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结契“死了就见
悚然的氛围被这句吊儿郎当的话捅出一个洞,不少人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祝云起当了嘴替,她骂道:“你有病吧!”
祝云起:“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这档子事情!”
所有人深以为然。
宋舟觉:“又不睡你,你急什么。”
这话是引线,祝云起要炸了,但是有两个长辈在这儿压着,她说不出来更过分的话,急得嘴上燎泡,遂一扯吴山青:“回屋去!看她就烦!”
宋舟觉笑:“屋里头有鬼等着你。”
“那也比你强,”祝云起眉头拧成麻花,“被吊死也不要被你恶心死。”
吴山青觉得好笑,按住了祝云起的胳膊:“冷静,先分析下情况。”
众人看完这出闹剧,心里头腾起的惊惧被搅和了大半,终于能抽出理智来看待刚刚的情形了,一人道:“只要不出门,屏幕里的事情就不会发生,对吧?”
“但愿如此,”吴山青面色微变,“也但愿不是如此。”
她走到显示屏处,将手没入屏幕中,一顿。几息后,吴山青抽出手,两指间夹着一张符,符咒上连笔绘了一串联袂的卦号。
虽早有预料,但她面色还是好看不到哪儿去,吴山青走回人群,将符咒递给了吴山荷——这次解冢任务的领导者,和吴山青平辈——她道:“山荷姐,你看看。”
吴山荷气质清俊,看着很是可靠,她接过,面色也难看起来。
吴家有门秘术,卜卦者若想清晰地看到未来极有可能发生的事情,可限定好时间地点等前置条件,继而推演。但有时间限制,近则三五分钟后,远则三五刻钟后,毕竟这和宏观的吉凶卦词不同,具象化的场景太考验灵觉和天赋,时间战线拉不长。
这符咒上的卦与秘术一般无二,所以屏幕显示的就是她们的下场!
符咒被几人传看完,其中一人猜测:“冢主和我们是一路人?”
吴山荷拧眉:“你看看现在几点。”
那人看向大厅的钟摆:“十点。”
说完,她瞬间意识到不对。
“我们定的是夜里两点行动,这符演算的是四小时后的情形。”吴山青都做不到演算这么靠后的事儿。
祝云起没明白,吴山青将其中门道细细说了,宋舟觉搁旁边听了一耳朵,嚯一声:“是你们哪个先辈死这儿了?”
这么大本事。
吴山荷很是谨慎:“不排除这个可能。”
“那我们怎么办?”有人忽然惊慌。
不是没有过这种情况,本事大的摆渡人离世后成冢,极为难解,坑死过不少同行。
“不必太过慌张,”吴山荷道,“这位先辈可能没有恶意。”
显示屏里的画面虽然渗人,但与其说这是死亡预告,不如说这是警示——破局的法子都摆在了明面上,半夜别出门就成。
吴山青看了眼隗川,最后还是问宋峥嵘:“宋家主,你怎么看?”
宋峥嵘环胸抱臂,脸上看不出什么,只说:“今晚你们都别出门,第一夜我去探。”
这是最保险的法子。
一行人应完声,又陷入沉默。
宋舟觉盯着那张符看了几秒,低声问隗川:“为什么我没学过这东西,你又藏私。”
隗川一直没有参与讨论,她整个人都游离在人群外,又被宋舟觉一句话拉到人气儿里——她不咸不淡看来,蹦出一句夹枪带棒的话:“与你何干?”
宋舟觉吃了一口枪药,下意识道:“怎么和我没关系?”
“我要教,也是教我的徒儿,你宋木寻是三徒中的哪一位?”隗川冷冷道。
宋舟觉一哽。
身份这东西……两人虽已经心知肚明了,但到底没有摆明面上挑破。宋舟觉可没少借着这层不明不白的暧昧暗戳戳拉扯,本来是心有灵犀不点通的事儿,现在隗川却跟划清界限似的,把这笔不新不旧的账给翻上来了,生硬地堵她。
这是还在生宋舟觉心有算计的气。
“气性真大,”宋舟觉嘀咕,“当心要吃降压药。”
隗川:“……”
众人已收拾好心情,朝着分配的房间走,宋舟觉和隗川走在后头。
她们的房间在二楼,一伙人边走边低声说话,气氛并不算好,混着房子古旧的木头味儿,感觉要窒息。宋舟觉就在这窒息的氛围中,拉了下隗川的手。
隗川侧头看她。
“给我绑一下,”宋舟觉小声说,“气归气,不能拿生命安全开玩笑。”
一根棉线缠上隗川的指节,顺着攀缠到手腕处,随即隐去。
隗川碾了碾被划过的指腹:“不能拿生命开玩笑?”
反问的语气过于浓烈,宋舟觉立马义正言辞:“我身体力行地践行着这条准则!”
不少人已经进了房间,走廊上只剩宋峥嵘和宋长生,这二人极有眼力见地走远,给足了她们调解家庭矛盾的空间。
隗川盯着宋舟觉看了几秒:“你最好是。”
宋舟觉:“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呢?”
“你是人吗?”
宋舟觉:“……”
怎么还骂人呢。
两人已经到了隗川的房门口,隗川把手搭在门把上,做出请离的姿势:“你房间在前面。”
宋舟觉:“今晚你能消气吗?”
“我没有生气。”
“好的,我知道了,”宋舟觉点头,“你很生气。”
隗川:“……”
她别过眼。
“你要我怎么做?”宋舟觉自认为态度很诚恳,微微倾身示弱,“我们相处时间很宝贵的,不要不开心,好不好?”
谁知道这话直接把引线给点燃了,火星子一路燎到隗川心里头,她低低呢喃了一声“宝贵”,随即嗤笑出声:“时间宝贵?你敢说说为什么宝贵?”
宋舟觉一下子闭嘴了。
二人僵持片刻,隗川冷冷看她:“是我错了,和你置什么气,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谁能管得了。”
“本事大得很,真厉害。”隗川说完,推门朝里走,关门关得没有一丝犹豫。
宋舟觉意识到自己真把人给惹急了,伸手就朝门缝里钻,手被夹了也不吭声,硬挤了进去。
隗川瞥了眼宋舟觉的手,只说:“出去。”
宋舟觉扯住隗川的衣袖,脑中灵光一闪:“你要是这么不信我,那咱俩就结契。”
“结契?”隗川反问。
“同心契,”宋舟觉点头,“你教过我的,白首同心之契。”
“那是你与你的爱人才能——”隗川话音一停。
“不必拘泥这些,”宋舟觉轻咳,私货夹带得极为明显,“结契后,你就能知道我有没有说谎了,不好吗?”
“我当真很珍爱自己的命,我的命比谁都金贵,但我有前科,你不信我也正常,”宋舟觉说,“结契后,我再无秘密,你也安心。”
隗川态度并没有软和多少:“契有很多,为何非得是同心契。”
宋舟觉摸了下鼻子,小心思被点破也不慌,道:“那你来定。”
“不如一局死契,”隗川冷声,“启阵铺卦,当场见分晓,若你说谎,身死道消。”
宋舟觉只一愣,倒也没犹豫:“可以。”
听到她的回答,隗川并没有起手结契,她只是定定看着宋舟觉,有什么东西在眸中翻涌。
她似是想了很多,又像是什么都没有想,开口时声音喑哑异常:“你不怕死,却怕说几句真话,我教你的东西都进了狗肚子,当年朝天峰鞭刑后,我就该将你逐下山,也省得千事万事理不清,倒像是我欠你的。”
这话太重,重到宋舟觉都想指天发誓——天地t良心,她所言句句属实!
她很珍爱生命的!
为了佐证自己的决心,宋舟觉张嘴就是一句极其真情实感的话:“死了就见不到你了,隗川,我舍不得死。”
这话里的真心没有一丝掺假,隗川被宋舟觉的眼神看得心慌一瞬,有什么东西要溢出来似的,她近乎仓皇地避开后者的眸光,嘴唇抿成一条平铺直叙的线。
短暂的安静中,宋舟觉盯着隗川的眼,忽然道:“隗川,你很在意我。”
可能在意到了你自己都不清楚有多在意的程度。
“你有没有——”说到这儿,宋舟觉自己停住了话音,她压下心里翻涌起的甜,尝到了一丝苦味,于是垂眼截断了虚虚实实的妄念,只说:“算了。”
而隗川也没有就这个“算了”往下问。
两人陷在各自的情绪中,千思万绪都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盘旋,谁都不再开口。
叩叩。
有人敲门,是宋峥嵘,她的声音隔着门板,沉闷异常:“要熄灯了。”
这一声将二人的神志都唤了回来,宋舟觉擡手按住了门把,隗川捏了捏眉心。
“我走了,”宋舟觉说,“气大伤肝,您老当心身体。”
隗川被拍了一脸的尊老爱幼,后槽牙都咬紧了:“滚。”
宋舟觉麻溜滚了。
开门和宋峥嵘擦肩而过时,她察觉到宋峥嵘审视地扫了她一眼,也没在意。
宋长生站在房间门口,一脸紧张:“你和老祖吵架了?”
“没有。”
“骗人!”宋长生不信,“搁老远我都感受到杀意了,你怎么惹到老祖了?”
“你问这些干什么?”
两人进到房间,里面摆着一口棺材,宋舟觉一屁股坐在棺材上,翘着二郎腿吊儿郎当,心思明显没放在眼前的宋长生身上。
宋长生皱眉:“因为宋家主问了我一些事情。”
“什么事情?”
“她问你们之前认不认识,”说到这儿,宋长生自己也觉得不对劲,“理论上,你们才认识三天而已,怎么能吵起架来,你也真是有本事。”
宋舟觉坦然接下夸赞:“低调。”
宋长生哽了下,她想到之前那个红衣女人和眼前人的关系,猜测红衣女人和隗川是不是旧相识,宋长生想开口问,但直觉时机不合适,这直觉来得莫名其妙,她自己都不明白,最后还是嘀咕一句算了,跳过了这个话题。
“早点睡吧,宋家主说了,睡着了应该就没事,咱们就别折腾了,等着老祖她们解冢就成。”
“出息。”
“我就这点出息了,”宋长生接受现实,“我没什么本事。”
宋舟觉被她的丧气样逗乐了,开口安慰:“别这么想,招笑也是种本事。”
宋长生:“……”
灯啪地一声熄灭,宋长生被突如其来的黑暗吓得一抖,也不计较宋舟觉涮她的事儿了,朝着人挨挨蹭蹭:“你睡哪儿?咱俩睡一块吧,好有个照应。”
半晌都没等到宋舟觉的回应。
宋长生一颗心霎时凉了半截,她摸黑找人:“姐?”
一只手搭上她的脖颈。
“叫谁姐呢?”宋舟觉的声音冷冷传来,语气中的笑意更甚,她的手指力度骤紧,几乎是奔着要将人掐死去的。
宋舟觉轻声:“难为你跟了一路,好戏看够了吗?”
作者有话说:
断更了一天对不起(搬出键盘跪下.jpg
一写到感情戏就发狠了忘情了,不枉我包了一半的饺子,终于写到一星半点的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