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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章盲哑“那人借尸
  吴山青睁眼时,看见自家书房顶上的装潢,偏头,又见自己没看完的书正躺在桌上,风一吹,书页缓慢地翻。
  她呼出口气,怀疑自己刚刚做了个梦。
  梦里,她和祝云起一行人进了一个冢,还说要玩什么剧本杀,结果上来就让人看了一场灭门,还拿了一句判词。
  判词是:算尽机关太聪明,命比秋蝉薄如纱。
  吴山青不觉得自己算尽了什么机关,也不认为自己是个短命人,她自己便是卦师,对于这种莫须有的判词最是不屑。
  “可能是因为,你拿的是我的判词。”一道轻缓的女声出现在她的脑海。
  吴山青瞳孔微微放大,躺在休息椅上没敢动弹。
  女声似乎笑了下:“怎么不说话了?”
  吴山青闭了闭眼。
  完蛋,不是梦。
  “别怕,我不吃人。”女声又说。
  吴山青坐起身,环顾四周没看见人影,于是问:“你是谁?”
  “天机不可泄露。”
  吴山青:“……”
  装神弄鬼。
  女人又轻笑一声,这声儿飘忽不定,激得吴山青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鬼似的,但这鬼态度却是友好:“我可以听到你在想什么。”
  吴山青倒也没慌,只问:“你想做什么?”
  问完,她的眼前飘忽出一道人影,吴山青眨了眨眼,人影便清晰了。
  是个女人,一头乌发拖到地上,黑得惊人,看久了有些不适,吴山青将视线移到女人脸上,发现她瞳孔无光,视线也没有落点。
  是个瞎子。
  “嗯?”女人的声音又响在她脑海,“……真是好学,最能让你安心的场景居然是……藏书阁?”
  这叫书房,吴山青想。
  女人歪了下头:“原来叫书房,见笑了。”
  吴山青看见女人抽出书架上的一本书,显然瞎了也不耽误她看东西。
  “这倒也不是,”女人听见了吴山青的想法,扭头看她,“我看不见,只是能感受到。”
  吴山青问:“感受到什么?”
  “灵。”女人说,“你的灵是白色的。”
  吴山青一愣。
  御灵是祝家擅长的,吴山青就看不到这些东西。
  “祝家?你们现在还分派系吗?”女人疑惑。
  “只是各家专精不同,”吴山青听出点苗头,试探道:“您是哪位前辈?”
  据吴山青知道的消息,摆渡人是自隗川老祖的三代徒孙那辈开始分的派系,从这女人的发言来看,她大概率是老祖那个时代的人。
  “前辈不敢当,只是……”女人立在书柜前,眉眼低垂,“只是,只是活得久一些。”
  吴山青眨眨眼。
  听这恍若悼念万千死人的语气,那应该活得挺久的。
  “你这孩子,”女人嘴角弯起,摇摇头,长发逶迤晃动,有些迷人眼,“看着乖觉,怎么心里想的都这么闹。”
  女人放下书,朝吴山青走来:“你叫什么?”
  “吴山青。”吴山青说完,担心这位前辈不明白自己姓氏的来处,又道:“晚辈乃是吴水老祖后人,不知前辈……”
  能不能让她攀上个关系?
  女人听到吴山青的话,则是脚步一停,语调有些奇特:“谁的后人?”
  “吴水老祖。”吴山青眨了下眼,又给自己擡分量:“不过吴水老祖隐世,近些年吴家由隗川老祖教养。”
  女人不说话了。
  吴山青盯着人看,忽然意识到自己用错了词,不该说是她不“说话”了——因为这女人从未张过口。
  她一直在传音和自己交流。
  为什么不说话,是哑巴吗?
  吴山青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女人那儿又是一道声儿传来:“是。”
  吴山青猛地住了脑。
  “不用紧张,我和你的几位先祖,”说到这儿,女人话音顿了下,接上,“算是相熟。”
  吴山青颔首,心稳了不少。
  “唉……”女人叹了口气,“许久未见生人,一时间话多了些,你别介意。”
  吴山青笑笑:“不会的,前辈。”
  她见女人确实没有恶意,仗着这拐了十八个弯的交情,胆子大了不少,便捡着一开始就疑惑的点问:“您说,我拿的判词是您的,这是什么意思?”
  女t人之前敲了敲书脊:“告诉你无妨,你们一进来我便盯着了,闲来无事借宿在你身上,想来这冢将你我二人混淆了,给了误判。”
  吴山青心想这可真是误判。
  眼前人活了千百年,哪儿来的命薄,像地层那么薄吗?
  女人似乎是被她的想法逗笑了,她放下书,走到吴山青身前,擡手拍了拍她的肩:“没这么厚,大概一本书那么薄。”
  “前辈您真幽默,”吴山青很捧场,捧完场还要见缝插针问问题,“对了前辈,我和朋友们现在在冢内,您是冢主……还是别的什么?”
  “都不是,”女人耐心格外好,“只是算到这儿有故人来,于是来见见。”
  故人?
  吴山青脑子里过了一遍进冢的一伙人,三个普通人、三个和她同辈的,还有一个病秧子,每个都拎出来看一遍都不像能和眼前人有故的样子。
  女人也没有解释的意思,只说:“山青,交代你一件事情。”
  “前辈请讲。”
  “好好护着长生。”
  这句话语气很是慎重,仿佛前面的理由都是虚的,她来这儿就是为了送这么一句话。
  吴山青一怔。
  她看见女人的身影虚了半分。
  “那孩子啊,也该结束她的使命了。”
  吴山青犹疑:“您这是什么意思?”
  女人不再多言,只说:“我们还会再见的。”
  吴山青感觉身体轻飘起来,下意识问:“什么时候?”
  “就这些时日吧,”女人声音忽然远去,“那人借尸还魂,活不了多久了。”
  吴山青惯常习惯掐头去尾说些神诌诌的话,每每都引得祝云起等人抓耳挠腮,现下自己也体会了一番云里雾里的感觉,一时苦闷,只想让女人说得清楚点。
  但意识脱离得太快,她张了张嘴,半个字都没说出来。
  什么故人?什么活不了多久?为什么要护着宋长生?
  能不能不要当谜语人——!
  -
  “你不是个普通学生吗?”宋舟觉隗川,盯着她的眼,闲闲问:“怎么知道这个?”
  她倒是没觉得隗川有坏心——毕竟这人从头到尾都很听话——在这前提上,问话就显得很过场。
  顶多这人也是个同行,但是个警惕心比较高的同行,宋舟觉心想,可以理解,当初她进冢也喜欢隐藏身份,主要是省了各种各样的麻烦。
  那时她身份特殊,门下徒儿见了她放不开总会哆嗦,其余人见了她就是喊打喊杀,她索性抹了身份,也更方便探听消息。
  彼时她喜欢化名何九,这化名还是受了隗川的启发。
  想到这儿,宋舟觉嘴角上扬,脑子要转到了一个点上——隗川当时化名什么来着?好像叫——
  “魏三!”
  这声儿是祝云起喊的,同时也打断宋舟觉在十八丈尘土里挖零星记忆的行为:“快回答!”
  宋念安也逼近了几步。
  这些孩子到底年轻,碰见这场景难免紧张,估摸着是担心魏三不怀好意。
  隗川没有吭声,只是沉默地蹲下身,从厚实的雪层中抽出一张黯淡的符咒。
  符纸上的朱砂褪色,一角染血,半边被揉皱。
  “她是死在这儿的吗?”隗川问祝云起。
  祝云起点头,面色更警惕了:“你怎么知道?”
  没等隗川回答,宋舟觉指尖浮现一道线——另一端系在隗川的小腿上——她勾勾手,将人拽过来,一手将命符塞给宋念安,一手探向隗川的额心,俨然是懒得废话了,欲直接探探眼前人是什么妖魔鬼怪。
  而隗川则是一动不动由着她戳脑门,但宋舟觉架势摆得足,实力却没跟上,探魂到一半整个魂体都抖了下,要散了似的,不得不收回手,还把人当成拐杖借力杵了一下。
  隗川下意识将人扣在怀里,摸到一片冰凉的魂体。
  宋念安担忧上前抓住她手臂:“怎么了?”
  宋舟觉有气无力:“气没跟上。”
  她从隗川那儿吃来的血精气一半被宋木寻的木牌给吸了,刚刚又作死控制刘玉泉的肉身,现在劲还没缓过来,再想用探魂术着实为难她了。
  眼见人要滑下去,隗川伸手提了下宋舟觉的腰,道:“你们不用怀疑我。”
  几人看她,尤其是宋舟觉,仗着两人贴一块,手上的线几乎要勒到隗川脖子上。
  隗川喉头微动,盯着某个装腔作势要杀了她的人,道:“是刚刚有人告诉我这些话。”
  “谁?”
  “吴山青。”
  宋舟觉一挑眉:“她人呢?”
  隗川:“就在这儿。”
  说完,侧身让开一个位儿,几人看去,只能看到一片光滑的雪景,还有插在雪景上的一棵梅花树。
  玩儿呢?
  祝云起皱眉:“你当我瞎?”
  “你是真瞎。”忽地,一道声音低低传来,祝云起一愣。
  这确实是吴山青的声音。
  宋念安上前几步,目光搜罗,但是没见着人:“山青?”
  “诶……”吴山青应声。
  两人看看天看看地,甚至开始刨雪了,也没瞅见人影,总不能是附在雪花上了。
  宋舟觉眯眼看了片刻,擡手弹了一下高处的梅花枝:“吴小青?”
  枝丫上的梅花像模像样地开了一个花苞。
  还挺好看,宋舟觉乐了:“你怎么到这东西上面了?”
  吴山青又是一声叹气,颇为难以启齿。
  在被丢出那个空间前,她听见那女人说她不好整个魂都过去,因为那一场中没有她的角色牌,她只好附身在死物上,半分力都使不出。
  吴山青接受安排,但没想到这次不是能自由活动的窗纸,而是一棵梅花树。她总不能拿树根当脚到处溜达,一脚一个坑,也不知道是树先枯死还是她先力竭而亡。
  “你就是在这树上给魏三通风报信的?”宋舟觉问。
  吴山青点头,树枝晃动。
  刚进来时,她脑子还发晕,听见她们推理到阿瑾死没死,刚巧那命符就在桃花树下,她便跟就近的魏三说了。
  “这样啊。”祝云起明白自己是误会人了,和魏三道歉完,反手就轻踹了桃花树一脚,“就不能等等跟我们唠,你和魏三有什么好说的,要是人家胆子小,说不定就要被你吓着。”
  宋念安也点头,一起讨伐吴山青:“你这种动不动冒出一句话的毛病得改改。”
  而吴山青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苦闷道:“知道了知道了,还有,我再也不对你们说些没头没尾的话了。”
  祝云起惊奇:“这不是你们卦师一脉相承的陋习,怎么,你要叛门了?”
  说话真不动听。
  吴山青抖了下,树上的积雪纷纷落下,糊得树下两人一脑门子雪花后,才慢悠悠怼回去:“但对你们来说,把话全说明白了,你们也不一定能懂。”
  祝云起和宋念安:“……”
  几人还想拌嘴,但宋舟觉看够了几人互啄,便拍了拍手,懒懒散散道:“别吵了,来对下信息。”
  祝云起啧了一声,偃旗息鼓。
  宋念安倒是很听话,配合问:“山青,你看见了什么?”
  吴山青语调古怪:“遇见一个女人,头发很长很黑,说了很多语意不明的话。”
  几人听着。
  “让我护着长生,”吴山青扫了一圈,“长生不在这儿吗?”
  宋舟觉:“不在,不知道在哪儿。”
  吴山青点头,人不在,便暂且按下不表,接着说:“还有,她说……”
  说到这儿,她话音顿了下,随后一朵梅花落在宋舟觉肩上,后者挑眉,随即道:“这什么意思?夸我高风亮节?”
  祝云起一脸嫌弃。
  吴山青没有被打岔:“那女人说她来这儿是见一位故人。”
  “故人?”宋舟觉指尖撚着梅花,嚼了下这两个字。
  “嗯,”吴山青想着,如果这里谁能称得上故人,那应该就是命格有变的宋舟觉了,只是不知道是怎么个“故”法儿,她点了点枝丫,“她还说我们还会再见的。”
  宋舟觉若有所思:“她叫什么?”
  吴山青:“不知道,但是是老祖那个时代的人。”
  听了半天都无动于衷的隗川终于撩起眼皮看了一眼,盯着宋舟觉手中的梅花,没作声。
  祝云起不解:“这种人物来找什么故人?咱们几个加起来岁数都没人家零头大。”
  吴山青没做声,而宋念安蹙眉看了敛眸不语的宋舟觉。
  除了祝云起这种神经能当钢筋用的,其余人都看着某人,而某人丝毫没有被注视的局促,慢悠悠擡头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离自己最近的隗川身上。
  宋舟觉此时还倚在人家身上,但丝毫没有掩饰语气中的调侃:“你看什么看,听得懂吗你?”
  作者有话说:
  我要加油日更掉这本文然后去开我的无脑小甜文(背手离开(抹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