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太岁天增岁月人
等隗川睡下,宋舟觉魂魄沉入万象冢内,找到了正侍花弄草的吴水。
吴水见到她来,也不意外,腾手上了一杯茶给人。
“一日不见,师姐气色又好了不少。”
宋舟觉摆摆手:“我来躲躲,你别消遣我。”
今夜隗川没有折腾她,但是也没让她好过,那人压着她理顺经络,魂魄和肉身被钉耙梳了一遭似的,现在还麻酥着。
宋舟觉当时故意嚎得像杀猪,隗川不见一点心疼,还贴心问她要不要备个喇叭,正好和南海的走地鸡一起亮嗓子。
“她脑子是不是搭错了筋?”宋舟觉愤愤,“越来越气人。”
“是师姐您招的。”
宋舟觉立马把茶杯里的茶水撇了,便宜了吴水正在松土的一棵草。
“你帮着谁说话呢?”
吴水好脾气地满上茶水:“帮你帮你。”
宋舟觉撒完脾气,慢悠悠喝了口茶,问:“你在我的冢里种些什么呢?”
“何来你的冢,这处分明是赵平的地界。”
“现在是我的。”
吴水笑着摇了摇头:“我曾进过一个巫医的冢,那巫医种了不少奇花异草,我将其都收了,后来便挪到了赵平的冢内。”
宋舟觉走过来,蹲下身,一巴掌拍上一朵大蘑菇,震得蘑菇伞下抖出一层孢子。
“这也是那时候种的?”
“对。”吴水点头,“有三千年了。”
宋舟觉垂眼:“我好像见过这蘑菇。”
“嗯?”
“是叫‘太岁’吗?”
吴水故作惊异:“师姐好学识。”
这次宋舟觉没搭吴水的茬,站起身,垂眼盯着人:“肉灵芝,食之不死,魂不入轮回。”
空气安静,只剩吴水的浇水声。
吴水收了浇壶,无奈笑笑:“都是谣传,若真有这等效用,怎么没见有长生不死之人?”
宋舟觉咧嘴一笑:“你还别说,我真见过。”
“我们这等人不算,只是命长些,大灾大变之下,当死则死。”吴水道。
“我说的可不是咱们这群老王八,”宋舟觉腰抵着旁边的桌板,慢悠悠道,“你知道云陵城吗?”
吴水:“云陵这名最起码被十个八个城用过,师姐说的是哪一个?”
“也是,那时候你没来,隗川估摸着也不会和你们讲这事儿,”宋舟觉盯着那株肉灵芝,“你不知道也正常。”
“师姐不妨说说,师妹愿闻其详。”
宋舟觉忽然闭嘴了:“不说了,没什么意思。”
吴水笑笑,也不追问。
等吴水浇完一轮花,宋舟觉掐指一算:“隗川睡熟了,你帮我个忙。”
“师姐请讲。”
“你替我捏个替身傀,能瞒隗川一刻钟便可。”宋舟觉冷不丁撂下个硬活。
吴水:“……”
吴水开始装聋作哑,给快被淹死的旱地草来上新一轮的洗礼。
宋舟觉蹭过去:“好师妹,帮帮师姐。”
“师姐不如去找二师姐。”
“那丫头心没你细。”
“但是她抗打。”
“你就这么编排你二师姐?”宋舟觉挑眉,“小黑心眼的。”
吴水叹气。
她只道:“半刻钟。”
“成交!”
宋舟觉转身便要走,临出冢前,她顿住脚步,回头看见吴水正摆弄那株肉灵芝。
“对了。”
吴水擡头:“怎么?”
“祝烛打小就没你心细,脑子也就比核桃仁大点。”
吴水:“您积点口德吧。”
宋舟觉笑笑,接着道:“但是,她若是在这儿,肯定能知道,我说的是哪个云陵城。你却不知,倒是蹊跷。”
吴水动作一顿:“我在冢内数千年,一心修道,许多俗事都忘了。”
“原来如此。”宋舟觉颔首,似乎接受了这个答案。
“莫不是很重要?”吴水表情有些歉疚:“下次有机会,师姐可以同我讲讲。”
“倒也不重要,”宋舟觉的身形逐渐消散,她话锋一转,“吴小水啊,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心眼子比马蜂窝都多,谁也算计不过你。”
她喟叹一声,总算有了点大师姐的包容模样:“但是心思过重,总也不好,有什么难处可以同大家讲讲,敞开心扉互帮互助不是?”
吴水抿唇:“像您和师傅这样敞开心扉吗?”
宋舟觉被戳中痛处:“……”
啧。
“师姐快走吧,”吴水涮完人,笑笑,“一会儿师傅醒了,有你好果子吃。”
“死丫头。”
宋舟觉撂下这么一句话,人便消失了。
吴水收敛起笑意。
她蹲下身,拍了拍肉灵芝的伞盖,拍下一层灰似的孢子。
孢子落地即湮灭,长不成第二棵太岁。
世间只此一株。
-
吴山青手里拿着两张薄纸,在凡俗之人之人眼中,上头一字没有,只有摆渡人能瞧见其上字迹。
是刘玉泉那个冢的档案。
祝云起探头:“你都看了好几遍了,是有什么问题吗?”
“冢的每一个意象,都是切中冢主心思的。”吴山青道,“宋怀瑾的回忆,为的是长生,宋怀玉的灭门案,为的是杀灭真凶刘玉泉,那刘玉泉呢?”
祝云起:“她虽是个魔术师,但魔术就是幌子啊,为的就是有理由杀人。”
“太牵强了,”宋t念安道,“魔术师前头缀有瞒天二字,这应当是那个冢最大的意象,可杀人而已,需要瞒什么天?”
说白了,这是她们行内事,甚至犯不上动用人间法律。
“虽然牵强,但也勉强合理吧,刘玉泉不是还想死而复生吗?死而复生,称得上瞒天。”祝云起道,“我觉得最不合理的地方在于剧本杀这个意象。”
另外两人看她。
祝云起理直气壮:“哪有剧本杀只有两幕的,一个a本都打不完,这可是城限诶,合理吗?”
另两人:“……”
她们没打过这玩意儿,对此不置可否。
祝云起见没人附和自己,开始拉宋长生:“长生你说说,我说的是不是很有道理?”
宋长生被拉得一个趔趄。
“不说c本演绎了,就说b本吧,最起码得有ab两本是不是,不然哪里够得上城限,”冢的蓝本依托于现实,不会有太离谱的常识性错误,祝云起觉得自己甚是有理,叭叭:“要我说,后面最起码还得有两三幕,那冢也结束得不明不白,我都不知道我的判词有什么用——”
话没说完,宋长生转过了头。
祝云起顿时哑巴了。
之间宋长生面上糊着一张纸,上头画了圆眼睛大红唇,整颗脑袋像一盏灯笼,幽幽发着光。
周遭人声霎时消退,如退潮的浪,卷走了所有烟火人间。
这是进了入冢路了。
周身晦暗不明,祝云起尚且镇定,她看向身侧二人,见二人和她一样正常,松了口气。
“不能回头了,往前走吧。”祝云起道。
她们刚一动,那灯笼头版宋长生便摇头晃脑跟上来,脚步越来越快。
几人不得不跑起来。
这次的入冢路不算凶险,祝云起游刃有余,正要和一旁人搭话,冷不防就见吴山青和宋念安变成了一模一样的灯笼头。
而这两只灯笼头还扯着自己的袖子。
祝云起:“……”
灯笼烛芯哔剥一声,顿时炸开了一团暗白色的火星子,将上头灯笼纸烧得一干二净,只剩白森森的颅骨。
火团往下烧,一直燎到祝云起衣服上,灼热的温度烫得祝云起惊叫一声,速度登时提上来了。
她边跑边骂,怎么都甩不掉跟着的火焰骷髅人,只得甩出一道灵。
却不曾想,那白火顺着灵就呲上来,窜烟花似的,祝云起一惊,顿觉不妙。
前头,“宋长生”不知何时堵在路上,阴森森笑:“又来了一人,可以做白偶。”
白偶便是双偶里白色的那只。
“……还差一只黑偶,就可以送给朱姨,证明给她看,我也是能传承这门手艺的。”
祝云起心说偶你大爷的,抽出伴身物就劈了过去。
“宋长生”被劈得散架,后头的门也露了出来。
那是座有些年头的老宅,门上还有掉色的春联。
左联曰:天增岁月人增寿
右联曰:地纳精魂鬼纳香
横批:终得■■
横批的后两个字被撕扯烂了,看不清。
祝云起一步踏入门前,身上的火便消失了,身后的骷髅人也不见,祝云起喘了口气,有些无语。
怎么老是冷不丁进冢,她们还没来得及见到林栩林芃那对双胞胎。
正想着,门开了,林栩那张脸露了出来:“你也来了啊。”
祝云起:“?”
林栩似乎是见怪不怪了,侧身让开门:“进来吧。”
祝云起迷迷糊糊进去了,见到抽抽噎噎的林芃,还有吴山青她们。
最后方,宋长生还没来得及把被吓出来的眼泪擦干,整个人就是个大写的可怜。
“……你这是看见了什么?”祝云起问。
宋长生哑声:“……你们三个鬼一样追我。”
那也不吓人啊。祝云起不解。
“还有这个,”宋长生提起手中空荡荡的塑料袋,“那木偶,是用新鲜的人骨做的,所以需要放冰箱。”
“……好多尸体从地下爬出来,要我偿命,”宋长生一哽,往事不堪回首,“把我往地里拽,我被拽进去了,险些死了。”
祝云起心说宋长生可真倒霉,嘴上宽慰:“没事没事,活着就行。”
她安慰人的方式很别出心裁,尤其喜欢把锅往别人身上扣,再加上之前几次进冢全是因为宋舟觉,她甩锅甩得心安理得:“肯定是沾了那位的霉运了,等出去了,咱们去搓澡祛祛晦气,以后就顺当了。”
吴山青轻咳一声。
祝云起不解看去:“怎么了?”
宋念安眼神乱飘,就是不看一个地方。
宋长生低声把没说完的话说了:“……后来我就被救了。”
祝云起心里顿时咯噔一声:“……谁救你的?”
“小祝啊,”一道不算熟悉的女声幽幽飘来,“在别人背后说坏话,有没有想过会被抓包。”
作者有话说:
晚上刚坐到电脑面前,就接到甲方的消息去干活了啊啊啊啊啊啊来迟了我滑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