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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8章叛离真相“……你若
  宋长生被赵平带走了。
  赵平很忙,几位师傅太师傅都不在峰内,她还要替她们照看诸位师妹——除了每日功课,还要提防她们打架斗殴四处乱跑——现下又多了一个孩子,还得回去安排。
  俨然一个连轴转的陀螺,宋舟觉的一句话就是一根鞭,逮着她抽。
  宋舟觉将灵傀就地埋了,上头布施诸多阵法t,能让里头锁着的亡魂怨念同这肉身一同腐败消散,落不成冢。
  省时省力,就是缺德。
  自打上次隗川讲了轮回路的事儿,宋舟觉就开始想法子,她可没有自己受罪的善心,便琢磨出这么一个损阴德的招,灵傀便是这么来的——不愿意离开的魂魄就别离开了,找个尸身作傀,体验一下人不人鬼不鬼,尝透了何为苦何为痛,把所有执念磨平了再走。
  这方法必然会让隗川不悦,宋舟觉从没打算要说,毕竟这只是解决方法一。路都是人走出来的,她就不信没别的办法,于是除了灵傀外,她也在琢磨别的,只是暂无成效。
  等什么时候有更好的法子了,她再同隗川讲。
  能捧到隗川面前的必须尽善尽美。
  等宋舟觉赶到师徒几人的落脚地时,天色擦黑。
  祝烛和吴水被隗川打发走,宋舟觉留下挨训。
  师傅训人不痛不痒的,宋舟觉就当听人念经了,声音还很好听。一炷香的经没念完,隗川便看出宋舟觉心思压根没在这儿,顿觉头疼,挥挥手让人滚。
  宋舟觉不仅没滚,还翻出来一罐药膏:“我前些时日寻来的药,阵痛之效不错,师傅您试试。”
  她半蹲在隗川身前,拉过后者的手背,将衣袖上捋,见到了一道道乌黑的痕。
  “怎么又重了?”宋舟觉皱眉。
  “死的人太多,便这样了。”
  宋舟觉手指挖出些药膏,替人抹药。
  担的惦念多了,肉身总会受影响,隗川疼也不说,还是宋舟觉黏着人占便宜的时候看见她身上的一道道黑痕来着。
  这药确实有用,隗川眉头舒展不少,她同宋舟觉道:“等会儿为师回峰净灵,你和两个师妹再历练半月。”
  “净灵治标不治本。”宋舟觉说。
  “治标也行。”隗川半阖眼。
  她的眉宇间有散不开的疲倦。
  隗川没有要求自己的三个徒儿要同她一样将所有挂碍担下,她在前头顶着,用不着她们。但人非尘石,会疼会伤,这些年攒下的挂碍几乎要将她磋磨成破铜烂铁,每月一次的净灵便是喘气口。
  宋舟觉心沉下来:“后头的事情你别管了,好好歇个十年八年的,我来处理。”
  “你怎么处理?”隗川另一手敲了敲宋舟觉的头,“我要是放着不管,你不得反了天?”
  宋舟觉:“哪有那么大本事。”
  隗川:“本事不大,心思不少,又在想什么歪门邪道?”
  “我哪敢啊?”
  “我只问你,你那活人傀做了几次?”
  宋舟觉脸不红心不跳的:“就这一次而已,当时形势所迫,我若不这么做,到时魂魄满天飞,都是麻烦。”
  隗川又敲了宋舟觉脑门一下:“我姑且信你,没有下次。”
  宋舟觉扬起笑,走到隗川身后,替人脱衣:“我替师傅将后背也擦了,剩下的师傅自己来。”
  隗川在宋舟觉的指引下趴到床上,露出后背纵横交错的伤。这画面一丝旖旎也无,在隗川看不见的角度,宋舟觉的眉头被心疼压弯,扬不起来。
  “那活人傀你怎么处理了?”
  “好生埋了,魂魄没成多少冢,解得也快,挂碍都浅,没有送不走的。”
  隗川:“当真没有吗?”
  “没有,师傅您好好休息,别操心了。”宋舟觉说。
  “你以前扯谎还会手抖心虚,现在大了,说什么都像实话。”隗川半边脸埋在枕头里,声音也低。
  “就是实话。”
  “我知道你有不少事瞒着为师,我现在心力不济,照看不了你,每次放你下山,我都得提心吊胆一阵。”
  宋舟觉动作微顿。
  隗川伤口处溢出的挂碍缠上她的手指,有些刺痛。
  “您老别担心我了。”宋舟觉心头软和,低声道,“我不会有事。”
  “我哪里是担心你,”隗川说,“我是担心你给别人找事。”
  宋舟觉:“……”
  她想掐一把隗川的腰,但看见满背的伤,最后还是舍不得,只能嘴上找补回来:“师傅要不在峰下放个鸣冤鼓,若是有人受我欺负了,也好找您去主持公道。”
  隗川声音带笑:“倒是个好主意。”
  宋舟觉:“赶明儿我就买鼓去。”
  “找个皮质好些的,我担心人家怨气太重,将它敲坏了。”
  宋舟觉气到挠隗川的痒。
  师徒俩打闹成一团,宋舟觉难得见隗川露出笑脸,自己心情也好,她问:“师傅许久没同我玩笑,最近是有什么好事吗?”
  隗川认真看着宋舟觉,替她将脸上沾到的药膏抹掉:“找到了生门。”
  宋舟觉一喜。
  “但是需要些时日,你少给我惹事。”
  宋舟觉捧着隗川的手:“我一向乖巧,哪有惹事。”
  气氛正好,宋舟觉正要细问,外头忽然狂风乍起,一道尖利的呼救刺了进来:“仙人救命——!”
  宋舟觉开窗,看见了楚侯,还有一堆屁滚尿流的士兵。
  源源不断的魂魄从一个地方涌出,宋舟觉看向那处,眸光一凝,五指张开崩出线,顷刻间化作一张天罗地网,将逃窜的魂魄收拢。
  吴水和祝烛也被惊动,祝烛掠身过去,不消几息,拎来一个被破腹的人皮袋子——正是那成了灵傀的县令!
  宋舟觉面色陡然黑了,她翻身下窗,将楚侯踹倒,声音冷沉:“你做了什么?”
  楚侯腿一直抖,颤颤巍巍说不出话。
  他来这处,接济灾民收拢人心不过是鸡毛令箭,最重要的则是要讨教那所谓的永生之法。这处县邑有三阵,其中之一便是为他准备的,只可惜晚来一步,所有法门都毁了,只在一个地方找到了这具尸身。
  同行的大巫神神叨叨验证了一番,得出这尸身可用的结论,他便迫不及待要一试,没想到反倒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险些被冲涌出来的怨魂撕个稀碎。
  现在他被吓得肝胆俱裂,什么念头都没了,只求活命。
  楚侯拽住宋舟觉的衣角,涕泗横流:“求求仙人救救我,有东西进来了,有东西进来了!”
  他一把扯开自己的衣服,胸膛上有诡异的人脸凸起浮动,几乎要破开皮肉而出。
  祝烛见着了,恶心地蹙眉:“怨魂入体,你自己做的事儿,我们管不了。”
  宋舟觉将人一脚踢开,转身去处理收拢的魂魄。
  那傀身不能用了,得换一个,但是——
  宋舟觉擡头,和隗川对上视线。
  后者面上看不出什么意料之外,但声音很冷:“你扯谎的技术当真是炉火纯青了。”
  宋舟觉抿唇,心虚劲儿蹦出来一瞬又散了。
  那楚侯听见隗川的声音,赶紧呼救:“仙人,仙人你救救我!”
  隗川并不理他,只是看着宋舟觉:“还不赶紧将这些人送走?”
  数以千计的魂魄被一团线锁着——里头不乏挂碍深重的,比旁的要浓郁上好几遭——宋舟觉不答,吴水上前:“我来吧。”
  “不用你。”宋舟觉说着,朝别处走。
  隗川:“你要去哪儿,就在这处。”
  宋舟觉脚步停住,和隗川对视,半晌没动。
  空气中有士兵们的哀哀声,能跑的都跑了,跑不了的和楚侯一样,被魂魄入体,时不时吼叫一声,祝烛嫌聒噪,给他们施了一道禁言术。
  气氛安静。
  隗川没等到宋舟觉的动作,翻身下楼,她伸手:“给我。”
  “师傅要做什么?”宋舟觉问。
  “为师吩咐不动你,那便自己来。”
  话音刚落,宋舟觉手上的线齐齐崩断,罡风翻飞,魂魄猛地往四面八方散开逃窜——因着死前遭受折磨,死后还被炼化,有几只魂魄都有极强的挂碍,若是当真送走这些魂,隗川现在的身体压根承受不住。
  宋舟觉伸手阻拦:“师傅!”
  隗川将人挡开,魂魄被她控着,没有出这个城,她唤:“祝烛,吴水,你们去处理东边的和西边的。”
  两人领命而去。
  宋舟觉知道,到她们手里的冢都是挂碍少,用不到命书的,难处理的全在隗川手中。
  隗川看了宋舟觉一眼,转身朝城外走。
  宋舟觉追上去,将其抢过,她本以为自己会费点力气,却没想到隗川的玉丝直接从她手上滑脱。
  她一惊:“你——!”
  怎么虚弱到了这种程度?
  隗川倒是不吃惊,只道:“给我。”
  听话这俩字基本和宋舟觉绝缘——之前是打不过,现在隗川都成这样了,她脑子抽了才退让。
  宋舟觉将玉丝抓在手中,追问:“师傅,你怎么这么虚弱?”
  隗川不答。
  宋舟觉拧眉,将玉丝攥进掌心,同自己血脉相连,她借此同隗川共感三分,可几息过去,只有一点几乎微弱到感受不到的波动传来,行将就木似的,好似黄土埋到了脖子上。
  一道电光闪过脑海,宋舟觉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问:“你说的生门,是什么?”
  隗川一僵。
  宋舟觉从她的反应中得到了答案,面上血色尽褪,良久,她呵笑一声:“师傅,您真是伟大呢。”
  又开始下雨,雨声迷了她们的视线。
  宋t舟觉转身朝楚侯走去,把自己尊敬的师傅当成了空气。
  楚侯见她过来,下意识瑟缩,下一秒,宋舟觉将他体内的魂魄拔出,紧紧攥在手中。
  楚侯以为自己得救了,一个笑还没绽开,忽然腹部一痛。
  宋舟觉将他开膛了。
  数十条魂魄疯狂涌入他的血肉中——加上其他士兵体内的——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血洇透了身下地面,他却像只拔了气门芯的鸡,一声也叫不出。
  一柄短刀抵在楚侯的脖颈上,要送他上路。
  “宋舟觉!”几步外,隗川厉声喊她。
  宋舟觉收起短刀,起身看她。
  “师傅,”她这一声喊得极为尊师重道,但动作不是这么一回事儿,宋舟觉挽了个刀花,面无表情道:“您现在还能管得了我吗?”
  下一瞬,楚侯的脖子被踩断,魂魄叫嚣着涌入他的肉身之中,宋舟觉低头,丢下朱砂进到开膛的肚洞里,又指使一根棉线将这肉身缝上,好好稳固,免得被哪个不长眼的破坏了。
  地裂开一人宽,新鲜出炉的灵傀掉了进去,半晌才听到个响。
  裂缝合上,将人吃了。
  嗖——!
  一鞭子甩来,宋舟觉擡手攥住,她只是使了点劲,隗川却被拉得踉跄半寸。
  “杀了他,你可知人间又要多出多少灾祸战争?!这因果你担得起吗?受得住吗?宋舟觉,你还要命不要!”隗川怒斥。
  “有他没他,都要死人,我不介意再多制几个灵傀,至于因果,”宋舟觉轻笑,淡声反问,“我怕这些?”
  隗川胸膛起伏,她算是知道这逆徒是怎么处理散不尽的挂碍了,她冷声:“那你可知这些魂魄会遭受何等凌迟之痛?这些人本就命苦,生不得生,死后还要不得安宁!”
  她大抵是真的气急,面上浮现一层红,身子也不稳。
  之前强撑的淡然假面不再,宋舟觉第一次见到这么色厉内荏的隗川。
  她轻声问:“那要如何?让你解冢,再接了挂碍,师傅,您已是强弩之末,偏偏还要担上百石十石,就不怕撑不住?”
  “这不是你做这等事的借口。”
  “那确实不是,”宋舟觉坦然承认,“你不在的时候,我都是这么干的,我本不想在你面前暴露,但是师傅,你看看你……”
  宋舟觉走到隗川身边,眉头下压:“就算净灵了,您也敌不过我了吧?不过百十年,您就将自己弄成这副样子,还瞒着徒儿,何苦?”
  “我没有师傅这么深明大义,那些挂碍散不尽,干脆别散了,连魂带魄都锁在灵傀里头,等什么时候自己想明白了,什么都不惦记了,再滚去轮回。”鞭子被宋舟觉震散了,她将隗川散到胸前的发丝理至脑后,笑了下:“为了这些人,将自己折腾成这样,师傅,他们配吗?”
  这些话何止大逆不道,简直是将这些年来的言传身教喂狗吃,隗川定定看了宋舟觉一眼,转身便走,却被人一把拉回。
  “徒儿传个信给师妹她们,我同师傅您一道走。”
  隗川转头,看见一只鸟傀飞出。
  “你得留下。”她冷声。
  “我送您回去。”
  “我不想看见你。”隗川别过眼。
  “不想看见也得看,你要杀了我不成?”宋舟觉又笑,“你能杀了我不成?”
  真是张狂挑衅,隗川握紧了拳,想要说什么,半晌,拳头又松了,她忽然泄气,道:“是我没有管教好你,这些罪孽不该你担,到时我来处理。”
  “什么到时?”宋舟觉不笑了,冷着脸,“您以为您还有‘到时’?”
  没等隗川反应过来,二人脚下一道阵法亮起,下一瞬,两人已至朝天峰山巅,宋舟觉直接将玉丝收归己用,将隗川绑了。
  隗川大抵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这么一遭,面上的惊愕压不住。
  宋舟觉在屋外布置了数道阵法,确保自己的好师傅折腾不出去,随即便留隗川一人在里头,自己扭头去了后山□□之中。
  她在洞xue内呆了三日,找到了祛除挂碍的法子。
  很简单,这东西就是别人不要的一抔土,有人捡了挂在身上,所以遭罪,只要换个人遭罪就行。
  只是要以魂体为媒介渡之。
  宋舟觉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确定没有遗漏的,随手摸了一把刀,扭头就朝着山顶屋舍走。
  房间内,玉丝散落在地。隗川应当是用过净灵术了,虽然面色惨白,但精神头却好不少。她面无表情看了眼宋舟觉手上的刀,问:“你是要弑师?”
  宋舟觉:“我在您心里就是这么个形象?”
  “呵,”隗川冷笑,“谁知道呢?”
  宋舟觉不再回嘴。隗川现在除了能阴阳她几句,还能做什么?
  “顶多就是个欺师犯上,”玉丝盘旋而起,绕在宋舟觉手上,她道:“玉丝灵气太重,割人很疼,所以我拿的刀。”
  隗川盯着她。
  宋舟觉半蹲在隗川身前,画了张符贴在她身上,又将隗川的手拉过——后者知道自己现在做不了什么,毫不挣扎。
  腕间血没落多少,很快,有一根轻烟似的惦念从被划破的经脉中冒头,隗川一愣,她意识到宋舟觉要做的事情,立刻抽手。
  没抽动。
  宋舟觉泰然处之,挑出自己的一丝魂魄,沿着创口往里探。
  隗川下意识瑟缩,宋舟觉也压低了眉头。
  这感觉并不好受,像是在自己血肉中挖了一个洞,用撕不开捋不动的黑来填补,魂魄都被染得污秽。
  加之魂体交融,如山压顶的窒息感里头还夹杂羽毛似的快/感,宋舟觉额上淌下一滴热汗。
  隗川身体虚弱,比宋舟觉感触更深,但是她是反过来——魂体上的沉重疼痛减轻了,于是快/感愈加明晰,在鲜明的对比下几乎有些澎湃。
  她低低哼出一声,又咬紧了自己的舌头,用的劲不小,咬破了一道口子。
  因她现在感官驳杂,咬出血了也全无察觉,但是宋舟觉看见了,她皱眉道:“师傅,松口。”
  隗川愣怔,没有立刻反应过来,而这一幕落到宋舟觉眼中,几乎让她心脏漏跳一拍。
  她的师傅鬓发散乱,衣襟不齐,眉目上洇着一层粉,因着虚弱,整个人凌厉的气势散了八分,倒像个莹润易碎的琉璃瓶,可亲可触起来。
  宋舟觉抿唇,大逆不道的念头立马占了上风——反正不差这一件了——她装模作样道:“师傅,冒犯了。”
  下一秒,她躬身压在隗川身上,空着的手探到了隗川唇边,指尖碰到了齿关。
  “张嘴。”宋舟觉哄道。
  隗川被压制,下意识要训斥,牙关刚松,一根指节便抵进来,按在了她咬破的口子上。
  二人交握的手愈紧,魂体纠缠得更深。
  宋舟觉的膝盖抵住到了衣服底下。
  隗川身子发颤,想要骂人,却对上大徒儿认真到几乎带了点痴迷的眉目。
  她心头一震。
  宋舟觉低头,唇压上来,隗川立马偏头躲过。
  啪——!
  一巴掌落下。
  教养近两百年,隗川第一次扇了宋舟觉。
  术法断了,宋舟觉被反噬,吐了口血,跪在隗川身上大口喘息。
  挂碍渡过去四成有余,隗川气力恢复不少,一把将人掀开。她想要质问,嘴唇嗫嚅半晌,最后只道:“混账!”
  宋舟觉没怕,反倒大笑出声:“你看看,这就是你没了实力的下场,供自己养大的徒儿取乐,师傅,这结局可满意?”
  隗川听了这话,冷静下来,她坐起身理好衣襟:“你不必故意激我,我要做的事情从不会后悔。”
  宋舟觉知道隗川说的都是真的。
  房内安静,空气冷下来,宋舟觉盯着屋顶上的一株冰花——那是她小时候隗川手把手带着她雕刻的,她很喜欢,于是放在了隗川的屋檐上,偶尔同床共枕,她总喜欢看那朵花。
  宋舟觉翻身站起,混不吝的姿态收敛了七八成,只轻声问:“哪怕赴死,也甘愿?”
  这语气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隗川似乎忆起了很久远的事情,声音上蒙了一层灰:“这是我欠下的命,迟早要还的,你不必替我不甘。”
  “你甘愿,我不甘,”宋舟觉咬牙,“这就是你所谓的生门?”
  “这是定数,也是最好的路。”
  “当初您收下吴水,不就是因为她是变数,是生路?”宋舟觉讥嘲,“怎么着,那孩子长大了,反倒把路堵死了?”
  隗川忽地沉默,她擡头看着宋舟觉,唤:“舟觉。”
  宋舟觉被这突如其来的温和弄得一僵。
  “小水是你的生门,不是我的。”隗川轻声道。
  她一早就望见了自己的结局,所以从未找寻活路,只是放不下宋舟觉,替她起卦,没想到算出她死后,这徒儿的卦象一片黑,于是隗川遍寻生门,只求宋舟觉走上平安坦途。
  宋舟觉好像突然不会说话了,她眼睛疼,眼皮发烫,硬生生掉下一滴泪。
  “那我呢!”她声音都在抖,“你死了,我怎么办?”
  隗川替她抹去眼泪,轻t声:“我说过,你于我不同,你要好好活。”
  宋舟觉一把拍开隗川的手,啪的一声,刺耳得很,她气得蹦出一句脏话:“我好好活个屁!”
  两人僵持许久,久到雪色被黄昏折出一片灿金。
  隗川先开了口,她看向窗外,半垂眼:“你只需同祝烛还有吴水,将此脉延续下去。”
  “我不愿!”宋舟觉哑声,“师傅,你不许死。不可以走。”
  “这不是你情不情愿的事。”隗川声音终于严肃起来,“你以为我只算了你?祝烛和吴水我一道算了,我若是苟活,别说你了,下一个死的就是她们!”
  宋舟觉愣怔。
  “轮回路是一条填不尽的窟窿,或许里头有什么隐秘,但我没时间去探究了。”隗川说,“今日我将话同你说明白,只是让你有个心理准备,你长大了,总要挑上自己的担子,我不可能陪你一辈子。”
  宋舟觉又是沉默许久,表情越来越沉静,天暗了。
  她似是想通了什么,又像是做出了抉择、亦或是决定,便轻声道:“这不是有别的法子吗?”
  这语气不算明朗,隗川皱眉看她。
  宋舟觉逼近她:“你也说了,你是能活的,只不过要死些别的人。”
  隗川拧眉:“你……”
  “所以这就是师傅的生路啊,”宋舟觉扬起笑,“其他人的命,我不在乎,你心系众生,可我只关心你,师傅。”
  “祝烛和吴水若是死了,便是她们的劫数,她们自己去扛。”
  “我若是死了,就是我技不如天,我也自己扛。”
  宋舟觉笑笑:“怎么到师傅这儿,就成了您一个人的事儿了呢?”
  隗川一手扣住她的手腕,一道清明的气被渡了过去,她低声道:“你魇住了。”
  宋舟觉将人甩开,懒懒散散朝墙上一靠:“我清醒得很,师傅,说白了,我根本不关心她们的死活,至于那些魂灵,送不走便送不走,天底下死的人这么多,哪里渡得过来,凭什么都压在你一个人身上。”
  “我一直都不理解,您是哪儿来的职责感,有这本事,偏偏居于雪山之巅,将自己活成了一块冰雕。”宋舟觉撩起隗川的一丝发,语气轻佻,“我也不需要师傅为我解惑,毕竟这些事与我何干,不影响我晨昏定省,也不影响我大逆不道。”
  轰——!!
  一道血红身影砸了出去,将外头阵法全都击碎,天塌地陷似的动静惊扰了半山腰的赵平等小徒,她们纷纷上山来探个究竟。
  宋舟觉被隗川这一击打得咯出一口血,她不在意地抹了,转头和不知何时回来的祝烛与吴水对上视线——吴水察觉到不对,带着祝烛赶回来,没想到撞上这一幕——另一头,隗川微微扬手,宋舟觉腕上的玉丝将人捆住,把人五花大绑地送到了隗川身前。
  “我怎么教出来你这等货色。”隗川低声。
  宋舟觉还在笑,血滴到脖子上:“我就是这么个人,比不得您高风亮节。”
  这话又往隗川的心火上浇了一瓢油。
  宋舟觉尤嫌不够:“师傅,你要是敢死,我就敢杀了二位师妹同您一块儿上路,当然了,两人也不够,徒儿还会下山去搅弄风云,让世间的死人填满南海,到时黄泉路上这么多人陪您,一定很热闹,如此送葬风光,算是我给您尽孝。”
  玉丝绞得更紧,宋舟觉却连个痛呼都没有,她笑意更甚,接着畅想:“等天下冢害如卵虫泛滥,没个千八百年除不清,我便下去寻您……这些当做徒儿送师傅您的见面礼,可好?”
  不远处,祝烛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也听不见宋舟觉的话,她想劝架,下一刻,就见隗川狠狠扇了最疼爱的大师姐一巴掌。
  这一幕同样落在寻上来的赵平等人眼中,一时间,全场寂静,只剩隗川的怒斥散在雪中:“孽障!”
  “您过誉。”宋舟觉哑声应下。
  隗川似是奈何不了她,玉丝尽数收起,宋舟觉腿一软,半跪在地。
  衣摆上沾了雪,又被上头的血濡湿。
  赵平冲上前,要将自己的师傅扶起,却被一根线拦住。
  宋舟觉侧头看向半大少年:“你去把长生带上,我们下山。”
  所有人都是一惊。
  隗川手指蜷缩了下,她问:“……宋舟觉,你什么意思?”
  宋舟觉颤颤巍巍站起身,手背抹掉下巴上的血:“师傅何时听不懂人话了?”
  “宋舟觉!”
  “在呢,”宋舟觉挑眉哂笑,“等会儿就不在了。”
  “师姐!”祝烛上前几步,“你要去哪儿?”
  宋舟觉:“哪里我去不得?非要困死在这雪山上不成?”
  隗川将颤抖的手背在身后,压下翻涌到喉间的腥甜:“……你若执意要走,我就当没你这个徒儿!”
  宋舟觉一顿,她同隗川对视,半晌,上前半步。
  二人贴得很近,隗川面色稍松,以为宋舟觉是要留下,却没想到,下一秒就听这人附耳道:“师傅,这是徒儿最后一次叫您师傅,往后再见面,您最好愈加康健,否则我就杀几人给您祝祷祝祷,尽尽孝心。”
  隗川尚未反应,耳朵忽然一痛——宋舟觉狠狠咬住了她的耳垂。
  她一把将人掀翻,宋舟觉砸在雪中,放声大笑。
  想也知道,她的唇间血凝在了隗川耳垂上,是何等艳色。
  可惜以后见不到了。宋舟觉盯着天空,叹气:“隗川,我走了。”
  在玉丝捆住她的脚踝前,宋舟觉身形消散不见,只余一块块凝成冰的血迹,要好久才能被雪掩埋。
  朝天峰第一次这么乱,也是第一次这么静。
  夜色浓重,不见一丝月色。
  百里外,宋舟觉淋雨漫步,血水淌在泥地上,赵平沉默地背着宋长生,不敢说话。
  “师姐。”一道轻缓的声音传来。
  宋舟觉脚步一顿,转身便看见了吴水。
  她这小师妹当真有一双离奇的眼,被她盯着,总觉得自己无所遁形。
  “师姐,”吴水笑笑,递来一把伞,“雨大路滑,你要当心。”
  宋舟觉没问她怎么找来的,伸手接过伞。她所有的情绪都在那人身上用尽了,现在连个笑脸都扯不出,只道:“嗯。”
  吴水闭上眼,将兜帽戴上,最后一句话散在雨中:“……务必要,当心再当心。”
  雨扑簌,打在竹叶上,听着很空。
  宋舟觉晃神,一截往事如云烟,再回神时,不过半盏茶时光无声流过。
  吴悠等人还在激动聊天,几人吵得可以去参加鸡鸣大赛,抱个银奖回来不是问题。
  宋舟觉看向宋长生,又别过眼。
  两魄找回,她没什么感知不到的,初见这孩子魂体时的熟悉感都有了解释。
  甚至连名字都一样,倒是缘分。
  不过宋舟觉不打算说,也不打算认,没有意义。
  她趴在窗台上甩甩手,指节冰凉,又积蓄上雨水。
  雨更大了,没有歇的架势。
  一阵熟悉的冷香传来,余光出现一截身影,宋舟觉一愣,未等她偏头看去,便有人捏着布帛,将她的手指仔细擦干。
  隗川撑伞在外头,轻声问:“这是想到了什么,气性大到在旁人的冢里下雨?”
  宋舟觉擡头,两人只是一盏茶的功夫未见,她却觉得和隗川分离了好久,久到她现在一见到人,心口就有点疼。
  眼眶都红了。
  隗川一顿。
  宋舟觉别过眼,轻咳一声,刚要捏个轻松的调子开口,将沉重的气氛扫开,视线却一下子暗了。
  那人捂住她的眼,声音响在耳侧。
  “不想说便不说,”隗川道,“过去的都过去了,现在我在这儿,陪你。”
  作者有话说:
  开了个预收,《检察官今天追妻了吗?》刑侦文,刑警队队长x检察官,剧情感情对半分,求收藏~
  文案如下:
  嘴甜心冷流里流气/刑警队队长/岑景行vs行走的活冰山嘴毒腹黑/检察官/时玦
  -
  手机里一条消息弹出:还疼吗?下次我不戴戒指了。
  岑景行没回,她奉行睡了就跑,没有下次。
  一刻钟后,有人告诉岑队,近期的案件检察院那边要提前介入,负责人是时检。
  岑景行听过这位时玦检察官的大名,出了名的活冰山,生人勿近,她搓出一个笑脸出门迎上,下一秒,笑僵在脸上。
  时玦表情未变,伸手,客套得像陌生人:“岑队,初次见面,多多指教。”
  岑景行同她握手,戒指冰凉,硌着手心。
  她还记得,这女人昨夜在她耳边说,戒指的位置是她的水位线。
  (虽然文案比较那个,但是文很正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