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卦“我想知道
隗川偏过眼,声音很淡：“听不懂。”
宋舟觉哼笑了声，折了根梅花枝握在手心,对着几人一点：“有事忙事儿去。”
吴山青还记得她们要做什么，那女鬼让她们弄清楚凶手是谁，存活几人，现在刘玉泉是凶手这一事无异议，但活了t几个还真不清楚，几人交头接耳一商量，决定先看看尸体里面还有没有混着替死傀。
宋念安和祝云起分了左右两边去探,宋舟觉则是站在梅花树下,指尖的梅花已经被碾烂，她伸手又掰了一朵下来继续碾，头半垂着若有所思。
脑子里是吴山青刚刚说的话。
又是故人,她诈个尸怎么炸出来一堆乱七八糟的人？
宋舟觉自觉自己很是低调,但她只醒来短短两天,已经有不少人和事儿找上门了,生怕她歇着似的。
陀螺都不带这么转的。
哪个故人装神弄鬼,跟她有仇吗？
宋舟觉想到这儿,思绪一顿。
说不定还真有仇,没仇的才是少数。
这个冢怕不是就是这尊大佛攒的局。
烦。
宋舟觉将手心搓烂的花泥丢了，察觉到身旁人的眼神,斜眼看去：“看我做什么？”
隗川擡头勾了下绕在自己脖子上的线：“这个。”
“棉线,死不了人。”宋舟觉将线收回来，随手丢在地上。
这根线不知道是从哪具尸体上薅下来的,和之前捆在隗川小腿上的那根线不太一样，前者就是随手一用，后者被宋舟觉附灵了——她习惯进冢先找个东西捆着,免得掉死地里回不来——所以那线能带进这虚构的第二幕。
“你也去帮忙吧，”宋舟觉指挥，“别当个吃白饭的。”
并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吃白饭的隗川：“……”
她盯了闲闲散散的宋舟觉一阵，最后也没说什么，朝着宋念安走去。
宋舟觉挪了一步，靠在梅树上：“吴小青。”
吴山青嗯了声。
“和我说说那女人。”
吴山青沉默片刻，道：“她和我差不多高，头发拖地，盲哑……”
“盲哑？”宋舟觉打断。
“嗯，她一直和我传音交流，还说一开始就借宿在我身上，”说到这儿，吴山青又重复了一遍先前说过的话，语气试探，“应该是为了借我的眼睛，看看她口中的故人。”
气氛安静，周遭除了落雪声，便只剩翻动尸体的声音。
吴山青并不是个对别人刨根究底的性子，只是把话带到，至于谁听了心思开始活络，就不是她该思考的了。
归根究底，这种牵扯到老祖那辈的事儿，怎么都扯不到她头上。
但她现在盯着宋舟觉的发旋，还是没忍住多嘴问了句：“是你吗，宋小姐。”
宋舟觉擡手又掰下一朵梅花：“什么是不是。”
吴山青不吭声。
宋舟觉：“我可不认识什么盲哑人，脑残倒是认识几个，不知道这些个脑残有没有瞎了眼睛拔了喉。”
她声音很轻，落在吴山青耳中莫名渗人。
吴山青稍稍辩解：“我觉得那人没有恶意。”
宋舟觉不置可否。
“还有一点，”吴山青没打算隐瞒什么，道：“我拿的判词可能是那人的。”
她将判词原封不动说了，没得到宋舟觉什么回应。
院子左边，宋念安和魏三数完了人头，折身过去帮祝云起，宋舟觉视线跟着她们走，等三人聚头，才收回来，盯着手上的梅花枝。
“聪明的短命鬼。”她总结了一下，听着并不在意，顺口挑刺：“要死就好好死，折腾什么。”
说完，感觉好像点了下自己，又把后面损人的话给咽下了。
“少信判词，”宋舟觉道，想到旁边这孩子是个卦师，又提点了一句，“也少算些有的没的，算轻的没什么用，算重的派不上用，徒损气运。”
吴山青听得明白她的意思。
卦师也不是随随便便就算命的，总要损耗些什么，算一些轻巧的事情，比如东西丢哪儿了，人在哪个方位这类，她们顶多感冒一两天；要是算些沉重的，人什么时候死，怎么能让人不死，涉及到逆天改命的，就可能要倒霉个一年半载，或者生场大病——这还是不成功的情况。
若是真算到那一线生机，可能就要用大气运或者命格来换。
多算总是不好的，有时候算出来的不一定对，吴山青明白这个道理，她盯着宋舟觉，忽然说：“上次你把我的卦给驳了。”
“嗯？”
“大凶的卦象被你翻了个个儿，”吴山青道，“变成了大吉。”
虽说没有翻卦象改卦词的道理，但最后结果确实是这样。
宋舟觉一挑眉，以此论证：“可见卦术多不靠谱。”
吴山青：“……”
吴山青忍了几息，最后还是没忍住，毕竟这是她的本行，听不太得别人这么说，于是辩驳：“到底是有用的，只是我实力不济而已。”
“哦，”宋舟觉敷衍，“可惜我不信这些。”
吴山青：“……”
她也是切实体会到了祝云起被这人噎住的感受了，心里一团火没地儿发，只能自己憋闷着。
她发出了不少人有过的疑问：这人怎么活到现在的？
吴山青压着火：“你就没有算过？”
宋舟觉眼神落在忙活的三人身上没动：“算过，别人帮忙算的，都挺准。”
吴山青哼了一声，像是扳回一城。
“但是她算不算都一样，只是提前把结果告诉我，没什么影响。”
“只能说明这些事情对你来说不重要，”吴山青不赞同，“你要是想改变一件事情的结局，你不会去算吗？”
“不会。”
吴山青：“……”
啧。
远处折腾完尸体的几人往回走，祝云起和宋念安说些什么，还扯了下魏三，听着飘过来的字眼，似乎是在选什么师。
树下，宋舟觉站直了身子，吴山青看过去，只见这人嘴唇动了动，一句低低话飘出来。
“……我想知道事儿不能算，要命的。”
宋舟觉声音没落雪大，吴山青没听清，她追问了一句什么，却只得到宋舟觉一个笑。
笑完，宋舟觉又说：“你知道吗，一个人如果在乎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亟需一个结果，大多是因为她底气不足，或是有所忌惮；如果她对这件事有底，而这人碰巧也没什么可以失去的，那无论什么结果都是纯赚，她就不会去叩问神佛。”
这段话有些长，但宋舟觉说得很慢，吴山青听清了，一时不知作何回答。
她不理解眼前人哪儿来的见解——如果她是宋木寻本人，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成长轨迹明明白白，能经历什么才能说出这些——除非她不是。
吴山青抖了抖枝丫，把跑偏的思路拽回来。
不管是不是，都和她无关，能和宋舟觉聊这么一遭都算她没有眼力见，再多嘴就不合适了。
那三人走近，祝云起的声音率先砸过来，打破沉寂的氛围：“除了那个小女孩，其余的都是真死人！”
几人一番推导，最后得出：“两人没死，正好对应纸钱。”
“还有一个活人是谁？”
“不会是阿瑾，她连命符都用上了，都不一定有轮回。”祝云起说。
宋念安：“这家还有第三十四人没露面？”
“有。”宋舟觉说。
几人看她。
“但也不确定，”宋舟觉又倚在了梅树上，懒散得很，看着对解题兴趣寥寥，“你们说，没出生的孩子算一条命吗？”
-
宋长生麻木地蹲在镜子面前，看着里面小孩的脸。
小孩脸惨白，眼睛无神，唇线都是平直的，头大身子小，细架子似的四肢戳在地上，颇为诡异。
原来自己小时候长这样啊，宋长生忽然冒出这个念头。她以前遗憾没有小时候的照片，现在倒是在冢里面对面见着本人了。
感觉并不是很美妙，宋长生闭了闭眼，选择爬走。
爬到一半，宋长生忽然停下，尝试着擡了一下手。
孩子掌心的纹路太浅，上面没沾上土，白惨惨的有些渗人。
宋长生一顿，她能控制这具身体了？
她又左右扭了扭头。
真的可以了。
这下顾不上为什么这孩子和自己这么像了，宋长生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全家都爬了一遍，一个死角都没有放过，但还是没有和自己的朋友们对上线。
这地方好像只有她一个人。
有脚步声从后方传来，宋长生回头，看见那个叫阿瑾的女人，又在心里补充了一句：还有不少鬼。
简直要她的命。
阿瑾擡手，宋长生便被一圈灵裹住，隔空被女人抱在了怀里，两人一齐朝楼下走。
宋长生视角变高，扫了眼之前看不到的床板桌面一圈，没发现什么特别的，正要收回视线，就看见一个相框。
相框里站着三个人，两个大人一个孩子，其中一个大人是玉姐，另一个是怀孕的阿瑾。
宋长生对这两人的脸印象深刻，就算没看清照片上的脸，打眼略略一看就能对上，但是那小孩个子矮脸也小，她看不清，下意识探手朝那个方向抓，却被阿瑾捉回了手。
阿瑾笑说：“该吃饭了。”
两人到了楼下，宋长生看见了屋檐下有个半人高的摇篮，就是这摇篮有些许不对——摇篮的“篮”像个大型骨灰盒，盒子里垫了风干的招魂草，中间还贴了一张猩红的符咒——宋长生一下t就吓木了脸。
那符咒她不认识，但这上面的气息太诡异，看着像要命的玩意儿。
阿瑾就这么把她放在了那要命的玩意儿上。
宋长生哭出了声儿，声音和先前那次一样难听，不像活人。
这也不是宋长生想哭的，这孩子自己没有把住嘴，好像被什么吓到似的。宋长生心想，哪个大活人被放在骨灰盒里不会哭，她也想哭。
但是哭了太丢脸，好在她不在自己肉身内，现在掉的眼泪都不算自己的。
“不哭不哭。”阿瑾柔声安慰，和之前那次一样，注了一道灵进入孩子的体内。
孩子果真不哭了。
宋长生又困了，临睡前，她心想，敢情说的吃饭是吃的这个饭……
这是活人该吃的饭吗？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