感谢破破烂烂的万象冢,感谢。
宋舟觉毫无诚意地感谢完,换了身衣服出去。
祝烛已经不在了,桌上摆着外卖,宋舟觉坐过去吃了个半饱,叫车出门。
到了张梅面馆,她看见宋长生在忙活,里面又换了一个兼职的店员。
“长生。”宋舟觉喊人。
宋长生抹了把手出来:“你怎么来了?”她注意到宋舟觉眼下的黑眼圈,有些担心这人猝死:“老祖没跟你一块儿?”
“吵架了,”宋舟觉随口说,“我来找你。”
“找我干什么?”宋长生心想自己身上也没刻着妻妻关系缓和教程啊。
宋舟觉:“带路。”
宋长生:“?”
半刻钟后,两人到了面馆后头的小区,她们站在二期大门外,确定了地址后往里走:“就这儿,在四栋。”
宋舟觉坐电梯上楼,问:“唐广君的死讯出来了吗?”
“她的公司,也就是胡尧的公司刚发的讣告,没什么热度。”
胡尧已经被送了回去,但看她的精神状态,还有得休息的。
宋长生想到了什么,嘴唇嗫嚅几秒,宋舟觉看出来了:“说吧,你还知道什么了?”
“我是偷听到的,”宋长生压低了声音,不知道防着谁,“有人和宋家主说,唐广君的冢早就解了,亡魂早该走上轮回路,但不知道为什么留在了人世间,这才让秦丰禾有了可乘之机。”
宋舟觉好似早有预料:“嗯,知道了。”
宋长生:“你不惊讶?”
“后头还有你惊讶的。”宋舟觉揉了一把宋长生的脑袋,“好好学着。”
两人站到804门口,敲门。
开门的是秦四婶,原本的花白的发全白了,面上镌刻着抹不掉的悲戚。
宋长生开口:“婶子,我是楼下面馆家的女儿宋长生……也是唐广君的朋友。”
说完,宋长生忽然想到,在宋贺打工的那段时间,秦四婶其实来店里吃过面——这是张梅告诉她的,张梅说,秦四已经好久不见人了,难得出门,她让宋贺在面里多卧了一个蛋——只可惜母女俩谁也没认出谁。
秦四婶听见宋长生的话,赶紧把人迎进来,她看着宋舟觉:“那这位怎么称呼?”
宋舟觉:“叫我小宋就好,我是秦丰禾的朋友。”
秦丰禾名字一出来,秦四婶明显愣怔,她扯了下嘴角,叹出悠长的哀伤:“小禾的朋友啊。”
人死如灯灭,再多的怨恨也抵不过一句人不在了没什么好说的,秦四婶给两人倒杯水,神色挺平静:“你们是来看看她们的吗?”
“是啊,但我们也来找您。”
“找我?”秦四惊讶。
宋长生拎出一个包——这是宋峥嵘交给她的,里面是秦丰禾的东西——她道:“四婶,这是您大女儿的东西。”
多是些笔记本,还有一些画纸和笔,没什么稀罕的物件,但是秦四婶却是摸了又摸,止不住叹气,却也没有话说。
宋舟觉等着秦四婶平缓好情绪,轻声问:“我能去看看她们吗?”
“她们的墓地在——”
“不是,”宋舟觉温和打断,“是她们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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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四婶打开侧卧,里头窗帘拉着,有些阴森森,烛台上供奉几根香烛,还有两张照片。
门关上,宋舟觉打开灯。宋长生搓了搓胳膊:“好奇怪啊。”
怎么还在家里摆祭坛。
“只是心理安慰罢了。”宋舟觉一眼看出这祭坛没有章法,搬去拍恐怖片都欠奉。
她走到照片前面的坛子里,把上头的香灰碟挪开,从里头翻出了一个透明塑封袋。有些迷信的会留下致使死者死亡的东西,这样死者上路了就忘了这份疼,能好好走。
塑封袋里面是秦丰禾的笔记本——她撕碎吞咽自杀的那本,被法医取出了——纸页稀碎,糊满了褐色的血和胃液,只草草吸掉了上面的液体便密封,没人多检查。
宋舟觉取出来,从里头翻出来一张符咒。这是冢内有预言效果的符咒,一直塞在本子夹层里。
宋长生探头:“你怎么知道这个在这儿?”
宋舟觉:“我聪明。”
宋长生:“……”
“在冢的里世界出现的东西当然得在里世界的载体附近找,”宋舟觉说,“虽然不一定准确,但瞎蒙也不亏。”
她晃了晃手中看不太出样式的符咒:“这不就猜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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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确实是配套的。”宋峥嵘说。
几人站在宋家传送阵处,正朝着外围走。隗川不在,她先去了南海,没有带上宋舟觉。
一辆加长林肯停在绿茵草地上,几人上车,车辆稳稳开动。
宋峥嵘将手中那张处理干净的符咒递给坐在一旁的赵周全,赵周全在平板上调出大图,两厢对比,几乎一模一样。
宋舟觉接过平板,祝云起和宋长生也探头过来看。
祝云起问:“什么叫配套?”
宋舟觉将平板缩小,四张符咒赫然位列其上,她们拿的是其一。
“还有三张被封存在祝家。”
这几张符咒显然不是现在的摆渡人能做出来的,吴山青问:“这是哪位先辈留下来的吗?”
“是的。”赵周全说。
车辆忽然停下,门开,上来一人。
几人顿时屏气凝神。
是祝烛,她携着一身潮气上车,面色不善。
一直到她落座,都没t人敢讲话。
祝云起最是安静,头几乎缩成了鹌鹑,靠吴山青挡着,装隐形人。
没人告诉她自家这尊大佛也来啊!
近些年摆渡人内部躁动,都是祝烛亲自出面镇压,手段雷霆不留情面,是比隗川还权威的话事人。
几年一次的摆渡人例会上,平时走哪儿都受奉承的老资历都要挨一遍骂,例会前的日常祈祷就是这位祖宗不要闷声憋大炮,冷不丁给她们轰出一个大窟窿。
宋舟觉可不知道自己的师妹出息成这样,她下巴一擡,问:“东西带来没有?”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祝烛没说什么,只是甩出一叠薄册给她。
宋舟觉翻开,里头是其余三张符咒,宋长生问:“你找这些做什么?”
“有用。”宋舟觉看向赵周全,“你继续讲。”
赵周全小心翼翼瞥了眼祝烛,清了清嗓子道:“这些符咒都出自一个冢,此冢奇异,难进易出,里面似乎有不少宝贝,但是进去的人很少,她们出来后对此缄口不言,没多久便失去了在里面的记忆,只留下带出来的东西。”
吴山青听过这个冢:“是那个传闻是吴家先辈死后所成的冢?”
“是。”但没人知道是哪位先辈。
这冢难解,好在没什么危险性,还时不时爆点好东西,几大家就没再动它。
该冢离宋家近,归其管辖,宋峥嵘对这地方门儿清——这一片同样是那几个知法犯法的摆渡人的聚集地。
天高皇帝远——离得最近的宋家没皇帝——祝烛和隗川极少来这处,她们便挑了这么个根据地。
玩得是风生水起,韭菜换了一茬又一茬,裤兜子塞得叮当响,要不是被隗川打了个猝不及防,这伙人说不定还在南海某个岛上纵情声色。
“我看了你们进冢的记录,根据吴山荷写的报告来看,冢里的符咒不过是虚幻的,没有真品的百一效用。”祝烛抱臂,“我试了其余几张,催动不了,这张应该也一样。”
吴山青解释:“有些符咒有使用门槛儿,可能是灵觉,可能是血脉,也可能是要用某一术法催动,不一而足。”
“我看看。”宋舟觉随手按在了一张符咒上。
半晌没动静。
宋长生低声:“好像没用。”
宋舟觉摩挲了一下,似是想到了什么,指尖微动,引出一抹魂往里探——
下一瞬,浓烈的血腥气扑面,眼前天地一色,腥红遍野,呼啸的风刮过三魂七魄,宋舟觉听见了无尽的悲痛与茫然。
一望无际的辽阔大地上,数不清的尸骸生根发芽,波涛里蠕动着断臂残肢,将沉淀日久经年的腐臭搅动。
宋舟觉立于其中,称一句人间炼狱不为过。
在血色中央,有一人面向她,跪地不动。
宋舟觉瞳孔一缩。
是隗川。
是青涩的隗川,青涩到近乎惶恐的隗川,她似乎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哭声和眼泪一齐堵塞,闷在死气沉沉的躯壳里发酵。
云层破开一缕光,似挑破血色的针脚,打在宋舟觉身上。隗川擡眼,与宋舟觉对望。
宋舟觉被这眼神盯着,心口豁出一个穿风的洞。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