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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7章琮石“原来根在
  南海驿站很热闹,里头聚集了五湖四海奔过来的摆渡人。由于人数众多,当地机构不得不遣人来协调,还特地请了一些位高权重的坐镇迎宾馆,免得这伙不可控份子闹出什么幺蛾子。
  迎宾馆里,宋峥嵘审批完下面递上来的调令,对赵周全道:“让她们在驿站老实点,两位祖宗保不齐什么时候出来,要是闹笑话,我保不住。”
  赵周全刚挂断一个电话,面容严肃:“家主,二位老祖出来了。”
  电话那头是南海沙滩边上的通讯员,政府机构派遣的。
  “她们倒是机警。”宋峥嵘道。
  赵周全笑笑。毕竟摆渡人毫无预兆摆出这么大架势,难免有人担心她们要搞什么大型封建迷信活动。
  只搞迷信还算好的,就怕最后演变成恐怖活动。
  南海这一片都戒严了,她们一旦有异动,当地居民都得赶紧撤。
  “去迎接吧,”宋峥嵘起身,“那几位看着怎么样?”
  “看着都挺好。”赵周全说。
  “我一点都不好。”海风里,祝云起一脸生无可恋地抱着吴山青的手臂,“我感觉我瞒不住。”
  说着,她觑了眼宋舟觉,万分不理解这人“微服私访”个什么劲儿,整得她提心吊胆的。
  “嘴管不住就缝起来。”宋舟觉扭头看她。
  祝云起瑟缩了下。
  她们最先见到的是吴家人,领头的是吴州。
  上次在地铁站见面时,这人还不知道隗川的身份,现下知道了也没太多惊讶,只躬身行礼以示敬意。
  吴州没说什么虚头巴脑的场面话,侧身请众人上车。
  车分两辆,前头应该是给祝烛和隗川的。
  隗川上车后,祝烛看向宋舟觉:“你先。”
  吴州以及她带来的几人都有些愣怔。
  “你上去吧,我跟她们一起。”宋舟觉指了指宋念安她们。
  祝烛没问,擡腿上车,宋舟觉往里看,和隗川对视一眼,下一秒,两人一齐别过视线。
  车上,宋长生将红绸递给宋舟觉:“你要这个干什么?”
  “挑衅。”宋舟觉说,“你拿着,等会儿到地方,丢隗川屋里头。”
  “……”宋长生:“你俩住一块,你自己丢。”
  “不要,”宋舟觉理直气壮,“我不想挨打。”
  宋长生哽住:“……你真是我亲姐。”
  说完,一伙人都沉默了。
  现在这位大佛的身份摆在了几人的明面上,说话都拘束,别说亲姐不亲姐了,这人是不是活的还不好讲。
  宋舟觉当然能体察到她们的别扭:“我碍着你们喘气了?”
  宋念安抿唇:“……有点。”
  毕竟这是她亲祖宗。
  “那就憋着。”宋舟觉说。
  当真一点不客气。
  吴山青轻咳:“我们是要去迎宾馆,那边应当有不少人守着,就等我们过去好细细盘问,难免有人态度不客气,您要是同我们一道过去,免不得受气,要不让前面那辆车停停,您同两位老祖一道回会所去?”
  “我跟去看看。”宋舟觉一锤定音。
  等车到地方,几人被人请走,宋舟觉倒是没什么人在意,缀在队尾跟着。
  有几个荷枪实弹的士兵立在大门两道,颇为风声鹤唳。
  她们路过大堂,经过一众目光洗礼,又走过中庭,砖石上流光划过,像是有什么检测的玩意儿从魂体上扫描了下,宋舟觉被叫停。
  前头宋念安等t人紧张看来。
  负责检测阵法的是一个吴家人,她大步走来,对吴州附耳几句,吴州走向宋舟觉,礼貌道:“宋小姐,麻烦将您身上的东西拿出来交由我们检查。”
  宋舟觉倒是不知道自己有什么,敞开了怀:“自己拿。”
  检测人员探向宋舟觉的手腕,上头一截烟气流下,在化作一杆烟枪前,被宋舟觉接过,就地捏成了一根棒棒糖。
  宋舟觉把棒棒糖叼嘴里,笑笑:“你们祝烛老祖给的香火,要尝一口吗?”
  吴州眼珠子微微侧了下,瞳孔似乎划过一道金光,她对着检察人员点头,那人离开了。
  这是一门瞳术,不算常见,使好了有窥见万物真面之能。
  这吴州也是个有天赋的。
  几人继续往楼上走,一直到四楼。
  走廊里的红地毯极厚,用板砖垫脚底走路都不见声儿,每一扇门前面都有配枪的士兵,目不斜视。
  能有这架势,全靠这三只在族中有地位的少年一齐发出的言辞模糊的信儿,将这三家的戒备程度拉到了最高。
  ……准确来说是四家。
  几人停步,驻足在一扇漆红大门前,门开,里头不只有有摆渡人三家,还有身着公安制服的干部人员。
  那干部和宋峥嵘大概是老相识,两人面上最起码是相谈甚欢的,见几个孩子来了,笑脸也没尽收,端的是和蔼的架子。
  双方合作的势态已初具雏形,若是隗川和祝烛彻底放手,说不准宋峥嵘都能带着两方同人建交。
  宋舟觉敛眸,舌头裹着棒棒糖来回转。
  大概是祝烛打过了招呼,摆渡人这边问的问题都很流程化,没有涉及到冢主之类,但是公安那边没松口,那干部笑眯眯道:“诸位聚集在这儿,想来也不是为吃一口咱们的南海走地□□。”
  宋峥嵘正要开口,那干部忽然对着看着最不稳重的宋长生道:“小朋友,你来讲讲?”
  宋峥嵘笑容消失。
  宋长生一愣,她正要重复一遍前面人的话,就听那人又说:“讲讲实话嘛,大家都是一家人,不要那么防备。”
  宋长生下意识看了一眼宋舟觉。
  这一眼没被那干部放过,那人立马调转糖衣炮弹,对宋舟觉道:“这位小朋友来讲讲?”
  宋舟觉学着她笑眯眯:“讲你个头。”
  干部:“……”
  “问半天了,你们有本事自己进去看看呗,至于出不出得来,横着出来还是竖着出来,那我们可管不了,”宋舟觉嘴里的棒棒糖吃完了,杆子化作一线烟绕在手腕上,“友情提醒,不要老是草木皆兵,咱们要是真想干什么,就地就干了,不用费劲巴拉凑一块给你们一锅端。”
  穿着制服的一伙人脸都黑了。
  就算不论年纪辈分资历,宋舟觉这话都把人得罪完了,这位祖宗眼里头可没有什么规矩,也不好惹,吴山青在火山爆发前淡定吸引火力:“宋小姐说的是,刘部长,便是我们不想说,您也没法儿不是?”
  刘部长拍案而起,半晌没吭气,随后冷不丁哼了声,直接走了,留着外面的士兵没动。
  宋舟觉倚在四楼的栏杆上往下看,目之所及,警备人员又多了几层,灵觉没放出去多远就能感受到外面一圈圈装备精良的士兵围着,俨然是和她们杠上了。
  “都是这样,”吴山青走到宋舟觉身边,“关系就没和缓过。”
  宋舟觉侧头看她。
  “那边倒是有过示好,但是祝烛老祖没下台阶,三番两次,梁子就这么结下了。”
  宋舟觉笑笑:“让祝烛那炮仗管事,不如放头驴上去。”
  吴山青也笑笑。
  其余人还在里头接受真正的分批盘问——估摸着也问不出什么——吴山青最先出来,她传音:“前辈,隗川师祖并不统筹事宜,甚至可以说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祝烛师祖没通这根筋,但偏偏要顶上不放手,有这二位在……”
  宋舟觉支着下巴看她,吴山青垂眼,撂下一句话:“……摆渡人要僵死了。”
  空气安静。
  这一届的摆渡人都很有职业操守——准确来说是被头顶两尊大佛压着——杀人放火的事一个都不干,顶多倒腾点符咒什么的捞捞油水,还得控制着不能扰乱市场。
  百年之前,社会一直不安定还好,近些年,科技水平暴涨,武器层出不穷花样繁多,虽然打不死隗川她们,但是一些资历浅的总挨不过一个炮。
  人死得越来越多,冢解得也越来越多,但偏偏摆渡人的实力没有什么增长,就好像她们这一脉底下漏了个大洞,水一直流,洞上堵着两块大石头,填又填不上,放又放不开。
  隗川和祝烛就是这两块明面儿上的石头,托着万顷水。
  水流不干,也涨不上去。
  但是隐患一天不除,隗川便一天不会放手。
  “这是为什么呢?”吴山青状似不解。
  “善于思考是好事,但慧极必伤,你和你家老祖宗挺像。”宋舟觉摸了摸她的头,“没到你们扛事儿的时候,想也没用。”
  两人往楼下走。
  宋舟觉忽然道:“这问题也好解决。”
  吴山青看她。
  “我这不回来了?”到了一楼,宋舟觉往左走,那边是贵宾后门,没多少人盯她们。
  吴山青意有所感:“您?”
  宋舟觉没再说了,倒不是故意装神弄鬼,而是被一个展览柜吸引了视线。
  贵宾后门这条路上要经过展览区,玻璃展柜一列列,里头有不少古董,还有当地特产之类。
  其中一个玻璃展柜里头放着一块拳头大小的晶石,剔透的石体里有一簇析出的晶针,在展厅明黄的灯光下折射出灿然的光。
  “……琮石。”宋舟觉念出展览牌的学名。
  “这是在南海的海底挖掘出的矿石。”吴山青说。
  浅海滩往西走,有一处礁石洞,洞内有矿坑,现在已经废弃,半边被海水淹没。
  “怎么没往下挖?”宋舟觉问。
  吴山青:“在这些东西流入市场前,咱们接手了。”
  起初只是一个渔民从鱼腹中剖出了一点碎晶,后更多的晶石被发现,有些在鱼腹,有些在海水卷过的浅滩,这事儿被相关部门接手,经检测,这是由于地壳运动致使海底板块挤压,部分物质从海床底部上涌,晶石就在其中。
  这发现蛮神奇,矿物能被海水卷上来,可见密度没和水差多少,在矿物界算稀有,就算没有研究价值,那也有商业价值。
  没什么炒不起来的水晶,尤其这玩意儿还是从海底挖掘出来的,起个高深莫测、或者吉祥的名字就能一石千金。
  消息快的,连标书都拟好了,就等着萝卜坑,结果在吃到甜头前,这么一大块蛋糕就被摆渡人强行夺走。
  堪比虎口抢食,所以南海这一带和她们尤其不对付。
  “我去矿洞看过,这其实不算是矿脉,”吴山青的声音有些犹疑,“这些晶石确实是‘长’在周遭岩体里,但是两者泾渭分明,没有过渡带,也没有共生矿,所谓的矿脉没有‘脉’,晶石分布很零散,就像……”
  “就像谁埋在这儿的,”宋舟觉手指碰触到展览柜的玻璃,“或许是晶石‘活着’的时候埋下的,这样才能和岩体融合得严丝合缝。”
  如同软乎滚烫的肉,被摁在石头上,冷却了,就僵死了。
  吴山青顿了下,还是点头。
  “但我们接手后也没有察觉到什么特殊。”她道。
  “谁让你们接手的?”宋舟觉问。
  吴山青:“吩咐是隗川师祖直接下的,没有经过南海这边的驻地长老。”
  说到这儿,再结合宋舟觉的反应,她也意识到不对了:“难道这和师祖有关?”
  “不知道,”宋舟觉指尖轻叩,只见玻璃柜上融出一个洞,洞口越来越大,够伸进去一只手,“……拿出来看看就知道了。”
  洞口的玻璃如烛泪黏在壁上,宋舟觉将石块随意拿出,下一瞬,展馆内亮起高频闪的红灯,伴随着刺耳的警报,外头乌泱泱的士兵立马端枪进来,枪口对准宋舟觉。
  “放下!”一人呵斥。
  迎宾馆带有一定的政治意味,尤其是这种特殊的政民混合的——所谓的“民”便是摆渡人——谁也不知道对面的一个动作有什么意味,警惕更甚。
  越来越多的人聚集过来,吴山青皱眉,她倒是不怕这些枪弹,但闹大了总不好,可面对宋舟觉,她说不出一点规劝的话,只能由着这祖宗随心而为。
  有一列兵提着盾牌逼近,仿佛宋舟觉手里拿的是什么重型炸弹。
  最外围,宋峥嵘带着宋念安她们出现,后头还有诸多摆渡人。
  两厢对峙,只需要一根引线——
  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饶是吴山青也难免紧张,额上落下一滴冷汗。
  在大局面前,她不得不冒犯一次,想要让宋舟觉先放回去,若是想看,她们可以从档案馆拿样本。
  可话还没说出口,一颗子弹咻一声飞出,吴山青只来得及捏开t一个护身符堪堪挡住。
  ——接着便是枪林弹雨。
  吴山青瞳孔一缩,她下意识要拉着现在身虚体弱的老祖宗避开,却见一根棉线轻飘飘浮现在眼前——这棉线还是从她外套上现薅的——顷刻间,棉线将所有子弹卷下,又将震惊的一群人穿成一串撂倒。
  大抵是力量不够,亦或是不想让后人给自己擦屁股,宋舟觉没有把人串成糖葫芦,而是将他们卷成了蚂蚱。
  众人被惊到,很快,又是一波子弹飞来,这次弹道凌乱很多,不少景观物遭殃,爆破声和警报声交相辉映,场面混乱不堪,烟气弥漫,吴山青眯眼看向宋舟觉,就见这人面无表情,认真看着手里的晶石。
  “您——”
  她的话被打断。
  宋舟觉的声音极轻,在嗡鸣乱声中如蚊蚋,吴山青盯着她的唇,发现她在叫她。
  “山青啊,”宋舟觉的唇微动,“这不是晶石。”
  吴山青一愣,她眯眼看向那如同被万针穿心的石头,恍惚间,好似看见了骸骨。
  “……这是埋藏千年不散,根深蒂固的念。”
  宋舟觉轻轻一握,琮石在她手中倏忽散了,似尘土沿指缝流泻,落不到地上,在接连不断的枪声中,轻得像一声叹息。
  一张符咒陡然飞出,宋舟觉身上的灵被猛地吸进那薄薄的一张黄表纸里,符咒无风自燃,吴山青瞪大了眼,她认出那是溯光符。
  眼前人好似虚幻了一瞬,又在一瞬凝实,携着更深露重的凉意。
  “原来根在这儿。”宋舟觉垂眼,呢喃。
  作者有话说:
  煎肉的时候发现手指上的血不是牛肉里的血,才意识自己不知道啥时候被刀劈叉了一下,冬天真的好容易受伤,主要是没发现就不疼,一旦看见了就开始矫情了orz真是唯心主义的大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