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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章罚“你是不是
  当夜,宋舟觉睡在卧房没出来过,当真安分很多,隔天更是安分得过分——直接没影了,连面都不见。
  隗川站在空荡荡的大平层中,忽然觉得这家里头有些冷清。
  鸟傀从窗外飞来,口中衔着一块玉,身上还带着晨间未醒的水汽。
  鸟傀的速度并不快,其在昨日午时朝着地处极西的祝家飞去,今早终于赶回来,但要找的人已经不在了。
  它迷茫地进卧室飞了一圈,最后还是落到了主人手上。
  隗川伸手接住它,后者将玉石放在她手心。
  这是祝家库房中的暖玉,适宜畏寒之人温养,放宋舟觉身上正合适。
  暖玉周身被一团碰不着的白烟罩着,甫一碰到人了,便柔柔缠上去,使得人耳目一清,有安魂育魄之效。
  鸟傀展开,黄表纸上是几行字,大多是祝家那边的客套词,到末尾处画风一变,应当是传的祝烛的意思——您老真是铁树开花,什么好东西都要砸在那个宋木寻身上,当心被人骗得棺材本都没了。
  隗川面无表情看完,一捧火烧了黄表纸。
  暖玉也被她丢在了沙发上,再偏一寸,就要和垃圾桶双宿双飞了。
  隗川静坐半晌,心想,自己对这些死物撒什么气。
  惹她生气的混账早就没影儿了,看这架势是要冷战。
  两人并不是没有冷战过,但那时宋舟觉还小,个子刚到她肩头。那年她们路过宋舟觉的家乡,彼时正逢民间祭祖,清一色的玄色中夹着几抹红。
  当初闹鬼的村子也早就被所谓的大师驱邪过了,只剩不远处土坡上的一座庙,大师言说那处邪性,活人不可近。
  有人不信,上去看了,里头只有个疯子,嚷着有妖女祸世,屠杀了先前的村民。
  疯子满身恶臭言语癫狂,说他曾见过妖女真容,他要在这儿守着,一直等到妖女回来,以报杀亲之仇。
  村长带人来将庙宇翻了个遍,没找到什么东西,便也由着疯子住这儿了。
  宋舟觉亲人的坟就在这土坡不远处,一块简陋的青石作碑,上面用刀刻下一个丑陋的宋字。
  宋舟觉当时还没有现在的松散劲儿,对着隗川都有些局促,她让隗川去村落里头等她,她有话和亲人要讲。
  隗川走了,及至酉时,天黑透,她去寻人,在坟前未找见,顺着气息指引到了土坡的庙宇中。
  只见宋舟觉站在一具破烂的肉身前——那人还活着,大声嚷嚷妖女,又呐喊要杀了宋舟觉——这人是那守庙的疯子。
  疯子边喊,边咯血,喉咙咕噜着血沫。
  宋舟觉并未察觉到师傅到来,她蹲下身,并不理会疯子的言语,而是将手伸进了男人的肚肠之中,翻找着什么。
  伴随着恐惧而又痛苦的惊叫,她掏出来一样东西,上面糊满了血肉,隗川并未看清,宋舟觉已将其捏碎成齑粉。
  疯子也没了生息。
  宋舟觉面上露出一抹喜悦的笑,好似这一幕取悦了她,整个人懒懒散散地搅动手下残破的尸身。
  这姿态不该在这个年纪的孩子身上出现。
  一直到宋舟觉捧来庙里的草枝将人随便盖住,隗川才发出一点动静。
  宋舟觉立刻警惕看来,见是隗川,面上闪过不易觉察的慌张——到底是年纪小,还没有后来说鬼话不眨眼的从容,她甚至磕绊了下:“师……师傅,我迷路了。”
  庙内血腥气还未散,她也不知道隗川信了多少,两人往回走,没有说一句话。
  一直回到朝天峰,隗川将她带到后山,随手抽出一根衣带——衣带沾上后山冰泉的水,在细枝末节处长出尖刺,像长鞭。
  “跪下。”隗川道。
  宋舟觉老老实实跪下。
  一鞭下来,宋舟觉半边肩被血濡湿。她身子偏倒在地,扭头看隗川冰冷的脸色,又咬牙跪正。
  又是一鞭下来,血浸湿了整个后背,有冰刺留在血肉中,被她体温捂化,寒凉的血顺着脊背流到股间,宋舟觉手撑地,低声:“师傅……”
  隗川落下第三鞭。
  破败的衣衫遮不住少年的身子,宋舟觉头磕在地上,她狠狠吸了一口气,口鼻中呛出血:“……我不是故意杀他的。”
  又是一鞭。
  宋舟觉面上血色尽失,她痛苦道:“是他……是他有错在先!”
  一鞭。
  宋舟觉厉声,像是恼怒隗川不信她的话:“就是他言语激我,否则我不会对他下手!”
  鞭子仍旧没停。
  雪上红了一片,宋舟觉蜷缩成一团,犟着脖子出声:“我没有错!你凭什么打我!”
  隗川闻言,停下挥鞭的动作,她将布条浸在冰泉中,冷笑:“我当真是捡了个好徒儿。”
  宋舟觉爬起来,攀住隗川的腿:“……是有缘由的,师傅,你信我。”
  隗川垂头看她:“你从他肚子里取出来什么?”
  宋舟觉一顿,她不敢看隗川,手也松了。
  布条挟着冰刃抽在宋舟觉心口,隗川眉眼压得极低:“宋舟觉,你真当为师是傻子不成?”
  “你既然看出来了!那还逼问我做什么!”宋舟觉倒在血泊中,面上故作可怜的低三下四不再,她通红着眼看隗川,“非要我说吗!说出来又怎么样!”
  她自暴自弃大喊:“隗川,你当待我如何!”
  隗川蹙眉看她:“还不知错。”
  “我没有错!”
  此时的宋舟觉尚不知晓什么叫做能服软解决的事儿就不要硬刚,她倔得很,因为亲近之人的伤害而感到悲痛,痛到极致都没有哭的少年此刻眼泪就这么掉了下来:“你若是我,未必做得比我更好!”
  隗川定定看了宋舟觉两秒,一甩手,布条就这么散了,她似乎颇为疲惫,又懊恼:“是我错了。”
  说完,不再看宋舟觉,转身便走。
  “师傅!”
  隗川顿住脚步。
  宋舟觉声音哽咽:“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两人之间静谧异常,只有宋舟觉的血在滴滴答答地淌。
  隗川肩膀微不可查地落了几分,她没转头看人,只淡声:“放你出去也是个祸害,你若再犯,我会亲手杀了你。”
  说完,隗川的身形消散。
  宋舟觉一人躺在雪地上,血被冻成冰碴,她木着脸看天,有雪落下,打在她脸上,混着干涸的泪一块儿冰住她的思绪。
  良久,她发出一声大笑,整个人都抖起来,笑得畅快又肆意,劫后余生一般。
  大雪将她淹没。
  隗川立在山顶,听见宋舟觉的笑声,沉沉呼出一口气。
  此后半月,二人没有见过一次面。
  宋舟觉借着养伤的由头避着隗川,也不用隗川放置在窗前的药,一个人硬挨,不知道在和谁较劲。
  直到她抗不过去,发起高热,被隗川抱在怀中时,两人才说了第一句话。
  隗川先开口的:“在生为师的气?”
  宋舟觉别过头不吭声。
  “我不说那些为你好的虚话,”隗川淡声,“你这个年纪,不疼不长记性,犯了错,就得狠罚。”
  宋舟觉:“我看你分明是要打死我。”
  隗川:“那现在和我说话的是谁?”
  宋舟觉冷哼一声,顶着红彤彤的脸控诉:“我吃软不吃硬,你是我师傅,你当懂我的。”
  倒反天罡。
  隗川气笑了:“我是收了个祖宗回来?”
  宋舟觉把头埋进隗川怀中,半晌,才道:“不是祖宗,您是我祖宗。”
  隗川大手贴着宋舟觉后腰,将人抱紧些。
  宋舟觉又拱了拱,声音更低了:“我往后不再犯了,你不要杀我。”
  隗川一愣,随即闷笑出声。t
  真是好赖话都听,也分不出真假……谁舍得杀她?
  -
  这是两人唯一一次冷战,以隗川的示软告终。
  此后宋舟觉长大,性子也油滑起来,善巧言令色,隗川不知道这人有没有背着她干过什么坏事,但只要不让她碰见,她便不朝这方面想。
  隗川也再没罚过她。
  本以为是徒儿长大了省心了,没想到是坏到了另一个方向上。
  隗川闭了闭眼。
  她本想着,徒儿总算回来,就像俗世里归家的游子那样,应当要好生相待,虽不至于天天大鱼大肉伺候——隗川也不是这种热络的性子——那也得把态度摆好,师徒二人亲近亲近。
  可昨日说得那些太不像话,着实混账,她就算再纵着宋舟觉,也不至于到毫不动气的程度。
  还玩离家出走……又不是小孩子了,矫情什么。
  隗川坐在沙发上,盯着大门,一动不动,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日头偏了几分,隗川终于动了。
  她弯腰拾过暖玉,拎着玄关处挂着的外套,出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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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某个离家出走的混不吝正坐在吴家山脚下不远处的一家咖啡店里。
  宋舟觉新奇地喝着苦甜苦甜的玩意儿,和宋念安打电话:“你到哪儿了?”
  宋念安:“十分钟。”
  十分钟后,宋念安站在店玻璃外,叩了几下。
  宋舟觉走出去,看了眼时间,问:“今晚能回来吗?”
  “应该是可以的,”宋念安带着人朝山上走,她问,“你今晚有事?”
  宋舟觉一挑眉:“你说呢?”
  宋念安想到两人是要去宋家取蚀心草,不说话了。
  本来她是打算命人将蚀心草送过来,但是宋峥嵘不知何时回来了,库房监察严格,需要本人去调取草药。
  蚀心草这种毒草还得经过二级审批,也就是经过长老同意,但不知道是谁捅到了宋峥嵘那儿,宋大小姐现在被传召回京,即将接受亲妈的耳提面命。
  宋念安没和宋舟觉说这些,她只是担心:“你别拿她的身体做些混账事儿。”
  “放心,我有数。”宋舟觉看着手机,没擡头。
  她完全没有因为隗川的话而收敛,年纪上来了,胆子肥了不止一个层次。昨夜越想越不爽,今早便把蚀心草紧急提上日程。
  宋舟觉实在没什么高尚品德,她现在对自己的欲望尤其放纵——就算死,也要先爽了再死。
  当初宋舟觉就是被道德伦常困住了脚,她总觉得隗川不止把自己当师傅,还当成了娘,对她永远也不可能跨出那一步,以至于她也不敢做些什么。
  在这老古董眼里,师徒恋不亚于奈何桥断了,宋舟觉曾盘算过隗川怎么道德感这么高,最后归到封建余孽上。
  现在她都重活一次了,两个冢走过,当然也察觉到隗川对自己放纵的态度,一开始的缩手缩脚少了一大半,况且新时代新社会,人和石头都能在一起,她俩为什么不行?
  就是死缠烂打也要逼出点苗头。
  宋舟觉给自己想美了,丝毫不考虑怎么收场,两人走到传送阵法中,只一瞬,便到了宋家。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