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赵平“方便来见
宋长生心里更没底了,尤其是对上学徒怀疑的眼神后,心头突突跳。她拽了下宋舟觉的胳膊,低声:“我应该知道隗川师祖在哪儿。”
宋舟觉扭头:“哪儿?”
宋长生:“朝天峰。”
宋舟觉挑眉。
“这是记录在册的几位老祖的故居,应当没错。”宋长生说。
没错是没错,但是……
“你能找着路?”宋舟觉问。
宋长生脸一拉:“找不到。”
别说找不到了,连出去都不知道从哪个口子走。
“我应该知道。”一道声插进来。
是宋念安的传音。
她快步走来,身上穿着和两人一样制式的衣服,手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朱砂。
宋舟觉:“你学符咒去了?”
“是,”宋念安说,“我们去别的地方谈。”
三人进了一间竹屋。
宋念安从衣襟里翻出一张符咒:“你们看。”
宋舟觉看了眼,很眼熟:“是溯光符?”
宋念安:“是,那堂课上不止学了这个。”
还学了其余三种符咒,包括上个冢中的预知符。
“看样子这是什么必修课。”宋舟觉调侃。
“那堂课上,大家绘制的效果都不算好,教导师傅说明日有专门的卦师来演示,教导师傅还告诉我们,卦师演示的符咒会赠与优秀学徒。”宋念安思索道,“所以我怀疑,之前那些被带出去的符咒,应当是这位卦师所绘制。”
宋舟觉挑眉:“卦师叫什么?”
宋念安摇头:“不知道。”
宋舟觉没再说话,而是从兜里翻出进冢前揣着的溯光符,将其和宋念安绘制的放在一处。
云泥之别。宋念安有些不好意思:“我此术不精。”
“挺好的,最起码能看出你会拿笔。”宋舟觉顺嘴寒碜一句。
“最起码有模有样啊。”宋长生心有余悸——大抵是学生的通病,她很害怕随堂测验——她道:“幸好我不在那课上,不然还得留堂。”
“留堂之人要再绘制百十张,还得给教导师傅校考。”宋念安补充道。
宋长生更怵了,她看向宋舟觉,坚定提议:“咱们还是先去找人比较稳妥。”
“不急。”宋舟觉收起符咒,施施然坐在了竹床上,“先看看那个卦师是何方神圣。”
“真要是哪方神圣,咱们跑都来不及。”宋长生麻了。
“那就不跑。”宋舟觉说完,人已经躺下了,“睡一觉再说吧。”
天际已擦黑,各种学堂都下学,有吵吵闹闹的人声荡过竹林,激起一阵窸窣。
宋念安将门外象征有无人的牌子倒翻过来,自己也爬上了一张床。
宋长生不解:“你们怎么这么松弛呢?”
“我觉得这个冢很舒服,应当没有危险。”宋念安从床边探头,引出一节竹子化作竹枕,“和我小时候一样。”
宋长生:“……”
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通。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地方给她的压力很大,好似有好多双眼睛紧紧盯着她们,一刻也不松懈。
宋长生悲苦地翻到二层竹床上,总觉得一觉睡醒,怕是人都凉了。
但她的悲观落空,几人顺顺利利活到了第二天,宋长生醒来时,屋子里只有宋舟觉一人,她问:“念安呢?”
“做早功去了。”
“什么早功?”
“晨间训练,诺,”宋舟觉下巴朝窗外一擡,“那边。”
从窗户往外看,宋长生望见大广场上许多学徒列队控着竹竿,将其剥丝,某种名为“缺堂迟到”的恐怖情绪冒上来,瞬间让宋长生想起高中时候自己在班级里睡过了头,而上课时间教室空无一人的恐惧。
她麻溜地翻身下床要往外跑,被宋舟觉拎住了后颈:“你跑什么?”
“要是缺堂,会不会有惩罚啊?”宋长生绷着一张脸。
“有就有呗,没有就没有,你害怕什么?”
“你没上过学吗?”
“没有。”
宋长生:“……”
命苦的只有她一个。
“你没发现外面有什么不一样吗?”宋舟觉慢悠悠道。
宋长生这才凝神看去,随即一顿:“学徒怎么这么多?”
“比昨天多了不少,”宋舟觉手指着一个方向,“看看那个,是不是祝云起。”
宋长生瞥见熟悉的人,眼睛睁大:“何止,还有山青。”
“不用咱们找了。”宋舟觉伸了个懒腰,“人这么多,谁管得了咱们。”
她起身朝外走,让宋长生跟上,道:“我们先去讲堂占个前头的位置。”
走到一半,宋长生才想起来问:“你怎么好像一点也不意外?”
“意外什么?”
“不用我们找,她们都来了。”
“我们进的是宋家这边的冢,冢主很有可能是宋家人,不往我们这儿来聚集才奇怪啊。”宋舟觉给了个很书面的回答。
宋长生勉强接受,但总觉得此人还瞒着什么。
这处学堂很大,大概十来亩,宋长生跟着宋舟觉到了最前排,后面有人陆陆续续进来,几乎挤满了这地方。
宋念安带着祝云起她们过来,几人在交流信息,宋舟觉没听。
她看着十步开外的石面——这是讲台——神游其外,想到了一些有的没的。
昔日朝天峰,自己也是这么站在一个石台子上,将一身本事教导给祝烛和吴水。祝烛亲灵,入门极快,吴水慢一些,她似乎想得很多,灵在她周身盘旋,兀自成了几个卦阵之后方才入体。
宋舟觉当时蹲在一边看吴水明悟,心情也畅然,总觉得这小孩很顺她,自带通透气。
“没见到,两位老祖都没见到。”吴山青她们说。
她们商讨完,正要和宋舟觉交个底,就见一人施施然出现在石台上,不知从何而来,径直朝宋舟觉走去。
几人一愣。周遭有窃窃声,所有人都在看那人,甚至有人激动地攥拳。
宋舟觉从晃神中擡眼,面色明显一变,几息后才道:“……长高了。”
那人微微低头,笑问:“你此话何意?”
宋长生不认识人,压低声问:“这是谁?”
吴山青注意到来人腰间佩着一块两圈阴阳环,低声道:“应当是赵平先祖。”
几人一惊。
记载在册的赵平其人,松形鹤骨,常配乾坤阴阳环,为人明事知理。不少人难以理解宋舟觉那等邪性人物是如何教导出如此清白人的,后世有猜测,赵平先祖大概是受隗川老祖影响甚多。
总之和宋舟觉不沾多少边。
“居然是这位,我的天。”祝云起感慨,“难不成什么传奇人物都能在这冢里见到?”
吴山青耸肩。
“当初三家关系紧绷,若不是有赵平先祖从中转圜,我们宋家可能还是人人喊打。”宋念安低声说。
宋长生懂了:“门面太正。”
这位看着都比祝烛还要正气,人一出来,连带这一脉都不像走歪门邪道的。
那边,宋舟觉笑笑:“我认错人了。”
赵平温和询问:“你这小学徒面生,何时进来的?”
“没多久。”
赵平又问:“我看你盯着此处看了许久,是有什么问题?”
“没问题,”宋舟觉说,“等人呢。”
“等谁?”
“卦师。”
“原来还是个好学的。”赵平笑着摇头,也不问了,而是转身走出几步,对着虚空道:“卦师大人,您再不出来,可有人要望眼欲穿了。”
虚空一阵微动,有一人踏步出来。
宋舟觉望着那人的脸,没作声。
不是吴水。那人细伶伶的,感觉一把手就能折断。
宋舟觉收回视线。
卦师在宋舟觉几人身上扫过,黑白分明的眸子闪过一道微光。她应当是看出了什么,但没有多说。
吴山青盯着卦师,感觉很熟悉。
卦师翻出一张竹纸,开始给众人讲符篆的原理,所谓造化,所谓卦术,本是同源相辅相成等等。宋舟觉看向一旁当花瓶的赵平,颇为惋惜。
孩子大了,人模狗样的,全然不见之前偷摸她鸟傀当柴火烧的欠揍样儿。
赵平察觉到有人看她,擡眼和宋舟觉对视,她招招手,宋舟觉过去,就见赵平从衣袖里翻出一包油纸,里头是茯苓糕。
宋舟觉拧眉,感觉自己好像被当成小孩了,莫名想到两人初见,自己也是这么拿茯苓糕哄人。
好诡异。
宋舟觉扭头走了,没搭理赵平,后者也不恼,又闭目当花瓶。
宋长生注意到这场景,总觉得这两人之间的气氛很别扭,用她在网上看的段子来形容的话,大概就是光生不养的妈歹竹出了好笋,孩子长大后闪瞎人眼,亲妈开始怀疑放养的科学性问题。
宋长生觉得自己疯了,这脑子为什么拐到了这等歪门邪道上,难不成是问心境里她喊宋怀瑾太多次妈妈导致的?
好诡异。
另一头,卦师已经绘制好了示例符咒,底下众人纷纷上手学习,宋舟觉随手化了一张竹纸,也学着画。
到底是底子在,宋舟觉用脚画的都比旁边一伙人超出一大截,她信t手画完,擡头发现卦师正盯着自己。
那人没什么表情,仔细看去,似乎五官都模糊,越认真看,越看不得,她问:“你学了多久?”
宋舟觉想了想:“百十年?”
一旁有一个不认识的学徒听笑了:“你不过十来岁,何来百十年,梦里的吗?”
宋舟觉扭头看她的符,道:“画的真丑。”
那人:“……”
宋舟觉又说:“你是不是手和脚装反了?”
那人气跑了。
卦师嘴角微微弯起:“果真是孩子心性。”
“此言差矣,只是我面对的是个孩子,若是你出言不逊,我可不是只说几句话。”
“你会如何?”卦师好奇。
宋舟觉往前走两步,一手扣在了卦师的腕骨上——果真细,皮包骨,经脉微弱得不像话——她眉头微蹙,不答反问:“你为何戴着假面?”
“方便行事。”
“行何事?”
赵平注意到这边,还未走近,便被卦师擡手轻轻挡下。
卦师只是看着宋舟觉,语气中似乎染上了微不可查的怀念:“方便来见一见故人。”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