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算计“鄙人不才
很多人看开靠的是一个“死”字,一知道自己快要死了,所有的顾忌犹豫全都撂到了一边,所剩无几的时间统统都以自己为先。
同时,不管人活着的时候分了几层的三六九等上下高低,只要登上死亡的奈河桥,众生就平等了。
这种自我和平等是人的一生难以企及的,却又是人的一生终点。
当她喊着要自我,要平等时,她还有活头;当她不喊不叫了,所有行事没有章法——甚至有些极端和疯癫——那就是这人走到了终点,看似顾头不顾尾,实则是再无挂碍。
此时的宋舟觉就是这个状态。
隗川偏头,敏锐地察觉到不对。
宋舟觉坐起身,一点不带怵的,她回味了一番自己刚刚的发挥,很是满意。擡头对上隗川的眸光时,她察觉到隗川的探究,只是笑:“看我好看?”
隗川折身回来:“你在算计什么?”
宋舟觉神态不变:“听不懂你的话。”
隗川:“你又知道了什么?”
“我真听不懂。”
“是上个冢。”隗川肯定道。
上个冢,让宋舟觉意识到什么,或者是有什么在催促她,让她彻底抛下了顾忌。
宋舟觉只是笑,不答。
两人各自揣了藏头露尾的试探,不出声地用眸光较量纠缠,一直到——
导演忽然喊:“吵什么?!准备准备开机!”
宋舟觉率先回过头:“干活了。”
这时机着实不适合逼间,宋舟觉好似算准了这一t点,只抛出饵,将隗川钓上,此后就把人搁置在桶里,让某条鱼在事与事的空白间脑补以后的煎炸炖煮。
某条鱼并不喜欢任人宰割,她扭头看了眼导演的方向,又看向宋舟觉——这人还在笑,焊脸上似的,好像在期待隗川真做些什么。
半晌,隗川收敛好神色,坐到了床上。
宋舟觉叹了一声:“不间了?”
“你会说实话?”
“让我睡一次,我就告诉你我要做什么。”宋舟觉图穷匕见,甚至把匕大喇喇捧到了隗川面前,发出了情/色邀请。
“你想做什么便做,”隗川冷笑,“我不好奇,能做到是你的本事。”
宋舟觉邀请失败,颇为遗憾:“哦。”
“但你要是本事不够,被我抓到……”隗川扣住了宋舟觉的手腕。
宋舟觉低头,听到了后半截话。
“……那就要做好准备。”
一道灵蹿进她的魂体中,倏然消失不见,宋舟觉心神一震,感觉脖子被锁上镣铐似的,呼吸都停滞一瞬。
“……你干了什么?”她间。
隗川松开宋舟觉的手腕,轻笑:“你猜?”
宋舟觉:“……”
她不想猜。
“看看是你的算计大,还是我的本事大,”隗川谦虚敛眸,“鄙人不才,修行数千年,会点小把戏,正好试试。”
宋舟觉:“。”
试什么试,拿她试吗?
宋舟觉摸了下脖子,觉得隗川怪怪的,哪里怪说不出来,非要讲,就是清风明月里头掺了一道黑烟。
不过转瞬即逝。
隗川擡头,又是一副生人勿进的冰山样儿,她道:“行了,老实解冢吧。”
这话跟赦令似的,宋舟觉压下心中的怪异,有点后悔没事撩什么闲。
被钓上来的鱼拍了一脸的水,丢脸,狼狈。
场记板响起,拍戏过程索然无味。宋舟觉没敢做些什么讨打的事情,规矩到像苦行僧,就差给她一串佛珠,嘴里念叨阿弥陀佛戒骄戒躁不近女色了。
暧昧戏拍得毫无性张力,导演盯着显示屏来回看,最后也没说什么,只让换场地。
后面就是单人镜头,两人分开后在这栋楼里上上下下换了不少地方,一到四楼全去过了,只剩五楼。
调度间隙,宋舟觉站在四五楼的楼梯口往上望,宋长生被分配过来跟着她。
楼梯中间锁着一扇铁门,铁门镂空,后头是一片黑暗,锁眼被水泥糊住,看样子也没有钥匙什么的。
宋长生戒备:“上面应该就是冢心了。”
宋舟觉朝上走了几个台阶,柳橙幽灵似的冒了出来,冷不丁出声:“你要去哪儿?”
宋长生一惊。
越靠近冢心,危险越大,隗川现在不在这儿,她俩得全神警惕,免得激怒冢主。
她上前拉住宋舟觉:“我们就随便看看,现在就走。”
只可惜宋舟觉没有体谅宋长生的良苦用心,望着柳橙,一脸你瞎吗:“我要上楼啊。”
宋长生:“……”
宋舟觉说完,哦了声:“不好意思,忘了你没有眼睛了。”
柳橙:“……”
气氛安静两秒,好在柳橙没有和某个没素质的人计较,只说:“导演喊你,赶紧过去。”
宋舟觉应声,转身便走。
半天的戏拍完,一楼的挂钟显示九点半。
收工。
剧组很良心,还包饭,但这饭卖相让人不敢恭维——清汤寡水,带着馊味,不知道放了多久。
后进来的人不敢吃,早早进来的知道只有这点东西能吃,两眼一闭就开始硬塞。
吴山青来交代信息:“这里晚上不允许出门,违规的被关在了房间内的棺材中,我去看了,里面人没有呼吸,不知道是死是活。”
棺材应该是道具,很粗制滥造,但硬开不了。
宋峥嵘嗯了声,又上上下下仔细探查一番,将汇总的消息报给隗川。
隗川倚着墙站着,旁边蹲着宋舟觉,后者一副被工作吸干了精力的鬼样儿,头一歪,把隗川的大腿当枕头。
隗川听完宋峥嵘的话,间:“房间怎么分配?”
“柳橙那里有登记表,两人一间,我和您一间,”宋峥嵘道,“宋小姐和她妹妹一间。”
宋舟觉对此无异议,没有非要黏着隗川一起——光在一间房有什么用,又不能睡,就算能睡,她也没有把冢当大床房的癖好,再者——宋舟觉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心里头拔凉拔凉的。
不知道隗川做了什么,没底,她有点不敢犯浑。
剧本在祝云起那儿,她翻了好几页,有些烦躁:“怎么都是概念解释,这导演要拍什么玩意儿?”
吴山青看完了,道:“这就是个概念微电影,偏向mv形式,视听语言都在成品上,光看文字看不出什么。”
冢内的一切都是信息,剧本简直就是冢主的说明书,但这本说明书不合格,这群脑子没通艺术那根筋的摆渡人跟看天书似的。有普通人来看,只能得出冢主心理阴暗这一点,再多的没了。
晚饭后,吴家一行人商量晚上出来试试水,敲定计划后将其汇报给了宋峥嵘——来的这些人只认识宋峥嵘,不认识隗川,吴山青等人也没有说——她们想要自己解冢,锻炼能力。
这也能理解,毕竟宋峥嵘是隔壁领导,而这是吴家的任务,她们于情于理都没有把事情全推给别家家主干的理由。
宋峥嵘点头后,一行人朝楼梯走。
一楼正中间的显示屏忽然滋啦一声响。
走在后头的宋舟觉看去,就见显示屏上跳出今天自己的拍摄画面。
“它怎么亮了?”有人瑟缩道。
“……没关机吧。”有人回。
显示屏上的画面还在跳跃,宋舟觉的身影消失,随即是隗川,再后头跟着宋峥嵘等人,一些不该出现在画面里的人渐次出现。
都是浮光掠影一闪而过,没什么信息,最后定格在一片黑上,不知道是关机了还是画面太黑。
所有人都没动。
很快,答案有了,是画面太黑。
屏幕上出现一条亮缝,是有人开门。祝云起的脸出现在画面中。
祝云起率先走出门,后头跟着吴山青,吴山青手中捏着一根竹卦,手背上跳出金字,随后又有几扇门开,几人手背都有字。这应当是吴家人的某种链接方式。
擅御灵的负责探索四层,根据实力递减,越往下。
一行人没有多耽误,训练有素地奔向自己的目的地,祝云起和吴山青走到了四楼上五楼的楼梯处。
画面跟着她们的脚步,有些摇晃,显示屏贴心地调高了亮度,让围观群众能看见她们的动作——
祝云起几步上了台阶,站在铁门前。
白天被水泥糊住的锁眼现如今干干净净,祝云起用灵探了一番,没什么异样,吴山青才上前,手中竹卦化作一缕纤维状物质,探进了锁眼。
一息后,锁开了。二人面上却毫无轻松之意。
太轻易了。
但她们没有多耽误,是死是活都得上,祝云起打头,吴山青跟上,两人行走在黑暗中,镜头里,她们好似到了一个很宽阔的地方,走得极慢极谨慎,顺着墙壁走了半天才回到原位置。
“大概四十米。”吴山青道。
她将竹卦抽丝,固定在目前的地点,循着靠墙的路径开始走,边走边数,五米固定一截竹丝。
宋舟觉看出来,她们是在布阵,好巧不巧和她们汇报给宋峥嵘的阵法一样。
吴家一行人面色难看,似是预料到什么。
最外圈的阵线固定完毕,吴山青丢出竹卦,其升至半空,纤维状丝线四射而出,线上的微光划破漆黑的场景,交叠纠缠,一道繁复的阵法落地隐灭。
无事发生。
吴山青皱眉:“不对劲。”
祝云起:“太安静了,这里难道一点执念都没有吗?”
这是压制冢主过于浓烈的惦念的阵法,现在阵法表明,这块儿一丝惦念也无,要么她们找错了地方,要么——
屏幕内,吴山青面色一变,她猛地按住祝云起的肩:“现灵!”
祝云起毫不犹豫,右手朝上,往上一擡,空间内的灵全部具象化,星星点点的微光浮现,照亮了这片天地。
竟是一楼!
她们此刻就站在一楼楼梯口处,与屏幕外的人是一个站位。
宋舟觉瞥了眼祝云起二人,又看向屏幕。
画面中,二人面色大骇,吴山青还算冷静,她对着手背可以传音的金字,唤:“你们在哪儿?”
无人应声。
吴山青不死心,又道:“我们在一楼。”
令人窒息的安静后,有声音飘了过来——
“……我们在一楼。”
“……我们在一楼。”
“……我们在一楼。”
“……我们在一楼。”
……
这声音不是从她的金字里发出的,吴山青猛地擡头往上看,就见上空浮现几个金点,定在漂浮的灵中,像璀璨星河中的金沙。
祝云起跟着看去,面上血色尽褪。
她们……她们在上面。
无一例外,全是死尸!
声音撞到墙壁,有回声,复又进了金字传出。
“……我们在一楼。”
“……我们在一楼。”t
“……我们在一楼。”
“……我们在一楼。”
……
绵延不绝的声音逐渐失真,死尸吊着脖子,舌头吐出,好像当真开了口。
“我们在一楼……”
画面一转,吴山青与祝云起已不在原地,上空多了两道黑影,金字闪烁,回声不断。
砰!
有人被吓瘫在地,宋舟觉看过去,是个不认识的普通人,这人要哭了,手一直抖。等宋舟觉再看向屏幕,那里已经黑了。
她们此刻就在一楼,那回声如有实质往耳朵里钻,没人敢往上看一眼,生怕真有尸体在上头。
“这……这是什么?”有人艰难间。
吴家人没说话,这东西她们不陌生,但是如此具体地落在了自己身上,惊起一阵不寒而栗胆战心惊,声带都怵没了。
宋舟觉倚着隗川,漫不经心地扔出一个重磅炸弹:“是预言。”
众人哗然。
“难道……?!”祝云起没有说下去。
宋舟觉很贴心地点头,像个知心大姐姐:“是的呢,今晚就是几位的死期。”
场面倏然安静。
宋舟觉抻了下胳膊,在紧绷的气氛中冷不丁冒出句:“这玩意准吗?”
也就隗川现在还有心情接她的话:“你要干什么?”
大概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宋舟觉又开始不着调,张嘴来了句:“不干什么,就是想算算咱俩什么能入洞房。”
她叹了声:“来者不善,我想在死前一睡芳泽,不知道芳泽答不答应?”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