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终章风雪暂歇,
清河县,三里乡,这处儿没什么人烟,拆迁拆了一半成了烂尾区,只因这地方有一家钉子户。
按道理,在施工前,不管你是钉子户还是锤子户都要处理好,能给钱给钱,钱打点不好就把钉子户周边隔开,上报审批后再施工,不至于烂尾。
但偏偏这家钉子户前期交涉得好好的,合同签了,钱也打了,一家子分明都搬走了,结果房子拆到一半,这家的女人不乐意了。
女人挡在家门口,一寸不让,承包商以为女人是一分钱没拿到,不服气,报警了。警察找这家户主协商,结果一调查发现,女人在拆迁前就死了,因为走得不光彩——拆迁款按照人头发放,这家人觉得女人可以有赔偿款,但不能有安置房,拿孩子安危逼女人答应过户,女人受不了强压,吊死在了家里。
警察听完后,问:“不光彩在什么地方?分明是你们抢占她人资产,还逼死了苦主。”
户主:“那女人带着小孩嫁过来的,她要把房子留给那女娃,哪有这样的道理!要不是她嫁过来,她根本不会有这个房!这就是不是她的房子!”
户主叫张建宏,说话时理直气壮咄咄逼人,手舞足蹈,偏偏左胳膊没动,显得另外三条肢体像中风了。
警察冷眼看他:“孩子呢?”
“跑了。”张建宏恶狠狠说,“跟她妈一样养不熟!”
警察看了眼张建宏的左胳膊:“左手怎么了?”
张建宏下意识别了下身体:“上工摔到了,要不是出了这档子晦气事,我都不会干活打岔!”
警察:“有伤情报告吗?真是摔的?”
“当然是真的,”张建宏面色微变,“这位同志,你别管我了,还是查查是不是闹鬼了,别让她败坏咱家风水。”
桌上的电话滴了一声,警察接起,沉默地听了几秒后t挂断,对张建宏道:“闹鬼是讹传。”
中年男人明显松了口气。
“但是,我们刚刚收到了针对你的指控。”警察擡手,“小刘,把他押住。”
小刘下手没轻重,一把扼住了张建宏的左胳膊,荣获一声杀猪似的嚎叫:“抓我干什么!”
“您的继女指控你们一家杀了她的妈妈。”警察说,“您的家人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别急。”
“继女?她不是死了吗?!”张建宏瞳孔一震,“我明明——”
“你明明像掐死我妈妈一样,把我掐死了,是吗?”一道稚嫩的女声传来。
几人看去,就见一个女孩从门外进来,她满脸愤懑,旁边站着一个斯斯文文的女人。
“王警官,我又来了。”宋长生无奈道。
王佳敬挑眉轻笑:“您又被牵扯进来了?”
宋长生:“意外。”
她一手牵着女孩,一手从兜里翻出来手机:“上面有这人的行凶监控,你看看。”
早在看到女孩时,张建宏面色便青黑一片:“什么监控?!肯定是栽赃!最近那个ai换脸多火,肯定是这个!”
女孩绷着脸看男人:“这是我妈妈给我的。”
“你妈早死了!”
“这位……男士说得对,”宋长生斟酌了下稍微体面点的用词,“这是赵女士死后留下的。”
没顾得上欣赏张建宏缤纷多彩的脸色,宋长生将女孩交给了警察王佳敬。
宋长生和王佳敬也是老熟人了。
头几年,宋长生还进冢,很容易掺和进犯罪现场,得益于先辈们和公家机构的合作,这一片的老警员都知道有这么一类“特殊职业”存在,再加上有摆渡人处理记忆,宋长生倒也没摊上什么事儿。
王佳敬是后提拔到市区的,属于是愣头青,一过来就学习了有摆渡人踪迹的案件。
大多警官看前辈复盘的案件只看大框架、动机,还有决定性细节,她则是喜欢一句句扒过去,多少有点事倍功半。
但偏偏让这个事倍功半的新人抓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有几个案件里,那些决定性的证物似乎总是送上门来,毫不费力。
往上一查,发现这些证据直接来源于上级,没有在备案里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而此证据的内部审查负责人姓吴,名吴州,据说是前两年空降的名誉审查专员。
此空降负责人身份信息全公开,毫无破绽,王佳敬贼一样跟着她跟了几天,被人抓包了。
吴州当时忙,没顾上和人解释,直接将人甩给了不明所以的宋长生——当时宋长生想要靠着忙活让自己别沉湎在过去,接了不少“让真相水落石出”的活儿,比如通过冢,让死去的人指明真凶云云——两人大眼瞪小法勾当,正要套话,结果一个不小心,两人一齐被卷进了冢里。
出冢后,宋长生没把人记忆清理干净,王佳敬到了吴州手上,成了为数不多知道摆渡人这一存在的年轻警官。
后来王佳敬请宋长生吃了一顿饭赔罪,两人成了有来有往的朋友。
王佳敬:“这次怎么又麻烦上你了?”
她早知道宋长生不干了,这些年也没见宋长生再掺和这些事儿,这次例外,难免惊讶。
宋长生扶额:“意外。”
在警察传唤张建宏前,承包商最先找到了宋长生的公司。后者一听就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儿,赶在张建宏满嘴扯犊子糊弄人之前,带着人去处理了这个冢。
当时宋长生在附近溜达,听闻这事后,想着在外头等等,顺手给人善后,结果两拨人一见面,招呼没打到一半,宋长生直接被吸进了冢里,其余人完全找不到“门”。
孤身一人的宋长生:“……”
怎么个事儿?随着宋舟觉诈尸,自己那倒霉运气也回来了吗?
重操旧业的滋味并不好受,像是进了一场真人恐怖片中,宋长生险些搂着自己的膝盖抱头痛哭,要不是捡到了一个活生生的小孩,她能当即撅过去。
小孩喊她阿姨,让她救救她妈妈。
这个冢被困在了这个女孩的妈妈,也就是赵树兰被杀害的那一天。
有孩子在,宋长生不得不硬着头皮打起精神解冢。
张建宏一家贪心不足,以女孩的性命为要挟,赵树兰要报警,被张建宏举刀威胁,赵树兰是个力气很大的彪悍女人,被激怒后抢过刀,要将张建宏劈死,结果张建宏擡左胳膊挡住,没死成。
先手没了,张建宏一家血气上头,将赵树兰勒死了。
刚巧这地方要拆迁,旁边的鱼塘也要填土,张建宏干脆把赵树兰的尸身沉进了湖底,准备玩一手瞒天过海。
结果没想到死人也是会说话的。
理清女人的冤屈后,宋长生许诺会托人照顾好女孩,还会让罪人伏诛,在赵树兰依依不舍的眸光中,女孩跟着宋长生走了。
一趟下来,宋长生心里头填了三分愤怒三分木然四分见了鬼的害怕,一股游离人世的脱俗样儿,结果出冢时,她崴了个脚——重见天日的那一刻,宋长生腿一软摔了,在二位同僚面前丢了个大脸。
因为太臊,她都没顾上问女孩的名字。
此时警局内,王佳敬问了她想问的:“孩子,你叫什么?”
女孩:“赵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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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舟觉接到宋长生的消息时,正在忙着做卷子。
出卷子的要求是宋舟觉提的——此人脑洞大开,看了些不知所谓的文娱作品后,就开始尝试各种角色扮演,以期能见到各色不一样打扮的师傅。
隗川听了她的想法后,尊重了好徒儿的品味,并答应了她的要求。
宋舟觉兴高采烈,本以为迎接自己的会是让人脸红心跳的调教,结果也确实脸红心跳了——
隗川正儿八经出了一页纸的题目,包括但不限于宋舟觉骗了她几次,怎么骗的,有何感想。
看了题目心虚到脸红心跳的宋舟觉:“……”
这怎么和书里写的不一样?
隗川指尖轻叩桌面:“过来,写。”
宋舟觉:“。”
这话调教味儿挺足的,要是题目换一换就好了,问一加一等于几都比这些题目有性张力。
这哪里是角色扮演,这简直是她一个人的忏悔录。
宋舟觉咬牙写了一道题后,电话铃声解放了她——但也仅仅几秒——电话被隗川挂了。
宋舟觉:“……”啧。
不过很快,鸟傀就飞了过来,这玩意儿不能一按就挂,它散在两人面前,将新鲜出炉的可疑信息送到了宋舟觉面前。
宋舟觉不着调的神色一敛。
隗川:“去看看吧。”
宋舟觉盯着她。
隗川捏了下宋舟觉的耳朵:“来者是缘。”
宋舟觉回来后,隗川没有提过回朝天峰,一是因为宋舟觉天生不喜静,越热闹越好,俗世中,与她有牵绊的人也不少。宋长生时不时送点吃的来,吴山青有不懂的就来找宋舟觉——主要是借着找宋舟觉的名义来请教隗川,祝云起最频繁,她成了祝烛的嘴替,每月打卡似的,替自家老祖发挥一下孝心外包的功能。
这些在宋舟觉嘴里就成了关爱孤寡老人。
这老人她当得甘之如饴,时不时就要借着辈分招猫逗狗,本性一点没变。
二是,宋舟觉还想等等看。
隗川知道这人在等谁。
宋舟觉亏欠的人不多,赵平算一个。
倒霉孩子刚明事理就被带上山,没学几年又开始给宋长生又当师姐又当师傅的,再后来就开始专职给宋舟觉打扫烂摊子,一直扫到生命尽头,死后还要将一堆灵傀搂住,免得再给师傅造孽。
“你当初给她乾坤阴阳环,不就是为了这一天?”隗川将写了半行字的卷子抽走,道:“回来再写。”
本来心情复杂的宋舟觉:“……”
我看就没有这个必要了吧。
宋舟觉不敢反抗,只为以后的自己点了一根蜡,便跟着隗川出门去。
路上,她忆起自己当初留下的一丝“缘”。
十来年前,宋舟觉送给赵平的乾坤阴阳环里,封了一丝她从死地撕下来的阴时。
这玩意儿别人能窃,她也能,只是实力不够,再加上没有法阵辅助,她只能弄出来极细的一丝,灵觉几乎捕捉不到。
赵平若是没有离开的念头,这阴时便能稳固赵平的神魂,使她留存人世数久,甚至可以借傀身离开冢。但赵平还是选择了轮回,她此生无憾,看得淡然,千年前对师傅的复杂情谊全都化作了再见一面就好,见到了,便心满意足离开。
哪怕最后有句话没能说上,也不耽误她自觉此生圆满。
于是乎阴时拢着赵平的神魂,让她几乎全须全尾地投了胎。
上辈子的经历化作挂碍散去,但天赋还在,只要赵平愿意,她可以靠着自己的智慧和长处过上顺遂的一生。
宋舟觉其实早就知道赵平在哪儿,但她无意插手这个新生儿的人生。
说穿了,这人其实不是赵平了,再见面也无话可叙,说多了难免矫情,做多了也显得自作多情,到头来t自我感动的意义很大,说不定还给人徒增麻烦。
可让宋舟觉不管,也不属于她的作风。
于是宋舟觉派了只鸟傀守着人。
赵平就是这么从张建宏的谋害下死里逃生的。
因为鸟傀插手,宋长生进冢。
缘分妙不可言。
宋舟觉曾对赵平说的“有机会再来看你”,不是随口应付的虚话,只是这选择权在赵平手里。
现在师徒二人被细微的命运推向既定的会面,宋舟觉还有些感慨。
到警察局时,宋舟觉还没想好要用个什么开头,迎面就见一小孩从裤管子里抽了一根螺丝刀,对着一个矮胖的中年男就刺了过去。
看这个身高和力道,要是准头好,这螺丝刀能钉进男人眼珠子里。
宋舟觉下意识吹了声口哨,就差喊一声“好!”。
可惜小孩动作太慢,一个女警眼疾手快,将人快速按下,而中年男意识到什么,擡脚就要踢去,忽地,他后腿像是被什么线扯了下,整个人往后倒仰,摔得头破血流。
四周还有中年男人的家属,见状一直喊“杀人啦!”
严肃的场合瞬间吵得像一间鸡舍,每个人都在叽叽喳喳。
宋长生无奈地按着赵平,看向刚踏进一只脚的宋舟觉。
随着宋舟觉第二只脚踏入这片区域,四周顿时噤声,一道寒气乍起,扫过每个人的后脖颈。
矮胖男哆嗦地最剧烈。
所有人都看向同这地方格格不入的二人。
只见宋舟觉轻笑:“诸位安静点,吵得我头疼。”
王佳敬谨慎道:“您哪位?”
宋长生投以抱歉的眼神:“我……姐,不是亲的,在族里辈分很大,脾气不好,你们可能得多担待。”
一巴掌呼上宋长生的肩头:“谁脾气不好?”
宋长生扭头,看了眼被扇的肩膀。
宋舟觉:“忍着。”
在某人的身体力行下,宋长生对王佳敬投以更为真挚的抱歉的眼神。
王佳敬:“……”
宋舟觉在赵平面前蹲下身:“赵平?”
赵平点头:“你是谁?”
“你的长辈,”宋舟觉说,“这位宋阿姨会帮你处理好这边的所有事情,你现在要不要跟我走?”
赵平看了眼张建宏:“我能杀了他吗?”
“小孩子不要喊打喊杀的,”宋舟觉笑笑,“他会被枪毙。”
张建宏抖得更猛了。
赵平摇头:“不够。”
“够的,活人交给司法处理,死人交给你处理。”
赵平没听懂:“什么意思?”
“等你长大就知道了,”宋舟觉拍了拍女孩细瘦的身子板,“到时候清蒸还是油炸,都随你便。”
对此有所了解的王佳敬抿了下唇,有些忌惮,但到底没说什么。
赵平看了宋舟觉一眼,又看向宋长生,问:“是不是不跟你们走,我就得去孤儿院。”
“这话说得,去了孤儿院也不过是多走一道领养程序。”宋舟觉笑笑。
赵平绷着脸:“我没有选择,你为什么问我。”
“聊表尊重。”宋舟觉站起身,吩咐,“长生,先放你那儿养着。”
宋长生:“?”
宋舟觉一脸理所当然:“她养过你,你现在该报答了。”
宋长生:“。”
“等安排好你的学业户口之类,你再过来和我住,当然,你也可以选择跟着这位宋阿姨,住哪儿无所谓,有事会喊人就行。”宋舟觉说。
赵平最后还是点头了。
此事暂告一段落,三人带一小孩吃了顿饭。孩子可能是饿极了,狼吞虎咽,吃完了被宋长生一杯奶茶哄回了家。
宋舟觉和隗川到家后,她问:“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说的是阴阳环里有阴时这事儿。
隗川看着她,没说话。
宋舟觉摸了摸脸:“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隗川挑眉,“你确定要听我是怎么知道的?”
宋舟觉不解:“这有什么确不确定的?”
隗川便道:“之前某次,你我二人魂修,你后来……神志有些不清,散了不少神魂出来,我帮你收拾,看见的。”
宋舟觉不说话了。
隗川遮住宋舟觉的眼睛,轻笑:“你让我说的,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
谁知宋舟觉却道:“什么叫你‘帮’我收拾?”
隗川一怔:“嗯?”
宋舟觉:“明明是你把我弄成这样,你就该收拾!”
隗川:“这是重点吗?”
“难道不是吗?”
隗川失笑:“好好,是我错了。”
宋舟觉:“我什么你看不得,你要是想看,我今晚都给你看。”
“怎么看?”隗川忽然说,“像上次那样魂修吗?”
宋舟觉:“……”
事实证明,一个不知羞的人遇到一个另一个更不知羞的人——后者还是前者亲手引导出来的——那么前者就会忽然知廉耻起来。
比如她们说的这次魂修。
那天,隗川头一次哄着宋舟觉叫师傅。
当时玉丝缠着她,控着她,让她上不得下不能,隗川的话像解药,宋舟觉扒在人身上一下下蹭,一声声喊,到最后身心俱疲,整个人臊得慌,连着一星期没敢让隗川近身。
后来宋舟觉反抗了回去,但她做不到让隗川喊她什么,乖乖之类的话,隗川常说,徒儿太没感觉——只因隗川喊得毫无心理负担——再就是倒反天罡的“师傅”,宋舟觉没让隗川叫过,她觉得师傅这个词就是和隗川绑定的,乱喊不得。
挑来挑去,最后也没有什么称呼能反将一军,最后宋舟觉决定,干脆让隗川别说话,哼一声就罚一下,实在憋不出,就来吻她,将声音淹没在唇齿间。
事后,宋舟觉复盘,觉得自己大获全输,一度由隗川牵着鼻子走,最后还是她撒娇装可怜,隗川才愿意收敛一点。
现下隗川有意故技重施,宋舟觉坚决抵抗。
隗川便抽出了卷子。
当夜,宋舟觉喊了半夜的师傅,还有半夜的老师。
经她测评,喊老师的威力没有喊师傅大,但别有一番韵味,可能是隗川嘴里的“乖乖”变成了“好学生”,蛮带感。
隔了几天,宋长生安排好了赵平的学校,户口最后挂靠在她名下,两人从上辈子的师姐妹变成了一个户口本的“亲”姐妹。
而相较于气势渗人的宋舟觉,赵平更喜欢温和的宋长生,并且两人有过同生共死的经历,她更信任这个见了鬼会被吓得腿抖的女人。
单纯怕鬼的女人能有什么坏心眼?
再后来,赵平被吴州指导,正式踏上了摆渡人一途,又得祝烛赏识,被她拉去当骡子使。
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赵平白天读书,晚上进冢,出冢了还要刷题,睡几个小时后又要开启新一天的悲催循环。
还是宋长生看不下去,难得强势地让这伙人给孩子减负。
基本没读过书的祝烛这才明白新时代的研学压力有多大,于是她消停了,而宋舟觉听闻此事后,送来了不少补脑子的好东西。
因为这事儿,祝烛特地上门,来找赵平和宋长生道歉。
道歉完后,她又去找了宋舟觉。
“稀客,”宋舟觉指使祝烛给自己倒了杯水,“怎么不让云起当传话筒了?”
祝烛沉默。
“我不信你是为了赵平来的,有屁放。”
祝烛一催蹦出一个屁:“就是……”
没等祝烛说完,宋舟觉直接道:“不知道。”
祝烛又沉默了。
半晌,她才问:“那赵平为什么?”
为什么能回来?
“机缘巧合,”宋舟觉喝了口茶,“而且赵平一生干干净净光明磊落,但凡她罪大恶极,那一点阴时也护不住她。”
祝烛站起了身,往外走。
“干什么去?”
“我不信,”祝烛说,“我要继续找人。”
“这是吴水的选择,她没什么遗憾了。”
“我不是为她,我是为我自己,”祝烛转身,看着宋舟觉,“她没有遗憾了,可我有。”
当初那一点微末的私心在日夜辗转的反刍中无限放大,祝烛已经看不明白自己放不下的究竟是什么了。
或许是想问吴水为什么一句话都不留给她,让她日夜牵挂难舍难分,又或许是想问为什么这人躲了她千余年——吴水明知祝烛得知她肉身湮灭神魂虚弱后只会心疼,她甚至可以卖惨骗她,让祝烛指哪打哪儿,但偏偏是避而不见。
是不舍得利用?
还是不屑利用?
又或许没有任何情绪,只是单纯觉得这样最省时省力,祝烛的一切排在“省时省力”后。
相较于前两者,最后一个可能性最寒心。
祝烛就这么揣摩一个死人的想法,几乎将自己活成了另一个死人。
眼见祝烛要离开,宋舟觉忽然道:“吴水没有入轮回。”
祝烛猛地一怔。
“我本来不想说,寻思你能放下,但你这一根筋的脑子越活越过去了,撞南墙能把自己撞死,”宋舟觉叹气,“她的魂魄消散于张梅之手,没有散完全,落入湖面被轮回路卷进去,几乎和我死得同步,但我在轮回路中,没有寻到她的气息。”
祝烛的手开始抖。
“想找就去找吧,找不找得到是另一回事儿。”宋t舟觉赶客,“滚蛋吧,下次回来记得给赵平带点好东西。”
但很久很久,宋舟觉都没有等到那个“下次”。
祝烛将所有的事情交接给了宋峥嵘等人,自己踏上了不归途。
大抵是一人有一人的路要走,祝烛走了十来年,现在才觉得自己找到了指示标——吴水在某个地方等她,只要她走在路上,那吴水便是还活着,如果祝烛寿数尽了也没有找到人,那她和吴水也算死同归。
又是一年秋,宋舟觉和隗川回到了朝天峰上。
这地方极寒至极,一年能有几个人爬上来,但看不见她们的住处——此处下了迷阵,进来的人会被遣返。
两人打扫了一下旧舍,把这处当落脚点,开始满世界溜达。
人间,各人有各人的一亩三分地要忙活,除了宋长生和赵平等人会惦记一下这二位活化石,其余人也就逢年过节会来个信,大多是官话,隗川不必回,宋舟觉懒得回,两人在摆渡人口中,不知是隐世了还是仙逝了。
对她们来说,都差不多。
毕竟人间的冢愈发消停,像渐渐愈合的沉疴,摆渡人一脉式弱,贵精不贵多,被“舍弃”一些老人试图自救,也还真研究出来了一些新奇的奇门遁甲之术,于是作为另一个流派开始传承。
到后头,有个流言开始传播。
据说毫无人烟的一座山峰,学名卡姆格琼峰,其上有人居住。
草屋两间,耸石一块。
偶有人见一红衣女,仔细看才能在漫天风雪里辨出她身边还有一白衣女,二人形如鬼魅,被称为山精。
有个登山客和对面伙伴大谈特谈此间传闻,说得有鼻子有眼。
对面一女子笑道:“真假的?这山精不会吃人吧?”
“应该不会,”登山客高深莫测地摆摆手,“据说见到她们的人,记忆都有些不分明,等意识恢复,人就到了山脚,还是同大部队一块,路上一点异样都没有,可见这山精没什么恶意。”
女子听乐呵了,忙让登山客再讲讲传闻。
登山客兴味大发,正要继续编,就听女子身旁的一个女人轻声道:“玩够了没?”
“好了好了,不玩了。”女子哈哈大笑。
就在这一瞬,登山客的眼神登时迷茫起来,她忽然不记得自己怎么上来的,又怎么和这二人坐一块聊天的了。
等再回神,她已经和大部队回到了山脚下。
此时此刻的朝天峰顶,宋舟觉摊在床上一直笑:“山精,哈哈哈哈哈。”
隗川无奈:“行了,你不是瞧上了一个新科技,它今天发布,要不要去现场看看?”
宋舟觉慢慢止住笑:“我歇歇。”
她拽着隗川,一齐瘫下,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这一歇息,歇到了日暮黄昏,灿烂的金阳打在屋檐的小冰花上。
风雪暂歇,是个难得的晴天。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下周应该要上完结榜,加上七天结算期,期间不能更新,所以番外会在七天后更新。
【ps求求五星完结评分】
目前已定番外
1if吴水回来,吃大锅饭
2现在的隗川遇到如果没有拜师走上歧路的宋舟觉,年上诱哄年下怎么进行一些成人活动
3现在的宋舟觉遇到青涩版隗川,少年师傅被调/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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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会更新下本文,题材是伪师生,感兴趣的读者姥姥可以康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