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阁趣文网 > 恐怖小说 > 摆渡 > 第95章反目吴水心想,
  第95章反目吴水心想,
  宋舟觉并没有因为吴水的挑衅而失控,反倒露出一个冷冷的笑:“之前还装模作样说不知道云陵城,现在怎么不装了?”
  她的指骨扣死了吴水的脖颈,灵觉强势压下,将吴水的声音压得越发细弱:“……原来那座城叫云陵城啊,师姐若是不说,我还以为那处名为死都。”
  宋舟觉一把将吴水摔在地上。
  “把你的盘算给我交代清楚。”
  吴水捂着脖子,半坐在撩火星子的地上,哼笑了声:“听闻师姐当初将太岁寄生之人催生为人烛,使得万民含恨而死,犯天下之大不韪,若不是天雷降下,太岁可绵延万国,到时怕是师傅都补不了您捅破的天。”
  这话落在一旁几个年轻人耳朵里,不亚于听到了什么杀人灭口的话。先前听闻的什么“因爬床失败师徒反目”的言论顿时被冲得一干二净,只剩下“难怪隗川要杀徒,原来是谢罪”。
  意识到这一点后,周身灼烫的温度更为鲜明了,而这密辛就是香辛料,把几只肥羊烤得滋啦作响,活着出冢的希望少了一大半——看宋舟觉风雨欲来的架势,她们可能真的会被灭口!
  而宋舟觉懒得管那几只肥羊怎么想,玉丝缠死吴水的脖颈,淡声:“所以你依葫芦画瓢,将南海有双偶的人都催生成了人烛?”
  “那不至于,师妹可没有师姐这么大的本事,只想煅烧两根而已,”吴水侧头看向林芃,“还失败了,所以我说,师傅不会有事,师姐何必动这么大的气。”
  太岁吃完惦念,长在空壳的灵魂中,将一丝执念千锤百炼,鬼气冲天血流成河,简直邪破了天,而双偶之术不同,颇为人道地只嚯嚯了两个人,辅阵的是木头偶——万千双偶遍布南海,成了固定人烛的蜡扡——没沾人命。
  林栩的执念护住林芃,林芃的执念是让林栩圆满,两根烛芯极具奉献精神,血腥气比太岁少多了,也不会引来天雷。
  “嗯?”宋舟觉假笑,“那这火呢?”
  适时,一粒火星子迸溅到吴水脸上,将那一张瓷面烫出一个艳红的印。
  别人都有肉身拢着,魂魄灼烫也不显,吴水肉身早没了,又没顶着傀身,现在衣摆被烧得打卷。
  “这火啊,”吴水捧起一颗火星,看这玩意儿灼穿她的手心,掉在地上,“没有人烛可烧,只能烧我们了。”
  “此冢本就是‘灯油盘’,封死了,所有人都离不开。”
  说着,吴水笑笑:“但若是师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我将那林芃锻成第二只烛,并蒂烛落成,咱们自然就安全了。”
  宋舟觉没说话。
  林芃一惊,她颤抖着眼珠子看向宋舟觉,又看向吴水,只觉一把刀抵在了她脖子上,而之前总是护在她身前的人早就化成了一滩蜡水。
  “她的命不值钱,我也不在乎。”宋舟觉忽然道。
  林芃瞬间面如金纸。
  只见宋舟觉手指一动,玉丝应声盘旋,在烈火烹油中折出冷色,唰一声,直往一人而去!
  林芃猛地闭上了眼,可剧痛没来,周遭安静至极,连若隐若现的哔剥声都消失不见,她颤颤巍巍睁开眼,震惊发现那玉丝竟是贯穿了吴水的心脏。
  宋舟觉续上未尽之语:“林芃死就死了,可是她若是死,隗川也活不了,吴小水啊,你说说我选哪个?”
  吴水对宋舟觉的选择毫不意外,无所谓笑笑:“那诸位便等死吧。”
  玉丝绞缠她的心脏,贯穿她的经脉,却也只能将这火压制一时半刻,长久不了,趁着众人能活动了,宋念安当机立断道:“我们去传信!”
  让宋峥嵘她们去销毁南海的双偶,看看从外部能不能破开这个冢。
  吴水:“传不出去的。”
  祝云起正要说她们不久前刚给宋木寻捎了信,便又听吴水道:“宋木寻那封?”
  她一惊,这才想起来,眼前这位师祖可是冢主,没她的首肯,信压根递不出去。
  “少年人的情感总是让人艳羡,宋木寻正在外头等你呢,应该能给诸位收上第一手的尸。”吴水道。
  宋念安几近目眦欲裂。
  火势又起,几乎有了自己的意识,开始着重舔舐冢内活人,只是玉丝挡着,暂且近不了她们的身。
  大抵是火空烧给自己烧急了,此物掀起罡风,卷着火星,如鞭抽来,护身的玉丝隐隐有崩断之势,祝云起眉头一拧,顺手将最外围的林芃丢在了几人中间,成环卫状,她侧头问吴山青,语速极快:“如果冢主是你家老祖,那朱凤是什么东西?”
  话音刚落,朱凤从一角虚空显出身形,她直冲向宋舟觉,突袭而去,宋舟觉腾手应对,转眼间二人交锋数十招,身体力行地告诉祝云起她是个什么东西。
  “傀?”祝云起震惊,“你家师祖造的吗?这么彪悍?”
  “但凡师祖能造出这等傀,吴家也不会卦术独大,”吴山青皱眉,“相较之下,‘林栩’更像是她的手笔。”
  比较温和一点。
  而且这傀的给她的感觉颇为熟悉——
  朱凤一改先前阴森的气势,招招凌厉,下手果决,她对宋舟觉的身法似乎很是了解,在烈火的加持下,二人竟有了平分秋色之势。
  就在宋舟觉对吴水放松心神的一瞬,后者当机立断地扯出魂体内的玉丝,去了半条命也不为过,身形都虚化了不少。
  冢内火势骤增,宋舟觉在别人的地盘上,渐渐落入下风,玉丝也逐渐萎靡,有了烧化的迹象。
  一直密切关注宋舟觉的宋长生一惊——她虽然看不清楚招式,但是能看清楚宋舟觉身上的血——就在朱凤一爪抓向宋舟觉肩头时,宋长生猛地掷出一物!
  不是伴身物,而是宋怀瑾留给她的木牌,上头嵌着琥珀金,听这名字就很能扛事。宋舟觉心领神会,立马将琥珀金化作薄薄一层,覆盖在身上,虽然不能当甲胄使,但多少能挡下一些力道,却不曾想,吴水在看见琥珀金的一瞬,眸子一滞,竟让朱凤停了手。
  这么近的距离优势下,宋舟觉当即攻向朱凤的额窍,后者防不胜防,傀身猛地砸向地面,在烈火的映照下,有了枯化迹象。
  吴水没管死了的傀,盯着琥珀金,目露怀念:“那是‘将明’?”
  “你给这玩意儿取的名字?”宋舟觉把玩手中凝聚的琥珀金,“文绉绉的,难听,送你不如给祝烛喂鸡。”
  吴水敛眸:“既送我了,我取什么名字,同师姐何干。”
  短短两句话,再加上先前祝烛对这琥珀金的态度,让宋长生拼凑出“将明”的经历,她看向吴水,恰好对上吴水复又擡起的眼。
  吴水:“原来当初没看错啊,宋怀瑾便是用‘将明’逃跑的。”
  “什——”宋长生话没说完,一道熟悉的罡风拂面,直直打向抱团的几人,先于伤害来的,是宋长生刻在脑海里的名字——
  刘玉泉。
  念头乍起,猛地连上的前因后果顷刻间将她的思绪炸得稀烂,宋长生只觉浑身血液逆流,直愣愣地站在了罡风前,躲都不躲。
  要不是祝云起将人拉走,她脑袋得削掉半边。
  “你傻了?!”祝云起大喊,正要让人机警点,就见宋长生惨白的面孔上不知何时糊上了眼泪。
  祝云起一愣:“……我有这么凶吗?”
  宋长生却没理她,只是看向罡风后头那人。
  “刘玉泉。”吴山青率先开口,语气凝重,“这傀果然受师祖指使。”
  朱凤身上的熟悉感和刘玉泉一体同源。
  其余人灵觉不算拔尖t,被吴山青的话弄得一怔。
  吴水轻笑:“聪明孩子。”
  话落,也不再理会她们,指使刘玉泉去攻击宋舟觉。
  “师姐,何必挣扎,老老实实交出林芃不好吗?”吴水叹道,“火不因我起,我也控制不了,你们不想活,我还想活。”
  林芃和隗川不死的话,冢内所有人都逃不了,包括吴水。
  另一边,吴山青边挡开火舌,边对几人解释:“我们之前提出过一个猜测,宋家冢和这个冢内,有一个相同的冢主。”
  当时吴山青便推算出那人是吴水,此情此景也证实了这一点。
  “那么这位冢主在上一个冢中,所表现出来的意象,”吴山青看向林芃,“应该就是操控傀儡的人,最开始那次点灵,林芃同学几乎要回忆起那人的脸,吴水师祖却拍了下她的肩。”
  宋念安反应最快:“表面安抚,实际上是将林芃的记忆又抹了。”
  林芃忆起当时的感受——她本来还觉得熨帖心热,现在回想,简直遍体生寒。
  “她隐瞒自己是冢主的情况,但没瞒过那位,两人都想看看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有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吴山青道。
  所以成了被殃及的池鱼。
  吴山青想到宋家档案,她们一发现双胞胎是南海人,便闻着味来了,咬钩而不自知,成了添火的燃料。
  想来吴水便是想用她们牵制宋舟觉,在生死天平上加砝码——隗川死,还是她们一行六人死。
  祝云起无语:“谁能想到刘玉泉也是她的傀?看着人畜无害一师祖,居然能纵傀灭门——”
  她话音一顿,几人纷纷看向宋长生。这下祝云起可算知道宋长生在哭什么了。
  在几道目光下,宋长生抹了把脸。
  若她和吴水只有几面之缘,或许不会为难,她可以一心一意地去恨吴水,可偏偏最近的梦境回忆中,吴水待她极好,师傅走后也多有照拂,近乎以一己之力提拔起赵平在摆渡人的地位,助她们这一途重回正道。
  宋长生想到梦境中,宋舟觉说她是因果命,魂魄流经轮回路,洗也洗不干净。
  梦从因果命起,将上辈子的牵扯全砸在了现在不过二十出头的青年身上,重得要压垮人的脊背。
  宋长生不理解以前和蔼可亲的师伯怎么成了如今的刽子手。
  “刘玉泉的傀身果然在你这儿。”宋舟觉挡下一击后,对吴水笑笑,“所以宋木寻的命也是你算计的,遗卦开牌也是你定好的,就是为了让我入局。”
  宋木寻早就全盘托出,甚至画出了第二个“刘玉泉”的相貌,是朱凤——就算不用搜魂,能交代的法子也很多,宋舟觉一见朱凤,便知晓此人……此傀和刘玉泉是一丘之貉。
  都喜欢养孩子,先弃养宋长生,再去养双胞胎,算算时间,也能对上。
  “你是有什么带孩子的癖好吗?”宋舟觉一脸嫌弃,“自己带就算了,指挥我的魄算什么。”
  宋家冢内的刘玉泉——也就是自己的尸狗魄——确实是想要“活”过来,但活过来不需要带孩子,显然这一意愿出自别人。
  毕竟宋舟觉最烦带小孩,以前的祝烛和吴水就够糟心了,她的一魄承袭她的意志,对孩子这一物种敬谢不敏。
  又或者说,吴水给尸狗魄许诺了能让她“顶替正主”,出于对吴水的信任,后者哼哧哼哧当老黄牛杀人放火逮小孩,一直等到宋舟觉借尸还魂,这就是她的时机。
  可吴水的计划堪称错漏百出,也不知道怎么哄得那一魄打了这么多年的白工。
  宋舟觉踢开冲上来的刘玉泉,又骂吴水:“当年不捡你回来,说不定你还能混个江湖骗子当当。”
  “可惜了,师姐出于私心将我带回,现下结出恶果,也是活该。”吴水不轻不重怼回去。
  她身形虚弱得很,几乎有些站不稳。
  宋舟觉:“这傀不是出自你手,那人是谁?”
  “师姐不是知晓了?”吴水席地而坐,火光映照在她脸上,将魂体舔出火红的痕,横在脸上,如血泪。
  “你说走就走,扛下一切,自以为是地护下我等性命,想必赴死之际也是了无遗憾,”吴水笑笑,“凡人的骂声你不在乎,我和二师姐也不重要,师姐心里只有师傅,所作所为皆出自本心,圆融自洽,真是潇洒极了。”
  宋舟觉皱了下眉。
  “你不是都看到了?”吴水擡眼,挥挥手,让刘玉泉停下,她和宋舟觉对视,“在你走后,轮回路安稳了,可是最大的隐患未除,那人囚我困我,逼我卜卦,哪怕天机封住我眼,闭我口舌,灭我灵肉也不罢休,桩桩件件,我都藏在了你的一魄中,可你看完,冷静至极也肆意至极,自以为全在掌握之中。”
  吴水忽然冷冷一勾唇:“你同师傅商议要一齐活下去,独独没说要怎么救我,不过也不难猜,师姐当然是想救我的,程度应是‘尽力’,不是必须。”
  宋舟觉没什么表情,看不出有没有被戳中。
  烈火哔剥作响,将所有真情实感虚情假意都烧化在了一处,分不清虚实。
  “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大家都明白的道理,我却还妄想用过往拴住师姐的师门情谊,”吴水的自嘲浮现在脸上,“真是可怜又可笑。”
  其余人不知道吴水经历了什么,但能从她半死不活的魂体上窥见一角端倪,不由自主怜惜起来。
  “既如此,师妹只能自救。”吴水敛了表情,“那样的日子,我过不下去了,烦请师傅死一遭,换我解放。”
  话音落,刘玉泉应声朝宋念安等人袭去,后者还沉浸在几千年前的恩怨情仇里,乍然受袭,慢了半拍,眼见林芃就要被刘玉泉擒去,玉丝铮然一声响,凝成一股,直接将刘玉泉钉死在原地,就地枯化成了朽木,还往下掉泛黄的符咒和朱砂。
  这一击耗尽了宋舟觉的气力,她几乎有些站不稳,一口气还没喘匀,烈火瞬间舔舐而上,没了玉丝抵挡,火舌烧化了她的左臂。
  淋漓的血肉往下淌,几乎有了蜡油质地,宋舟觉的两魂七魄被咬下一大截,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骨头在发蓝的火焰中,煅烧出极致的冷感。
  吴水嘴角微微下压。
  大抵是嘴上说得再狠,那也只是空中楼阁没落到地上,现下真见识到濒死的宋舟觉,她心口还是难以控制地一紧。
  多看伤神,吴水别过了眼。
  她起身,走向林芃。
  其余人不足为惧,只消蓝火一冲,便纷纷作鸟兽散,只有林芃被吓软了腿,瘫在原地不动弹。
  吴水唤来毫发无伤的死偶,沉下灵觉刺入林芃的额窍,竟是要强逼林芃成人烛——虽然林芃的执念散了一大半,烛芯大抵是次等,但有总比没有好。
  就在林芃与死偶之间的烟气凝实之际,一道寒光乍现,突如其来的冷意直袭吴水后心,她脑中警铃大作,忙侧身避开,灵觉余光里,就见宋舟觉将煅烧到只剩小臂长短的骨刺握在手中,直直劈断了林芃和死偶之间的线。
  火焰都被这一劈压下三尺。
  电光火石间,吴水只来得及后撤半丈,熟悉的寒意复又起,牵动玉丝,吴水避无可避,被玉丝横七竖八地钉在了原地,而骨刺攻势不减,直往她咽喉去!
  吴水猛地闭上眼,却也只是徒劳——她本就是瞎子,只要灵觉尚在,什么都避不开——生死一线之际,她突然回想起之前大师姐同师傅过招的情景。
  当时的大师姐在师傅眼中尚且属于人菜瘾大的行列,顶多在人手下过个十来招。为鼓励修行,隗川制定了奖赏机制,奖品是什么吴水已经不记得了,就记得那道线是“十八”,而大师姐卡在了十七上。
  最后一招落下前,宋舟觉瘫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吴水正要上前把人兜回去治伤,就见宋舟觉猛地拔出左臂一截骨化作尖刺,鲜血淋漓之下,连隗川都没反应过来,被她偷袭成功。
  那日,朝天峰上都是大师姐得意的笑,吴水一边给人缝骨头,一边听师傅批评大师姐行事偏激,需温和中正。
  这次,师姐没笑。吴水心想,师姐可能恨死我了。
  嚓一声响,骨刺刺下时,荡起灵风,将吴水的头发搅得翻飞。预料之中的痛感未达,吴水的灵觉将眼前一幕分毫毕现地展露在她脑海中——
  骨刺劈开了烈火,钉在了她脑侧墙面上,而宋舟觉面色惨白,气喘不止,额上全是冷汗。
  一巴掌落在了吴水脑门上。
  她能感觉到大师姐的手心冰冷,比骨刺还生寒。
  “死丫头,随便揣测什么?”宋舟觉咬牙切齿地笑,“我什么时候说不管你了?”
  吴水眼皮一颤,她近乎仓皇地看向眼前人,一句话未说,宋舟觉已然知晓。
  “不就是活下去嘛,谁说非得死一个,我说全活就全活。”
  宋舟觉松开骨刺,故作潇洒地转t身,看向人群中央的林芃:“把死偶拿过来。”
  林芃早就被吓蒙,此刻令行禁止,忙不叠将烫手山芋递了过去。
  “你能不能把隗川放出来?”宋舟觉问。
  吴水沉默了许久,久到宋舟觉没耐心地啧了一声,她才道:“双偶阵非我所设,人也不是我困囿的。”
  宋舟觉:“只有你能去那地方。”
  “可我带不出人。”吴水擡眼,“你当时不同,师姐属于误入,师傅则是被瓮中捉鼈。”
  “人烛压阵,祭的是阵眼之人,若人烛齐全,隗川便会被这火灼烧,是吗?”
  “是。”
  宋舟觉眉梢一挑:“所以烛火能接触隗川。”
  二人对视,吴水顿时明白了她的意思——
  宋舟觉是要以人烛火为媒介,强行将隗川拽出来,而看她把玩死偶这架势,显然这人是打算占了人烛的位置。
  “不可!”吴水拧眉,“烛火既燃,便灭不了,你会死的,况且你魂魄不全,死偶不会认你!”
  方才还叫嚷着要弑师求生的人仿佛被自家师姐一句话打回了本心,担忧得真情实感。
  “光等着也是个死,”宋舟觉冷冷道,“我来当人烛,成了皆大欢喜,败了我和隗川一道去死,总能留你这个小没良心的狗命。”
  小没良心的被骂,安静了几秒后,轻声道:“果然。”
  “你又在果然个什么玩意儿?”宋舟觉已经在往手上缠线了,但因为缺了一条胳膊,不得不将缠不上的线钉在魂体关窍处。
  “师姐行事果然偏激。”
  宋舟觉一哂:“你不偏激,你把人当羊肉串烤。”
  吴水:“……”
  线缠上,宋舟觉直接跳过生偶,强势与死偶通感。
  “烛火碰到隗川,应该会有什么变化,你就等那个变化,然后把我身上的线砍断,听见没?”宋舟觉叮嘱吴水。
  吴水盯着断臂大侠似的人物,嘴角不甚明显地一勾:“好。”
  另一边,观摩了一场变脸大戏的宋长生注意到了这笑,心中警铃大作——虽然她不知道自己哪儿来的警铃,大概是多疑心起——她快步走到宋舟觉身边,道:“我也能帮你。”
  吴水知道自己不受待见,也没吭声。
  “你把自己护好就得了,”宋舟觉瞥了眼宋长生肉身下斑驳的魂体,“别出玉丝的范围。”
  玉丝应声而动,将跑出来的某人绑了回去。
  宋长生落地的刹那,焚魂烧魄的火忽然灭了大半,她猛地擡眼,就见宋舟觉身上爬满了火舌,死偶在火光映照下,笑面诡谲。
  吴水阖目,只用灵觉来看。
  眨眼间,冢内火全灭了,而正中的某人当真像个人形蜡烛,骨刺最先融化,滴滴答答落在地上,和蜡水一样。
  再就是右腿,灵肉糊成一片,宋长生扣紧了手心,目不转睛地等着那所谓的“变化”。
  天色被火光吸走,周遭景色霎时晦暗,几人注意到冢内虚无处,有一根一模一样的人烛,火光中可见影影绰绰的白骨。
  林芃一声尖叫乍起:“是我的姐姐!”
  她悲哭出声,几乎昏厥,吴山青给人当了泪垫,无声宽慰。
  蓝火之下,宋舟觉已然没了意识——又或者说,她的全部心神都去勾不知在何处的隗川——吴水面无表情地面对宋舟觉,竟有了作壁上观的意味。
  宋长生心头猛地一跳,她正要冲出玉丝,蓝火乍然蹦出一朵鎏金似的焰火。
  是“变化”!宋舟觉拉住隗川了!
  下一瞬,吴水干净利落地斩断了宋舟觉与死偶之间的线,蓝火骤熄,快得像一道幻影,宋舟觉意识迅速回笼,气若游丝喊人:“吴水!”
  吴水早就将手探入虚空,帮忙将隗川拽出。
  后者似乎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眼神发愣,不言不语的,直勾勾盯着吴水瞧,竟没有第一时间去看伤痕累累的宋舟觉。
  而吴水却没有管隗川,只是蹲下身,扶起宋舟觉:“师姐感觉可好?”
  宋舟觉摆摆手:“暂时死不了。”
  见此情形,宋长生放下了心,暗道自己多疑。
  吴水又问:“魂魄可有碍?”
  顺着她的话,宋舟觉内视一番,但不知道是不是被烧糊涂了,她瞪大了眼,攥紧了吴水的小臂:“吴小水,是我眼花了吗?”
  “怎么?”
  “我的魂魄好好的。”宋舟觉说。
  一场火后,竟然“不减反增”,之前烧化的魂体都长齐全了,好像此前种种都是幻象。
  幻象。
  幻象是个不经想的东西,一旦意识到,骗局即破。
  左臂的存在鲜明,宋舟觉面色一凝,猛地袭向吴水,下一瞬,她却发现自己再动弹不得。
  宋长生等人内视完也意识到了不对,但她们人微力弱,只是吴水的灵觉压下,她们便跪在了地上。
  烛火复又起,这次不是渗人的蓝火,而是暖融融的白光,只附着在宋舟觉身上,温水煮青蛙似的,她竟然感觉不到一丝痛。
  隗川终于回神,正要动作,几大关窍瞬间郁结,只听吴水笑笑:“师傅,不要乱动,你若是强行破法,徒儿可不能保证师姐会不会立地身亡。”
  宋舟觉一怔:“你给隗川下了‘锢灵’?”
  说起锢灵之法,这还是宋舟觉闲得没事捣鼓的,她当时拿吴水做实验,但因为这玩意儿实用性不高,普适性不强——一人只能适配一套固定的阵,换个人就不顶用了——宋舟觉最后也没传下去,也就她和吴水会。
  没成想三千多年前的石头砸到了今朝人的脚。
  “是啊,借着师姐的‘火’传过去的,”吴水弯了弯眼,“毕竟只有师姐近得了师傅的身。”
  宋舟觉意识到自己从头到尾都在她人的算计之中,怒冲心头起,她将颌骨咬得咔滋作响,面目几乎狰狞起来。
  吴水的轻笑响在耳侧,与先前并无不同,偏偏刺耳:“还是我了解师姐,就爱用自己的命,换别人的命。”
  “而且心软得很,小打小闹几句,就将信任全盘托出。”
  吴水叹了口气:“最开始踏上这一路时,我们曾进过一个手足相残的冢,彼时师姐教导我们,信任是很珍贵的东西,不要乱交付,怎么,师姐年纪大了脑子不够用,全忘了不成?”
  作者有话说:
  莫慌,淡定往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