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一芥子“亲爱的,
“是啊,活宝。”隗川起身,掸了掸腿上的草屑。
宋舟觉笑笑,翻身坐起看向还在沉睡的几人。
“这问心境应当只是验一下善恶。”宋舟觉道。
没坏心思的就留下,别有用心的就出去——自打第一个人从这冢里带了好东西出去,后头进来的大多有所图谋。
一旁躺着的宋长生哼了一声,慢慢睁开眼,一脸恍惚。
她看向宋舟觉,眸子迷瞪瞪的,喊:“姐……”
宋舟觉扭头:“嗯?”
“我看见我妈了,”宋长生话音微顿,“亲妈。”
宋舟觉没说话,宋长生也不要她宽慰什么,只是兀自坐起身捂着脸,脑袋顶上绕着散不开的沉甸甸。
又有两人醒来,吴山青眨了眨眼,看着没大碍。祝云起爬起来坐到吴山青旁边,将头磕在后者肩上,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歉疚:“山青,我梦见咱俩小时候,我抄你卷子,你为我扛了,结果被老师罚做功课,我感觉对不起你,包饺子给你吃,结果你拉肚子进医院了。”
吴山青:“……”
这种晦气事情有什么提的必要吗?
她假笑着将某个惹事精给推开:“过去的事情就让她过去吧。”
祝云起还有些内疚:“等我出去了,再给你包一份饺子,这次我保证不加些乱七八糟的!”
吴山青豁然起身,某人失了着力点,头一把磕在了地上。
宋舟觉走过来嘲笑:“就这点出息。”
祝云起爬起来白她一眼:“你闭嘴没人当你是哑巴。”
宋念安也醒了,她不知道是看见了什么,盯着宋舟觉半晌没出声。
几人没再说t话,只剩祝烛没醒。
那人躺地上,眉头皱得死紧。宋舟觉蹲在她面前,只瞥了一眼,便擡头道:“她应该快醒了,你们去别的地方看看,我守着。”
吴山青她们散了,隗川站在两步外没动,宋舟觉收敛起一脸轻松,将手探向祝烛的额间:“这孩子看见什么了,怎么一脸要死要活的。”
手还没碰到人,忽然被一把抓住,祝烛人还没醒,身体先行,她力气太大,宋舟觉感觉自己手要折了,刚想骂人,下一秒,她整个人被大力一扯,一颗脑袋拱进了她怀里。
宋舟觉好像被狗头撞了,一口气险些没上来,她虎口卡住祝烛的脖子,正要把人扯开,就听祝烛含糊开口:“……你们,你们凭什么都走了,就留我一个。”
宋舟觉一顿,手上力气松了。
祝烛应当是魇住了,她断断续续地说话,声音有些哽咽:“你走了,小水也走了,师傅魂也没了,你们都混蛋……师姐,我好难过。”
她难过于,自己没有阻止大师姐叛而去,没有阻止师傅大义灭亲,没有阻止小师妹隐世修行再无踪迹,她好像什么都没做,永远在错过。
祝烛低低哭出声,魂魄浸在悲伤里拎不出来。
问心问心,她问心有愧,有愧太多太多,弥补不了。
宋舟觉沉默地当个抱枕,等祝烛情绪稍稍平歇,才擡手摸了摸她的头——就像之前祝烛小时候生病发烧,亦或是负伤出冢,睡觉总不安生,大师姐便会一宿不睡照看着人,魇住了就摸摸头,告诉师妹她身边有人。
祝烛不哭了,窝在宋舟觉怀里没动弹。
半晌,隗川走过来:“她还不醒?”
宋舟觉擡头:“孩子爱睡就睡呗。”
隗川看她:“以前不见你这么良善。”
“那是以前,”宋舟觉又薅了一把祝烛的头发,“现在这不是母爱泛滥了。”
隗川扯唇。
祝烛脑袋忽然一动,宋舟觉低头:“哟,这次是真醒了吧?”
没人应声,但祝烛的呼吸逐渐急促。
某人好似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
——她居然在别人怀里哭了!
某种名为羞耻的情绪时隔千年又找上,祝烛想挖个坑把自己埋了,因着臊得慌,她居然没有第一时间起身。
“别害羞,”宋舟觉似是体察到某人的为难,笑眯眯道,“只是哭了,又不是尿裤子。”
祝烛:“……”
还是在这种人怀里哭了!真丢脸!
她一把站起身,随手抹了把脸,背过身不看人。
“没事,女人哭吧哭吧不是罪。”宋舟觉宽慰。
祝烛扭头,脸通红:“你算老几,轮得到你给我讲道理!”
说完便甩袖离开。
没过几分钟,吴山青她们回来。
“这一大片都是草地,没个头。”祝云起直喘气,跑了一大圈,累得慌。
说完,她扫了一圈,疑惑:“祝烛老祖呢?”
“在那儿。”宋舟觉下巴一擡。
几人就见祝烛在百十米开外。
宋长生指着宋舟觉衣服:“你衣服怎么湿了?”
“哦,”宋舟觉随手抹了一下,“有人尿裤子。”
几人:“?”
又在说什么鬼话。
“诶!”祝云起忽然擡手一指,众人看去,就见祝烛原先站着的地方再无人影。
祝烛消失不见了。
“走吧,就在那儿。”宋舟觉推了下宋长生的背,让她们几人走前面,自己和隗川殿后。
几个少年走得戒备,生怕碰触了什么,神经紧张,也没管后头两尊大佛。
宋舟觉擡肘撞了下隗川:“说说吧。”
语气里一股子审问的味道,大有隗川不说清楚她就不放过的意思。
隗川目视前方:“说什么?”
“你怎么教孩子的,人怎么哭成那样?”
隗川不说话。
“你该不会一点没管吧?”宋舟觉又用胳膊怼她。
隗川:“她什么都懂,我管什么。”
“心理辅导啊,”宋舟觉说,“当初发生那么大的事儿,秉烛夜谈总得有,她当时才多大,还有吴水也是,看样子你也是没管,你这师傅怎么当的。”
隗川终于看她,只是盯着,也不说话,宋舟觉被这眼神看得一怵,脑子终于拐到当初为什么会“发生那么大的事儿”上了。
宋舟觉闭嘴了,隗川却是开了口:“我开解她们,谁来开解开解我?”
宋舟觉咳了声,别过头去。
隗川却步步逼近:“你们相处不过百十年,而我带你两百余年,你怎么不问问我需不需要同人秉烛夜谈?”
宋舟觉一指抵住隗川的肩,声音发虚:“亲爱的,有点太近了,公共场合,注意影响。”
隗川脚步停住,冷嗤:“有些人一走了之,现在才来关心,也不知是从哪儿学来的道貌岸然。”
“你有事说事,不要阴阳我。”宋舟觉小声嘀咕。
“说什么事,我敢说,你敢听吗?”隗川扣住她的手腕,声音还是平静的,“我要不要也向你哭一场,好让你知道你的所作所为有多害人?”
宋舟觉挣了下,没挣开,她讪笑:“不提了不提了,你哪儿会哭,真哭了我也受不住。”
隗川松开了她的手,闭口不再言。
宋舟觉余光瞥向隗川,心想,她还没见过这大佛哭,自己当初撒手人寰了,也没讨到一滴泪。
也不知道这人是在问心境里看见了什么,说话夹枪带棒的。
前头,四人在祝烛消失的地方驻足几秒,一并消失了。宋舟觉站到那处,刚要拉隗川一起,蓦地,周遭环境大变样,而自己手上一沉,多出一块铁。
耳边是陌生的女音——
“万物皆禀灵而生,灵变则形易,注灵则性迁,是为造化。”
宋舟觉看着手里的铁,又看向前头讲授的老师傅,脑子逐渐上道,心想,这是给自己整哪个学堂里来了?
“你们试着将手中冷铁视为一种粗糙的固灵,以聚灵之术,将冷铁淬炼。”老师傅谆谆教导。
宋舟觉垂眼,手中冷铁顷刻化作一道精铁尖刃,掉地上将青石劈成两半。
周遭安静下来。
老师傅喊她:“宋十七。”
宋舟觉看了眼衣服上绣着的十七字样,擡头:“怎么?”
“这节课你不用学了,出去玩吧。”
宋舟觉挑了下眉,大摇大摆走出去,倚在口看倒数第二排第三个人。
那是宋长生,衣服上绣着二十三。
很快,宋长生也出来了。
老师傅挺惊奇,毕竟之前的功课上,这俩都是难姐难妹,连块石头都捣鼓不起来。
有不少人偷偷摸摸看她俩,宋舟觉眼生,一个都不认识。
她带着宋长生往不远处的大广场走。
宋长生疑惑:“这是哪儿啊?”
她不在宋家长大,自然也不认识这儿,宋舟觉道:“宋家老祖宗留下来的冢,但没什么危险,你可以理解为芥子世界。”
宋长生看着望不到头的竹林,还有功课场不远处的一排排竹屋,不由感慨:“就这装修,老祖宗真是勤俭朴素。”
其实她想说穷。
宋舟觉笑笑。
这地方是她随手圈的,本来没那么多竹子,但不过一两年,这竹子就跟尿不尽似的,一长长了一大片,砍都砍不完,烧也烧不尽,但凡铺设个青石瓦房,竹笋就跟那没长眼的刺一样突突出来,横冲直撞,把屋顶板当被子盖。
宋舟觉也懒得费力气根除,干脆让她们住竹屋睡竹床,没事再拿竹子练练手,就这么去了。
她擡头看了下霸道竹子的温床,没比她走后大多少,更是比上个冢的幻境要小得多得多得多,现在应当是她死后没多久,此刻百废半兴,从两人的衣服补丁上就能看出——狗尾续貂再续狗尾,不伦不类。
宋长生:“她们去哪儿了?”
宋舟觉也不知道,这芥子世界现在落在哪儿她都不知道。
“问问人去。”
宋长生逮到一个砍竹的学徒,问:“你知道吴家和宋家在哪儿吗?”
学徒疑惑:“什么什么家?”
宋舟觉拉了下宋长生,自己顶上:“吴水师祖和祝烛师祖现在在何处?”
学徒哦了声,又低头砍竹子:“你别找她们那伙人了,人家不待见我们。”
不待见的原因也简单,宋舟觉捅出来的窟窿。
宋舟觉扬起笑:“你就说说吧,我感觉祝烛师祖和吴水师祖跟咱们那位关系挺好的。”
“再好能越过天下大义去?”学徒皱眉,“再说了,叫什么师祖,她们是太师傅那辈的,只有太师傅的师傅才是师祖。”
太师傅?
宋长生拧眉,也就是说,她们现在算是第三代摆渡人。
这……这也太擡辈分了。宋长生麻了,这时代只在泛黄的古籍上见过,真亲临了,有种脚落不到实地的恍惚。
还有担忧。
她对宋舟觉传音:“若是这冢当真是那个时代的人的,那我们兴许是处理不了,得赶紧找到隗川老祖她们。”
“没事,本来也不是奔着解冢来的,”宋舟觉宽慰,“放心,这冢咱们解不了的,隗川和祝烛也解不了。”
宋长生:“…t…?”
放心,她放哪子的心?
这句话里的那个字能让人放心!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