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口欲期爱恨交织便
宋舟觉莫名其妙吃了个闭门羹。
她把衣服脱干净,从置衣区翻了件隗川的衬衫套上,刚穿好裤子,便动作一顿。
宋舟觉后知后觉意识到,隗川貌似误会了什么。
屋内,隗川一口气还没泄下,门又被敲响。
“隗川,你开开门。”
隗川没搭理。
她坐在阳台的摇椅上,十分不心平气和地揉着太阳xue,觉得自己得被门外聒噪的人气得短命。
“你躲着我这么久,总得听听我要说什么吧。”宋舟觉还在喊,“这些天你正眼看过我吗?”
看你有什么用,隗川心想,看着怄气吗?
最初,隗川觉得,只要宋舟觉还能回来,多久她都愿意等。只要有奔头,日子总不会难挨。
可人总是贪心不足,不过数日她便焦躁难安,在自我怀疑中反复咀嚼宋舟觉的话,嚼到字句都碎成渣,也辨不出几分真假。
隗川的神志在终日的惶惶中摇摆,被一线希望险伶伶吊着,又在宋舟觉灵散的那一刻崩断。
瞬间,十年间的种种辗转反侧爱恨痴嗔都化作了当头一棒,将她往粉身碎骨中碾。
可希望来得又那么突然。
人回来得那么突然。
破烂的网兜不住滚水,太过浓烈的情绪没人接得住,隗川竟诡异地平静了下来。
平静地安抚宋舟觉的魂魄,平静地与人相处,现在又平静地看着外头的人在吵闹。
所有说出口的欲望都被那兜头的滚水烫得血肉模糊,粘合在一处,甫一动口,便是割肉剜心的疼。
隗川阖目,封了听觉。
在万籁俱静里,她有点分不清时间过去了多久。
浑浑噩噩中,鼻尖好像被人碰了下。
隗川眼皮一颤,睁眼,就见一张青葱至极的熟悉脸蛋。
听觉刚回笼,就听宋舟觉嘀咕了声:“我还以为你聋了。”
隗川看向门口。
“你又没上锁,”宋舟觉十分之不要脸,“就算上锁了,我也会撬锁。”
隗川:“……”
这几日,此人太过消停,差点让隗川忘了她这好徒儿是个没什么素质的主儿。
“出去。”
“我不。”
宋舟觉就地坐在了隗川的腿边,把下巴搁在后者大腿上:“你之前不和我计较,姑且算作我人还小,你下不了手,现在我长大了,你要打要骂随意。”
她扯了下衬衫,解释:“而且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人突然大了,衣服不合身,所以脱了……你又不是没看过,我不知道你会想歪。”
隗川盯着她:“我不会打你骂你。”
“亲我也行。”宋舟觉当即顺杆往上爬。
“滚出去。”隗川声音沉了沉。
意识到花言巧语没有丝毫作用,甚至可能火上浇油,宋舟觉立马正色,她清了清嗓子,道:“抱歉。”
隗川无动于衷。
“我不该骗你。”宋舟觉抿唇,下一句忽然挑衅,“但易地而处,你做得不会比我更好,隗川,你心里清楚。”
门儿清的隗川没吭声,只垂眼看人。
宋舟觉很讨巧,故意将自己放在下位,话再挑衅,也不过像猫挠人,不至于真刺激到隗川。
宋舟觉眨了下眼,将脸颊往隗川腿上贴,卖乖道:“可现在不是易地而处的时候,我知道,我这么说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的痛苦不比你少。”
“你不和我交流,只会更难受,”她说,“我不想以后抱个冰坨子睡觉。”
隗川:“谁强迫你抱我了?”
“没人,但是我想抱你,而且,明明你也想抱我。”宋舟觉仗着现在的肉身年轻,很有点恃宠而骄的意味,“我们要过一辈子的,道歉太浅薄,说再多,落耳朵里也没个响,不如看我接下来怎么做。”
宋舟觉拉过隗川的一只手,将脸贴上去:“好不好?”
隗t川面色不变:“你要怎么做?”
“你想让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宋舟觉说,“离家报备,做饭洗碗,甚至杀人放火,我都成。”
说着,宋舟觉挑了下眉:“杀人放火也要带着你,有点危险的事儿我都不自己干,免得我出意外你找不到我……咱俩栓一块,你把我缝身上也成,我不怕疼。”
话有点混蛋,但眼神不假,可隗川看不出多少虚实。
宋舟觉哄她的时候一向真心,临阵变卦也手到擒来,隗川吃一堑长一智,将所有的信任束之高阁,但面上不动声色。
“好。”她说。
宋舟觉一怔。
过于顺利的交涉——尤其另一人压根没说几句话——让她颇有些胆战心惊,但她察觉到了缓和的迹象,不会逼着隗川把真心剖给她看。
宋舟觉所有的耐心都得用在了隗川身上,她该的。
当夜,某人终于有了暖床的资格,此人十分乖觉地拱进被子里,还拍了拍旁边,示意隗川赶紧上来。
隗川平静地上床,睡下,没有多余的动作。
宋舟觉可不懂什么叫“没多余的动作”,她极其自觉地缩进了隗川怀里,把自己当个活体暖宝宝。
隗川的体温偏低,宋舟觉窝得十分舒坦,一舒服了就没个正行,胳膊腿全往隗川身上撂。
本以为这是个十分寻常的健康夜晚,直到宋舟觉被一阵刺痛惊醒。
她下意识推了下人:“……隗川?”
平缓的呼吸响在耳侧,要不是宋舟觉侧颈被咬住,她几乎以为隗川在熟睡。
“你干什么?”宋舟觉推拒的动作变小,“疼。”
侧颈的咬合更重了。
宋舟觉几乎以为自己要被叼下一块肉。
肯定出血了,她想。
一只手环抱住她。
宋舟觉没穿裤子,衣服也是隗川的,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有些宽大不合身,不用人撩,光她花里花哨的睡姿就能把衣服卷到下巴处。
那手毫无阻拦地与她皮肤贴合,有点痒。
“唔……”一时间,宋舟觉不知道自己是被咬疼了,还是被刺激到了。
但顺坡下驴是她一以贯之的优良美德,宋舟觉当即翻了个身,被子摩擦,有窸窣声。
隗川终于松了口,开始舔舐宋舟觉破皮的伤口。
宋舟觉得了自由,翻身坐在隗川身上,被子被掀掉在地。
“大半夜你干什么?”宋舟觉捂着脖子,在轻薄的月色里望向身下的人。
隗川稳住她的身形,手顺延而上,拉住了她的胳膊。
宋舟觉挑了下眉,身子往后挪,坐到了床上。
影与影子交叠,月色开始晃。
“唔……”宋舟觉指甲在隗川的小臂上划出几道痕,一声破碎的称呼呓语似的泄了出来,“……师傅。”
隗川动作一顿。
十年前,宋舟觉从那时便鲜少喊她师傅了——几乎称得上没有——就好像她有意要将隗川从伦理道德里拽出来,现下她冷不丁唤了这么一声,像情难自抑,又像是无意识地呼救。
这一声猛地让隗川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她下意识松开了遏住宋舟觉脖颈的手,后者胸脯起伏,绯红的脸庞上有汗滴落,像汲水的花。
几乎让隗川目眩了。
“怎么……”宋舟觉咽了下口水,“怎么松手了?”
隗川没答。
在她眼里,尚且青涩的宋舟觉同过往重叠,那时的徒儿整天忙着进冢玩闹,一口一个师傅喊她,眼眸清澈,比朝天峰的雪还干净,不该像这样。
也不能像这样。
隗川忽然有种难以言说的负罪感,她暗恼自己心急,刚要抽身离开,就被宋舟觉一把抓住了手。
手被抓住,两人十指相扣,宋舟觉抓她抓得很紧。
“别走啊,”宋舟觉混不吝道,“你不觉得我现在的肉身很刺激吗?就像我年轻那会儿,我当时就想这么做了……好吧,没这么狂野,但是不耽误我脑子不干净。”
她微微坐起身,月色模糊了宋舟觉身上深一块浅一块的齿痕,她将隗川的头按在了身前,细长的手指插/入隗川的发中,几乎有了诱哄的意味:“继续。”
隗川嗯了声。
宋舟觉眉头轻皱。
有些人的气性是绵长的,不说,光自己憋着,隗川就是这种人。宋舟觉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道歉到点子上,但她也不在乎嘴上那点虚的。
得做。
不管做什么,先做了。
做事还是做人都一样,主动做还是被做也一样。
不过基于此情此景,宋舟觉不由将未来种种往下三路想。
但很快,她所有想法全空白了,到后面,她完全被隗川带着走,折腾了一夜,再年轻力盛的身子骨都要散架。
日头打在她脸上,后面被隗川抱着,宋舟觉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杵了下隗川:“没拉窗帘。”
“楼高,没人。”
“羞不羞?”
“不羞。”
宋舟觉笑出了声,有点哑,像鸭子嘎嘎叫。
她猛地闭上了嘴。
于是隗川又开始笑。
宋舟觉转身,咬在了隗川唇上。
两人一齐噤声。
被子窸窣,宋舟觉夺回自己的呼吸,抖着嗓子道:“不行。”
隗川看她。
“看我也不行,”宋舟觉格外坚持,“你个畜生。”
畜生吻了吻某人的眼皮,出去给人做饭了。
宋舟觉瘫在床上,觉得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依照隗川这架势,保不准过两天就乐意和她说说心里话了。
但显然,某人预估错误。
大错特错。
在之后长达数年的时光中,隗川身体力行地践行宋舟觉对自己提出的标准——不看说什么,只看做什么。
纯做。
并且毫无预兆。
有时候宋舟觉将自己送上门,隗川理都不理,而有时候只是好好睡着,隗川就会用一个齿咬开头,将人拖入旋涡。
仿佛此人的所有行为都在依照她自己的标准,至于标准是什么,宋舟觉也不知道。可能是隗川想到了她此前干的缺德事,也可能是隗川心里头有账本。
不说,只咬人。
情至浓时,隗川会咬遍宋舟觉的耳骨,她的肩头,她的每一处。而诡异的是,宋舟觉居然能从这零碎的刺痛里,品出绵长的满足。
咬。
深深浅浅地咬下去。
隗川所有的话都化作了不声不响的黏糊的齿痕,印在宋舟觉的皮肉上,这样,某个没心没肺的玩意儿才不会忘。
爱是吻。
恨是痛。
爱恨交织便化作了食人的欲望。
宋舟觉一边轻声呼痛,一边将自己敞开,由着隗川肆无忌惮地侵犯她的边界。
两人都在抵死缠绵里找寻着什么。
某次,宋舟觉在止不住的颤抖里,忽然想到一个词。
口欲期。
她们在一起仅数年,于漫长的时光而言,不过短短一截。加上桩桩件件要人命的事迹,隗川被胆战心惊管教成不言不语的模样,安全感薄的像烟,一吹就散。
于是她返璞归真,用唇舌确定宋舟觉的存在,汲取情感。
宋舟觉心想,或许她要用自己的血肉,将自己的师傅好好养一遍。
作者有话说:
老天奶诶这个作者又写美了,就要写女人就要写女人,愿所有的作品女角色越多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