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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章姐姐“按照你这
  不管是不是,到底是吃了。
  往后的日子里,阿瑾时不时就要来看看宋长生长势如何,时间的流速变得诡谲,宋长生心知自己并没有在这儿待多久,但是脑子里有个概念:第二年了。
  宋长生现在的壳子到了能走路会说话的年纪。
  遇到的第一个挑战就是阿瑾让她喊“妈妈”。
  宋长生张嘴只能发出含糊尖锐的哇哇声,和一般孩子不同,这声儿像是爪子抓挠玻璃,尖利刺耳,怎么都柔和不下来,她有意识控制自己的唇舌,但是舌头像死了八百年的僵尸肉,软不了一点。
  一旁的玉姐有些担忧:“阿瑾啊,这肉身还是没养好吗?”
  阿瑾语气遗憾:“到底不是活人生养的,最起码要三年,是我心急了。”
  宋长生捕捉到关键词,再结合种种迹象,得出个结论:阿瑾她们已经死了,自己是死胎。
  阿瑾在用自己的灵养死胎。
  这案例不常见,但是也不少,宋家有前辈教导过她,怀孕死去的女人形成的冢容易养出鬼胎,冢主最为忌讳闯进来的人挑明孩子已死这事儿,要是有人伤害孩子,冢主容易起杀心,将所有人都封死在冢内给孩子陪葬。
  但听她们的对话,显然是知道孩子是死的,并且在努力让孩子活成人样儿。
  宋长生不明白这冢有什么特殊,也没想着一下子搞明白,等阿瑾和玉姐走后,她从骨灰盒里爬出来,朝着楼上一个房间走。
  那房间里放着她之前没看清的照片。
  她个子矮,站在桌下什么都看不见,只好哼哧哼哧搬来到她胸口的矮凳,只是搬到一半,有个人进来把她抱走了,嘴里还说什么午睡时候不要乱跑。
  隔天,宋长生趁着谁都不在的时间点,又去到那个房间,这次没人来把她抱走,只是矮凳劈叉,劈得缺胳膊断腿,宋长生摔得四仰八叉,瘫在地上不能动,一直到阿瑾过来把自己抱走。
  之后几次也是一样,每每宋长生要看到照片了,总有人或事来添堵,把她和相片之间几十公分的距离拉成十万八千里。
  几次下来都是这么个阻拦法儿,宋长生逐渐品出来味道。
  这应该是冢心,这些象征冢主意识的人或物在刻意拦着她找到真相。
  意识到这一点后,隔天,那个房间被上了锁。
  宋长生被关在门外,心想,猜对了。
  只要把那张合照弄到手,就能从这个冢中冢里出去了。
  她还记得女鬼之前给她们的任务,找到存活几人和凶手。
  现在别人都不在,应该是在“凶手”那边,而她一人在这冢内,能接到的活儿大抵就是“存活几人”。
  阿瑾和玉姐都死了,自己附身的这个孩子半死不活,处于薛定谔的死活状态中,不知道算不算存活人口。
  她得搞清楚,再想办法出去。
  宋长生之前是老老实实按部就班接受阿瑾投喂的灵,现在则是有些心急,想要让阿瑾给她一口气喂成一个大胖子。
  还有一年才能知道阿瑾有没有把这孩子养活,时间越长,宋长生心里头越慌。
  这个慌是从进到这个冢时便有的——准确来说还要再往前一点儿,是在教学楼里,和宋舟觉在一块儿入冢的时候就有的。
  这慌张来得无缘由,从骨头缝里冒出来似的,宋长生把这种感觉归咎于自己胆子不大,心虚。
  又是一年,冢内下雪了,宋长生看着眼前熟悉的场景,觉得和上一幕很像。
  好像会有小女孩拉着两个女人出去看魔术。
  然后一家子都被灭门。
  宋长生哽了下,别过头不再看雪景,而是盯着坐在一旁的阿瑾瞧。
  女人坐在屋檐下,神色柔和地看着自己,见她看过来了,还笑着唤“长生”。
  宋长生已经听惯了女人这么叫她,偶尔还是会疑惑这孩子真和她一个名字还是别的什么。
  “叫妈妈。”女人哄着。
  宋长生在这里已经满打满算三年整了,但张嘴依旧是咔哒咔哒,好像下巴没发育好,声带打了结。
  女人爱怜又遗憾地拍拍她的头——隔着一层灵,两人至今没有过任何接触——她声音有些抖:“快了,快了。”
  不知道是什么快了,宋长生心里有个答案,可能是她是生是死快揭开了。
  阿瑾收回手,从兜里拿出一样东西,哄她道:“今晚就过年了,这是你的压岁钱。”
  说着,递给宋长生一个红包。
  红包/皮是那种很薄的红纸,上面的红是染上去的,手指一搓还掉色,宋长生接过来,在手里抓了一圈,指头上就沾了红。
  阿瑾笑道:“去洗洗。”
  宋长生心想洗什么洗,洗完了也掉色,但她还是听话照做,朝一楼堂屋走。
  “长生。”
  宋长生回头。
  “去二楼。”阿瑾说。
  宋长生愣了下,又听阿瑾道:“一楼的水龙头冰住了。”
  宋长生依言往二楼走,路过一个房间时,脚步一停。
  她擡头一看,锁了两年的房间门,现在露出一条缝。
  怎么回事?
  结合阿瑾让她上二楼那句话,这简直像引导她进这个门。
  宋长生犹豫半晌,还是推门而入。
  房间里窗帘半拉,屋内黯淡无光,褪色了似的,只有窗口下面的桌面上有一隅光亮。
  和引诱没区别了,宋长生看着眼前这一幕,心想,这是要把冢心剖开给她看吗?
  宋长生不知道这颗心咬下去有毒没毒,但这冢赶鸭子上架,门在她身后砰的一声关上了。
  她不得不朝着那相框的方向走,熟练地搬来凳子,踩上,半边脑袋探出桌面,伸胳膊去够那个相框。
  相框被她的指尖一戳,啪嗒倒扣在桌面上,宋长生勾着边沿,把相框拉到近前。
  宋长生把着相框一侧,不知道为什么,居然没有先去看照片如何,而是抱着相框下了矮凳,心口跳得很快。
  要是看了,会发生什么?
  阿瑾她们会消失吗?
  虽说这一切都是幻象,是女鬼嘴里的剧本杀第二幕,但这三年的相处总是真实的,宋长生看的最多的便是阿瑾的脸。
  宋长生偶尔会在某个春和景明的午后,思考自己的亲生母亲会不会也是这样的人。
  温和耐心,看她的眼神总带着爱意。
  想得多了,难免带入,于是每次阿瑾喊她名字时,宋长生看过去的目光也带上了孺慕。
  有些情感是控制不住的,她的心又不是块石头,虽然知道是假的,但有人看电影还上头呢,她的沉溺更是有理有据。
  宋长生叹了口气,她站在昏暗的室内,一手拿着红包,一手握着相框,进退两难。
  算了,等过完这个年,再离开吧。
  不差这一晚了。
  宋长生这么想着,将相框一头支在矮凳腿上,背对着自己,她坐在矮凳上,两手捧着红包,盯着看了三秒。
  前两年可能是因为她小,她并没有收到红包,那两个年夜过得热闹有余,真实不足,好像冢主在刻意回避锣鼓喧天其乐融融。
  宋长生把细瘦的手指探进红包口,从里面掏出一张钱——
  ——如果纸钱算钱的话。
  尘土似的黄落在眼中,外圆内方,纸上还带着粗粝的纸臭味,是纸钱无异。
  宋长生愣在原地,夹着纸钱的两指被火燎到似的,烫得她神经一抖,下意识将其甩开。
  那纸钱晃晃悠悠荡到半空,无火自燃,从中间的方孔往外燎出黑边,纸灰不偏不倚地落在宋长生眉心,顷刻间,剧烈的痛感几乎将她整个人撕裂。
  熟悉的痛感让宋长生想到之前被宋舟觉拍的那一掌,那一掌让她魂魄离体,现在也不例外,疼得青出于蓝,等再睁眼,她正站在一条路上。
  那孩子的壳还套在她身上,此刻咔咔作响,要解散了似的。
  宋长生缓了口气,压下痛楚,不明白怎么从温馨的拆红包现场跳到了这鬼地方。
  这条路笔直,似乎没有尽头,路两侧的时空是扭曲的,宋长生只看了一眼,便感受到跌宕起伏的情愫穿身而过,脑子鼓胀似乎要炸开。
  是数不清的惦念。
  宋长生赶紧别过眼不再看。
  熟悉的拉拽感扯着她的魂体,宋长生想起来宋舟觉的一句话“奈何桥想把你t引下去”。
  这是奈何桥?所以她现在是死是活?
  宋长生脑子还是懵的,但腿已经被拽着往前走了。
  每走一步,她就觉得自己的生气少一分,好似阿瑾之前给她喂的灵都跑了出去。
  宋长生就算是个傻子,也知道这条路不对劲。
  再不离开这儿,就要死了。
  宋长生脚步停住,想转身往回跑,但个人意志敌不过某种宏观力量,她的腿不受控,耳边还有不知道哪儿来的声音在念叨:
  “我舍不得……”
  “我放不下……”
  “我要回去,我要回去……”
  宋长生被念叨麻了,心想说再多也没用啊,死都死了,不如早入轮回,何苦流连不去、自讨苦吃。
  这念头一出,这壳子的两条腿走得更快了,好像这路并不赞同她的想法,存了某种报复心理似的。
  越走,宋长生脑子里有个想法越鲜明:说不定走到底,就真超生了。
  宋长生:“……”
  她其实并不是很想死。
  宋长生尝试引灵,失败。
  尝试之前学会的各种术法,也失败。
  能用的都用了,她的脚步依然没停,拽着她往往生大道上一路狂奔。
  宋长生本不该有什么危机感的,说到底现在只是剧本杀的第二幕,她经历的大概率是当初那个孩子经历的事儿,是死是活和自己的命都没有多大的干系,但这条路带来的紧迫感不假,压得她有点喘不过气。
  好像要是不赶紧离开这条路,她也会跟着去死一样。
  宋长生开始在脑海中喊人:“祝云起!”
  无人应答。
  “宋念安!”
  ……
  “吴山青!”
  ……
  喊完三个看着很靠谱的,都没人搭理她,宋长生闭了闭眼,不抱希望地喊:“宋木寻!”
  依然无人回应。
  宋长生呼出一口气,心口沉甸甸的。
  忽然,有一道声传来:“小孩。”
  是陌生的音色,但是语调很熟悉。
  宋长生呼吸一停,猛地看向身侧。
  身侧是路外之地,翻涌着纷杂颜色,其中一点晕开,宋长生看了个分明——
  一个看不清脸的女人半蹲在地上,脚底下是尸山血海,她拎着一个孩子,声音带笑:“小孩,我救了你,你得报答我。”
  宋长生下意识朝着那个方向走了一步,下一瞬,她眼前一暗,随即就是浓烈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她被熏得快背过气去,身上碾碎般的疼痛随着气味攀升,宋长生觉得自己最近应该是犯太岁,怎么又是一种全然不同的疼。
  不涉及魂体,纯肉身凌虐。
  “小孩,还有气没?”那声音又响。
  宋长生睁开半边眼,眼皮被血糊住,眼珠子也转不动,只盯着眼前。
  一张长眉细目、高鼻薄唇的艳丽脸撞进了眼底。
  女人咧嘴一笑:“果真活了。”
  宋长生听见自己问:“为什么救我?”
  女人笑笑:“反正不是因为我善良。”
  宋长生:“……”
  这欠揍的语气好熟悉,宋长生觉得这人和宋木寻要是凑一块,肯定能唠一宿,把半辈子的阴德都唠完。
  眼前场景褪色,趟赶趟似的,随即又是一景。
  宋长生抽条了半个身段,应该是个半大不小的少年了,她立在血泊中,女人还是那副样子,一身红衣,一手按在她的颈侧,道:“我拢住你的魂魄,你去帮我蹚一下这条路是不是我想的那样。”
  少年声音低低的:“什么路?”
  女人道:“你死了就知道了。”
  少年:“你为什么不自己去?”
  女人声音里的笑意敛得干净:“我救你不就是因为你有用,废什么话。”
  少年似乎习惯了女人的变脸,也没生气,只应声:“是,师傅。”
  女人满意了:“好孩子,我会给你立衣冠冢的。”
  少年一哽,又问:“我死了还怎么告诉你?”
  女人声音自信且从容:“你有轮回,放心,我总能找到你的。”
  女人指尖点了点她的额心,宋长生的意识顷刻间消失殆尽,再睁眼,人世间不知过了几载春秋,她坐在一个土坡上,那个女人找到自己,轻笑着问:“还记得我吗?”
  宋长生听见自己说不记得。
  女人并没多说,只是扣住了她的魂魄,似是在探查什么,半日时光如水划过,女人擡眼,眸中灿若繁星,道:“对了。”
  “什么对了?”
  “你不懂。”女人拍拍她的肩,一手勾着她的魂魄,就要抽走时,有道惊愕不已的声响砸了过来:“宋……你个魔头,竟然在残害幼女!”
  随着一刀劈来,眼前画面如镜花水月般消散,宋长生什么都没看明白,意识又到了另一番场景中。
  这次换了个人,那人光风霁月,神色悲喜不明,宋长生猛地瞪大了眼。
  是隗川!
  只见隗川垂首看她,启唇:“你不是她。”
  宋长生没听明白,下意识想请老祖救命,就听隗川道:“你可要做我的四徒?”
  凛风呼啸而过,卷起半边雪,宋长生转了下眼珠,看见远处浮世万千,草房连着河,河流经青瓦房,又绕着金碧辉煌的宫墙而过。
  这不知是千年前哪段时光。
  宋长生一下子卡了壳,不明白自己怎么和年轻版老祖碰上面的,还没细想,就听见自己说:“我不愿。”
  宋长生本人:“……”
  什么玩意儿?谁不愿?
  眼前景象猛然消散,岁月一闪而过,宋长生揣着半斤重的无语凝噎,被塞到了另一个场景中,脑子却还没跟过来。
  她在想,是哪个缺心眼的拒绝了她们老祖?怎么就让她看见了,什么意思,招人火气吗?
  幸好看见这些的是自己,要是祝云起,得怄死。
  “想什么呢?”一巴掌拍在了宋长生脑门上。
  宋长生擡眼,又见到一开始的那个红衣女人。
  宋长生下意识道:“为什么打我?”
  说完,她擡手捂住嘴,有些惊愕。
  自己能控制身体了。
  女人立在她身前,哟了一声,笑说:“你这次轮回,性子倒是又硬了不少。”
  宋长生一愣,随即半阖眼沉思,总算回过味来。
  之前那些戏剧似的场景,都是她不知多少次前世的切片。
  书里倒是教过这些,有些冢确实能让人看到前世,但这类冢少之又少,而且宋长生可不敢想自己以前居然还拒绝过隗川。
  心有点疼,好像在滴血。
  宋长生有气无力问:“你到底是谁?”
  怎么还能追到现世?阴魂不散吗?
  女人挑眉一笑,眉眼间的神态很是眼熟,张嘴却不客气:“你老祖。”
  宋长生:“……”
  呸。
  她刚拒绝了她货真价实的老祖的四徒邀请,还没缓过劲。
  “不过现在应该不是了……”女人声音犹疑。
  宋长生灵魂好像被扯了一下,她看向那个方向,就见三岁的“自己”正站在那条一开始笔直的路上。
  要回去了。
  宋长生掐着手心,终于把最重要的问题给记起来了,她擡头,下意识问眼前这个看着本事就很大的女人:“我现在好像要死了,怎么办?”
  “死不了。”女人身形虚化,魂体雾气似的包裹住她,“有我在呢。”
  莫名的安心从心底涌现,宋长生双脚离地,被拖拽这朝肉身飘去,临了了还是好奇:“你到底是谁?”
  女人的声音从她的魂体深处响起:“按照你这辈子来算,我现在应该是你亲姐。”
  宋长生:“……”
  她声音平直,懒得辩驳,只蹦出几个字:“我全家都死完了。”
  还姐姐。
  女人也不反驳:“那确实。”
  宋长生的紧张都被这几句话冲淡了,干脆问:“你叫什么?”
  “宋木寻。”女人说,“这是现在的身份。”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