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戏“……你是
宋舟觉坐在车内,通话莫名中断,她又拨,没通。
“应该是进冢了。”宋峥嵘道。
宋舟觉啧啧两声:“傻孩子自求多福吧。”
她倒是没多担心,转头便拿过一块平板,上面显示医院女尸的资料。
宋贺,年27,刚死了一天,尸体还新鲜热乎就进了太平间,于昨夜十二点左右失踪,监控没拍到什么,家属报警后,警察赶往现场却什么都没发现。
事件蹊跷,勘验笔录上递后,上层将这个案子转到了基层特殊部门。
所谓特殊部门,就是普通人和摆渡人协同办事的部门——算是两方磨合的产物,延续了上层领导的优良品格,简称谁都不服谁——摆渡人负责认定这事儿和冢有没有关系,普通人负责走流程打报告,将责任落实到确切部门。
两方人一个案子办下来都不一定能说满三句话。
“这是今早宋三长老接收的案件资料,灵觉检测显示,尸体失踪确实和横店那个冢相关,下午两点半,案件被吴家接收,合并到这次解冢的任务中。”宋峥嵘说。
宋舟觉又翻出地铁中女尸的照片。
尸体是突然出现在地铁电梯外的,胸口插尖杵,甫一出现,一直关注这个案件的特殊部门就对场所进行了封锁,同时清除无关人员的记忆和手机录像等。尸体很老实,没有要诈尸的意思,身上还穿着宋贺白天的衣服,要不是胸口的血洞太骇人,路人还以为这是哪个姑娘低血糖晕了。
尸体被带走后,现场人员收到宋峥嵘的指示,将伴身物留下,等着她们过去处理。
整套流程很是高效,将影响降到了最低。
宋舟觉:“尸体上面的东西跟着长生进去了。”
隗川:“是她把宋长生带进去的。”
她瞥了眼宋舟觉,视线一对上,后者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这宋贺是奔着宋舟觉来的,或许是时间没赶上,又或许是发生了什么事儿,总之她退而求其次,把宋长生拉进了冢里,赌得就是宋舟觉会去找宋长生。
很显然她赌对了。
宋舟觉摊在座位上,坐没坐相,手伸到一边对着隗川勾勾搭搭:“有人觊觎你老婆啊,老祖,你不管管。”
“我不是在管吗?”隗川抓住宋舟觉乱爬的手,“坐好了。”
“你再不加把劲,我就跟别人跑了。”
隗川不甚明显地哼笑一声:“那求之不得。”
宋舟觉膝盖撞了下隗川:“口是心非。”
前座的宋峥嵘听了这话还算淡定,开车的年轻人则没这么稳重,险些一脚踩在刹车上,她胆战心惊地支起耳朵,想听又不敢听。
年轻人名叫赵周全,一年到头都带着一副圆框眼镜,常跟着宋峥嵘办事,负责帮着家主统筹摆渡人和普通人之间的事项。
宋峥嵘淡定道:“小赵,好好开车。”
赵周全应了声,权当自己聋了。
宋舟觉没再说话,一行人到了百货商场地铁进站口,见到了守在楼梯旁的办案人员。
赵周全负责交涉,宋舟觉撑着伞站在外头,看向一旁并不算高的百货大楼。
她道:“不在这儿。”
隗川点头。
宋峥嵘:“冢离这里只有十t分钟车程,最近的‘门’就在下面。”
赵周全那边交涉完,几人进到地铁站,楼梯上还有泥泞的雨水稀稀拉拉淌。女尸的位置上画了一圈阵符,宋舟觉欲上前看看,被守在一边的人拦住。
那人先是对宋峥嵘颔首示意:“宋家主。”
转头再对宋舟觉道:“当心误入冢。”
看样子那“门”就在这圈阵符内。
宋舟觉后撤一步,问:“伴身物呢?”
赵周全从相关人员手中拿过尖杵,递给宋舟觉。
宋舟觉摸了一把,尖杵化作一圈圈细环,箍在她小臂上。
“宋家主,这事儿怎么惊动您了?”那人显然是负责这事的人员,其短发利落,瞧着刚正不阿,腰间盘着一个卦筒,上头落了单字“州”。
吴州对几人的到来有些不解:“我没收到具体的通知。”
宋峥嵘和人去解释缘由,宋舟觉则是杵在隗川身边:“这流程真严格。”
“无规矩不成方圆,”隗川道,“现在是这些年轻人的天下。”
“未必吧,”宋舟觉挑眉,“你们这些老的不退位让贤,谁敢真的玩改革换血。”
隗川盯着宋舟觉瞧。
宋舟觉乐了:“别看我,我才二十七岁,年轻得很。”
“老实呆着,你要是让我省点心,我也能早退休。”隗川道。
宋舟觉惊诧:“你怎么退休?”
隗川不答,宋舟觉似乎也没非得求个答案,她只是凑近了笑:“隗川,你要是敢搭上自己的命,我就砸了奈何桥。”
“你不让我好过,我会让你死了也不好过,”宋舟觉笑盈盈捏了下隗川的手,“不信你试试看。”
旁人听不见她们说话,看这架势,还以为是在调情。
认识隗川真容的只有几家的核心人物,赵周全也是不久前才得知自己载的是老祖宗,更别说现场的其他人了,有人不满她俩在这处说闲话,官瘾上来了,欲上前耍小牌,却被赵周全给拦住。
赵周全一扶眼镜:“讲秩序也讲人情,不要对着自家人发癫痫。”
那人不甘不愿地走远了。
赵周全呼出一口气,心想老祖从哪儿找的活祖宗,都快贴她身上去了也不推开,难不成真是什么夕阳恋?
图什么,图人小姑娘知冷知热吗?赵周全看了下并不温柔也并不体贴的宋舟觉——此人此刻还一手圈住了隗川的手腕将人拉近,十分之大逆不道——她不理解老房子怎么就噼里啪啦了。
此时宋峥嵘喊了她一声,赵周全恍恍惚惚过去,和吴州对接相关事宜。
隗川那边,她瞥了眼快贴到自己脸上的某人,只说:“到底是谁让谁不好过。”
宋舟觉挑眉。
“是谁走了三千年,什么都不交代,回来了还装不认识,”隗川短促地呵笑一声,“现在还威胁人,你说,她是不是欠管教?”
随着隗川的话音落下,宋舟觉慢慢松开了手,颇为心虚地别过头:“又不是我。”
隗川不和她计较:“行,就当那个没良心的东西不是你。”
某个没良心的见隗川也没真生气的样子,嘴一撇,胆大包天地冒出点不服气出来:“您不活得挺好的吗?怎么不好过了。”
这话和火上浇油没什么区别,隗川气笑了:“你敢不敢再说一遍。”
宋舟觉这下子把身子都转过去了,身体力行地表示自己不敢。
前方的交涉声传来,还有一些人交谈着什么,不同方向的声响杂乱,宋舟觉深呼吸一口气,刚要就着宋贺这件事把这话题给揭过去,就听隗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是不是真的认为我没有心?”
话语中的意味难言,好似披着千载的守望。
宋舟觉身子却是一僵。
她本该顺着这话调戏两句,亦或是蹬鼻子上脸问隗川对她是不是有别的感情,但这话里头的情义重到她有些接不住,于是所有乱七八糟的心思都散了,甚至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挑起这个话题。
她现在就像被架在火炭上,说什么都不耽误火滋啦烤她,好在老天有眼,没让宋舟觉烤得两面焦香,就有人来打破了这凝滞的氛围——
宋峥嵘走过来:“师祖,可以进去了。”
隗川从宋舟觉身边走过,撂下一句:“走吧。”
宋舟觉老老实实跟着,也不撩闲了。
大概是这冢被预先处理过,她们进冢时,并没有阻碍出现,安安稳稳地到了地方。
宋舟觉睁眼时,自己正处在一个房间内,这房间装潢豪华阴森,骨头垒成一张床,她此刻就坐在床上,身上盖了薄被。
一旁有一面全身镜,宋舟觉走过去打量,镜中人一脸苍白,身上穿的衣服也繁琐至极,旁边还有一个高脚杯,里头装着艳红的液体,腥臭非常。
依据宋舟觉有限的知识来看,这好像叫什么中世纪吸血鬼风格。
忽有一道声传来,扯着喇叭似的:“主演呢!主演怎么还没到位!!!!”
房间门被推开,一个骷髅头伸进来,身上什么都没穿,很是露骨,也不知道声音是从哪个唯心主义的声带里发出来的:“人呢都!”
骷髅头一转,黑洞洞的眼眶对准宋舟觉,牙齿咔哒一下,宋舟觉竟从这块骨头上看出一点不耐的燥:“刚刚在喊你,你没听见?!”
宋舟觉挑眉:“我耳朵聋。”
骷髅:“……”
骷髅咔哒咔哒地走进来:“算了,看在你是新人的份儿上,原谅你了,下次记得早点来,你要是不来,咱们剧组都开不了机,你知道耽误一天要浪费多少钱吗?制片的命也是命,别拿小剧组不当剧组……”
这还是个话痨骷髅。
宋舟觉虚心接受教导,不耻上问:“已经耽误多久了?”
“三天了!”骷髅道,“六十万!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
“不知道。”
骷髅:“……”
她细伶伶的手抹了把凹凸不平的骨头,也不知道在擦什么牛马的眼泪,声音都苦了:“不要你来拉投资,你当然不知道呜呜呜……”
这个三无剧组的制片骷髅游魂似的带着宋舟觉往外走,越走越心碎,两人下到一层,宋舟觉看到了角落里聚集着好多人——一个个都瑟瑟发抖,有人几乎要昏过去了——她问骷髅:“那些人是做什么的?”
“试镜的,没过,导演把她们留下来备用。”
看着不像备用,像备餐,一伙人面有菜色,食材似的往那儿一摞,五花八门的,给这破烂剧组增添了不少倒霉催的味道。
那些npc里有几张熟悉的脸,宋舟觉看见了吴山青,她正和一伙人站成一个圈,二人对视上,互相递了个眼神,传音。
“你是吴家派来处理这个冢的?”
“不是,”吴山青的声音发苦,“我是吃完饭回去误入的,云起也在。”
俩倒霉孩子只是想坐个地铁而已,结果眨眼间,地铁站里人没了,她俩被鬼追了一路,一直到进了这栋房子。
三天内进了三个冢,劳模都没她们勤奋,今年年底的家族聚会上,她们高低能拿面锦旗回家挂着。
“我碰见了前来处理此事的吴家人,了解了下情况,这个冢已经存在三天了,期间吸纳了不少普通人进来,吴家人和我们进来的时间差不多,再往后,我就只见过你了。”
宋舟觉:“你没见到长生?”
吴山青:“没有。”
“我真服了,”祝云起忍不住搭腔,“长生怎么也进来了……宋木寻,我现在很怀疑我们仨就是被你给连累的,认识你了真是一天都没歇过。”
“多找找自己的原因,”宋舟觉站到了大厅正中央,视线扫过全场,目光在四楼停了下——那地方站了个女人,脸上像刷了白漆——她随意怼回去:“祝云起同学,在遇到你之前,我也没有这么高频进冢,你反思一下是不是今年犯太岁。”
楼上的女人一直盯着下方,骷髅制片抄起喇叭扬声喊道:“导演,主演来了!”
有人几乎喜极而泣。
吴山青看去,就听那人道:“我三天前就到了这鬼地方,那死骷髅和上面那女人一直要找主演找主演,谁都不满意,一到晚上就把我们锁在房间里……你们知道那房间里都是什么吗!都是棺材!谁敢睡啊!大半夜还有人巡逻,要是出房间,就会被钉死在棺材里呜呜呜,我朋友就在棺材里,我救不了她呜呜呜呜……”
那人哭起来,也有人感同身受,悲伤惊惧的氛围蔓延,吴山青开口缓和:“别哭了,主演这不是来了。”
“对对对!”一伙人又打起精神,“主演来了,主演来了,肯定会很快结束吧?”
可惜骷髅的下一句话就打破了她们的幻想:“但是女二人选还没定,导演,我们还要再等吗?”
所有人都屏气凝神等着上头的女人发话。
“不用等了,”导演下达赦令,“我找到人了。”
众人彻底放下心。
导演身后走出来两人,个子高的女人一身黑,是宋t峥嵘,她面前挂着工作牌,上面写着经纪人。
宋峥嵘后面站着面色惨白的宋长生,这可怜孩子大概是经受了什么非人的遭遇,腿跟面条似的绵软,挂靠在宋峥嵘身上才没瘫下去。
制片骷髅盯着宋长生:“那孩子就是女二吗?”
宋长生见自己被点到,头立马摇得像拨浪鼓,她可怜兮兮地转头看向后方,宋峥嵘拎着她让开了一个身位。
后头的隗川展露在众人眼前。
宋舟觉眼前一亮,人群中,吴山青和祝云起倒吸一口凉气。
谁把她们的老祖宗打扮成人间富贵花了?!
隗川淡定地走上前,和宋舟觉对上视线,传音:“看什么?”
“看你好看啊,”宋舟觉感叹,“总算不是披麻戴孝的打扮了,现在多喜庆。”
隗川不明白自己一身红艳俗气的到底怎么喜庆了。她对宋舟觉的审美不予评价。
导演带着几人下楼,她坐到显示屏后面,制片则是翻出两本剧本:“先拍十二页,你们看看。”
宋峥嵘盯着骷髅瞧,后者咔咔笑:“小剧组,一个人当三人用,我是制片也是场务,叫我柳橙就好。”
宋舟觉很给面子:“柳橙老师。”
喊完,她凑到隗川身边,两人一块看着十二页的剧情——
【女一将女二的衣衫解开,尖利的牙咬在女人的锁骨上,鲜血淌下,女一将鲜血一寸寸舔舐干净,也将女二的衣衫彻底剥干净。】
宋舟觉盯着这段文字,半天没吭声,她斜了眼隗川,后者面无表情,只是垂过来的视线里瞧不见什么高兴。
宋舟觉很高兴,高兴死了,但她不说,只绷着脸道:“这剧本真没底线,编剧是不是性压抑,我都不想演。”
隗川嗯了声,忽然轻笑:“那我强行破冢吧,就不劳主演献身了。”
“那不成!”宋舟觉一巴掌拍在剧本上。
“嗯?”
宋舟觉别过眼:“有人教过我,凡事当徐徐图之,暴力不可取。”
一声冷笑传来,宋舟觉听出其中的意味:这不是你要把冢主当球踢的时候了?
她义正言辞:“我们还是耐心点吧,这么多人看着呢。”
隗川眸光掠了下某个醉翁之意不在酒的人,没说话。
柳橙朝着一个房间走:“你们跟我走,景在这边。”
宋舟觉没敢先动,她余光锚定隗川,听候发落似的。
隗川往前走了一步,侧头示意:“不走?”
宋舟觉一喜:“你要演啊?”
“嗯,”隗川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让某人徐徐图之。”
作者有话说:
想到这个冢的故事,给自己想开心了嘿嘿……一些诡异的xp即将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