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出芥子“……那后
宋舟觉头往前一靠,眼皮贴在隗川手心。
房间内没人讲话了,大抵是被吓的——毕竟她们上一秒还在八卦各色野史,眉飞色舞不亦乐乎——现在几人老实得像鹌鹑蛋,缩在一块不动弹。
外头雨歇风止,应要放晴。
吴悠探头探脑:“这天气当真古怪。”
雨停了,她也没有留下的理由,起身打算去找自家人,屁t股还没起来半边,外头忽然轰的一声震天动地。
宋舟觉从隗川的手心里擡眼,看向那处:“那边闹腾什么?”
听这动静,跟拆违章建筑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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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前,雨势愈大,祝烛寻不到人,本想去找宋舟觉她们,却忽然忆起了什么,朝着一处走。
她来过这芥子,有几次便是同吴水一道,师姐妹三人之间没有隔阂,亦没有人不长眼去问大师姐怎么和师傅闹到那般田地。
宋舟觉在竹林里头盖了一个小亭,她们三人就在这亭子里头话话家常——主要是祝烛来说隗川近日如何如何,吴水补充,宋舟觉只是听。
偶尔点评一句:“她这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也不知道下山透透气。”
祝烛当时心想,师傅她老人家被您气饱了,哪里还需要透气。
她这大师姐回去好好认个错,就能让师傅的气一顺到底。
宋舟觉知道她心里所想,只笑笑,不提回去的事儿。她沉稳不少,大抵是捡的学徒多了,压榨她人的气范与日俱增,包括但不限于让祝烛千辛万苦寻来一块顶天立地的劈山石,立在广场侧面供学徒训练,又让吴水给这竹林里头布上迷障阵法,省得小屁孩来打扰她。
这迷障阵奇巧,进来的人只需走上十步,便会被原封不动地送回原处。
后来随着宋舟觉身亡,这阵法便再没用过。
现在应当是被吴水打开了。
祝烛不受这阵法限制,但抵不过小师妹能借着这阵法像泥鳅似的滑溜手,于是她决定破阵。
阵眼就在竹亭下方。
祝云起几息之间便寻到了亭子,下一秒——
轰隆!!
亭子连带阵眼一齐轰成了灰。
一道微波荡开,竹林似乎有了细微的变化,祝烛头一偏,听到了簌簌声。那是衣摆与竹叶的摩挲声。
祝烛随手折来一根竹枝掷去。
竹枝飞掠,在半路四分五裂,如尖杵,嗤嗤几声便呈樊笼之状插入土中,不偏不倚地将某个意欲离去的人锁住。
那人被困住,动也不动,兜帽罩在脑上。
祝烛大步走近,皱眉:“为何躲我?”
无人答话,祝烛抓住这人的外衣,下一瞬,衣服底下的傀身就地散了,只剩破布烂衫挂在竹枝上,消失得猝不及防。
祝烛一愣。
难怪方才不躲,原来是早有退路。
她拽过衣衫,气上心头,不只是因为吴水躲她,更是因为吴水肯定有天大的事瞒她,而她猜不到丁点原因。
火气烧了没几秒,地面忽然开始震动。这震动一直绵延到整个芥子,连宋舟觉都往地上看了几眼。
“小水走了。”她轻声说。
隗川:“我们也该走了。”
宋舟觉点头,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扭头朝门口走,结果一转身,猝不及防和不知何时凑过来的吴悠来了个脸贴脸。
吴悠面部表情僵硬,但是眸子却深沉又凝重,看着她时极为认真,像是被什么东西顶了壳:“你终于回来了。”
宋舟觉:“?”
她歪头看向一旁不明所以的几人:“你们是编排到什么寻亲剧本了?”
宋长生等人齐齐摇头。
吴悠眼里只剩宋舟觉了,她一把遏住后者的手臂,手劲大得吓人,又道:“……你还知道回来?”
宋舟觉挑眉:“难不成是恨海情天剧本?”
宋长生瞅着吴悠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道:“也许是寻仇呢?”
宋舟觉颔首:“不无可能。”
两人唱双簧似的,听得吴悠额上青筋直跳,她扯着宋舟觉朝外走:“……你同我走。”
腿还没迈开,一根线直接将她捆成了竹节虫,摔地上还弹了两下。
宋舟觉被罪魁祸首护在了身后,探出头看她:“不好意思,家妻心眼小,见不得我和别人拉拉扯扯。”
“家妻?”吴悠瞪大眼,随即狠狠盯着隗川,就像有什么深仇大恨,眼眶都红了。
这眼神,看得那几个少年都不忍,祝云起犹疑:“这又是你拈花惹草来的?”
她还没忘了这人给自己下过情蛊的事儿。
宋舟觉冤枉:“我就算有这心思,也不挑小孩,什么都不懂还要教。”
隗川看了她一眼。
宋舟觉笑眯眯,压低声道:“虽然你也不懂,但是你年纪大,见多识广,会的肯定不少,上次在浴室,你那个手法——”
话还没说完,就被隗川施了一道禁言咒。
宋舟觉眨了眨眼,传音将话说完了:“——手法很好,手指也长,我有福了。”
隗川:“……”
她真的不能理解这人怎么能随时随地将脑子拐到那等事情上,不害臊吗?
显然宋舟觉是不害臊的,她甚至觉得没发挥好,可惜现在没有时间供她复盘纠正,因为外头传来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从窗口朝外看,一大批学徒朝这处来,个顶个的苦大仇深,都没空手,很有礼貌,就是这伴手礼刀关剑影的,看着似乎要人命。
外头天色压暗,有法纹在天空流窜浮动。
宋念安最先反应过来:“不对,这芥子要锁了!”
锁了便是真锁了,最后成一芥子大小,连个指甲盖都放不下,至于里头的人,嘎嘣一下死了算命好,就怕魂体被烙在这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宋念安一声令下,四人鱼贯而出,宋舟觉跟在隗川后头,擡头看天上的流纹。
她感叹:“手艺不错。”
这芥子被冢主改造过,比她之前随手造的要精细不少。
一条竹藤索来,宋舟觉被隗川扣着腰躲开,两人几步跃迁甩开后方的人,落在了前头奔逃的宋念安等人面前。
“别跑了,芥子的门被锁死了。”宋舟觉说。
宋念安正是要去出口处,闻言一愣:“你怎么知道?”
“感受到的。”
这是怎么感受到的?你是冢主吗?还是这芥子的主人?宋念安一连串三个问题都没问出口,因为后方有人声传来,比她先答了:“门消失了。”
宋念安回头,看见了有些气喘的祝烛。
这芥子很大,从一头到另一头不算轻松,更别说里头传送阵法皆失效,就算是祝烛从中来回也要耗费点力气。
祝烛看向宋舟觉,眯眼:“你本事倒是大,比我还先知道一步。”
宋舟觉笑笑:“应该的。”
试探掉地上没人接,祝烛一噎。
她上前一步:“一路上我都没碰到几人,这伙人是奔着你来的吧?”
宋舟觉耸肩:“谁知道呢。”
“那卦师究竟同你说了什么?”祝烛问出了自己最想知道的,又逼问:“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宋舟觉不答,气氛僵持。
宋长生看着呈围拢之势靠过来的学徒——虽然那伙人都被隗川一根线挡住,但是逼迫的威压不减——她只感谢冢主没有整些妖魔鬼怪来吓她,以至于她脑子都清醒不少,有理智在一片剑拔弩张的诡异气氛里问:“我们还要在这里站多久?”
空气安静几秒,宋舟觉笑出声。她拍了下宋长生的背:“走,带你出去。”
宋长生:“你知道怎么出去?”
“大概知道吧。”
毕竟是自己的东西,哪里漏风还是能感受到的。
在隗川和祝烛的开路下,一伙人到了竹林深处的石屋处。宋念安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一时间有些犹疑:“这里会有出路?”
“本来没有,”宋舟觉说,“但不知道谁凿出来一个。”
她看向隗川,隗川偏过头。
宋舟觉又笑:“你说是不是有人为了偷溜进来弄的?”
隗川不说话,宋长生倒是开口:“谁这么无聊进这地方,这石屋有什么特殊吗?”
宋念安道:“这是那位的故居。”
一行人噤声了,只有祝烛看向隗川,又看向宋舟觉。
似乎有几个问题憋到了嘴边,但她最后只问:“出口在哪儿?”
“脚下。”宋舟觉说。
众人一愣。
祝烛擡手扫清地面上的竹叶,露出下头的青石板。青石板上镌刻了仅供一人行的阵,宋舟觉蹲下身摸了一把:“手劲真大。”
入石三分了都。
隗川抿唇,伸手将人拎起:“你少说话。”
“好好好我不说了,”宋舟觉故意拉长了调子,“但是这阵法只有布阵之人才能打开,隗川,你说这可怎么办?”
在场能听出弦外音的终究是少数,宋念安看着愈发昏暗的天色,觉得这天要砸下来压死人,心头一突一突的:“能在这里布阵的人,大多都仙逝了,看来只能想想别的法子。”
竹林之外的地界已经全都消失了,乌泱泱的人也没了,只剩逼近的边界,要将她们吞噬。
一行人困在一个蛋壳里,呼吸都有点困难。
祝烛扬手,就要强破开,却被宋舟觉扣住了手腕。
“瞎吗?你看看是谁的手笔。”宋舟觉话不客气,语气却懒散,一点听不出着急。
祝烛闻言,定睛一看,沉默了。
她将手放下,安静地看着八风不动的隗川。
隗川手背抵住唇,脖子有点烫。
宋舟觉杵她:“别不好意思了,赶紧的,这地方弄不死你,还弄不死旁边那t几个小混蛋吗?”
因吃瓜喜提小混蛋名号的四人不明所以,也跟着盯着隗川。
隗川头一次被看得有些局促,她压着声,忽然蹦出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你那时候究竟看见什么了?”
但宋舟觉听懂了。
她已经从那股悲伤里走出来,甚至能拿这事开涮,也跟着压声,笑眯眯的:“反正不是你趴在我床上哭。”
隗川:“……”
“还暗戳戳弄了个阵,怎么着,怕赵平真把芥子锁了,你进不来?”
隗川:“。”
隗川忽然觉得自己老脸丢没了。
但她还是咬牙辩解一句:“我从未哭过。”
话落,没等宋舟觉反应,脚下阵法流过一道光,宋长生等人率先被送了出去,轮到祝烛了,她道:“我殿后。”
“后”字还没落地,人已经被隗川甩了进去。
这处只剩她二人,宋舟觉要往里走,但被隗川拦住,看样子是要单独唠唠。
主题大致便是维护一下某位老人家岌岌可危的颜面。
隗川嘴唇刚张开半分,猝不及防的,怀中多了一人,她一愣。
宋舟觉下巴磕在隗川肩上,声音里的笑消失了:“……隗川,我只看见了一点点,只有一点点。”
隗川侧脸蹭到怀中人的发,她擡手按上宋舟觉的背,有些不明所以。
宋舟觉从这拥抱里汲取了几分安全感,她有意说得轻松,但开口时,嗓子还是哑了:“……那后面的三千年呢,你是怎么过的?”
作者有话说:
理了下大纲,狗带死掉被抓和大掉马(指所有摆渡人都知道宋家老祖宗回来了)连着,快了快了,差不多十章内(搓手手.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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