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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5章唐广君“亲一下,
  一抹微光倏地亮起——是宋舟觉聚了一团灵过来——与此同时,一道湛然寒光闪过她的眼,是一把匕首!
  匕首直冲宋舟觉心口,在刺入前一秒忽地化作一滩铁水,顺着宋长生的手腕急速蜿蜒而下,游走时融合汇聚,如软塌的蛛网将人密密裹住。
  宋舟觉撒开手,宋长生便像坨茧,砰一声磕地上了。
  “是你自己出来,还是我来帮你?”宋舟觉半蹲下身,拍了拍宋长生的脸。
  后者面色扭曲,神色割裂,好像有两个人在争抢身体的控制权,一会儿阴一会儿晴的,宋舟觉盯了会儿面部天气预报,耐心告罄,她伸手扣住铁丝,手腕一擡,铁丝捆着一魂体砸到了一边。
  劫后余生的宋长生在原地大口喘气,半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捂着自己的脖子。
  房间里都是她的嗬嗤声,宋舟觉没管她,而是侧头看向一旁被捆得严严实实的某人——准确来说某魂——轻笑:“宋贺?还是该叫你别的什么。”
  “……她可是你的妹妹,你居然下得去手。”宋贺看鬼一样看着宋舟觉,费劲扬起的头像新茬的土豆。
  “我要是不下手,现在已经被你捅死了。”
  “我那只是为了防身,要不是你掐我,我不会动手的!”宋贺辩解。
  “防什么防,你早就死透了,我又能怎么着你,”宋舟觉数落完,又问,“谁让你来找我的?”
  “什么谁?”宋贺面上疑惑不似作假。
  宋舟觉只是盯着她:“你最好好好想想,想不出来的话,我就把你头插进地里等着明年开春拦腰割了。”
  “没谁!”宋贺一哆嗦,出于保命的直觉,她着急忙慌开口,“我……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一直困在这里,怎么都出不去,直到三天前——”
  三天前,混沌的神志忽然清明,宋贺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死了,她被人囚在这个地方,忘却了所有人和事,像地缚鬼似的游荡了好久,找不到轮回的路。
  随着清明的神志到来的,是一条通往人间的路,宋贺没有多想,循着直觉一直走,又偷来一副皮囊。她总觉得自己得找人,找到能帮自己解脱的人。
  “解脱?”宋舟觉语气有些奇怪。
  “我想离开这儿……”宋贺的声音变低,“我觉得我不该呆在这个地方。”
  “你是怎么找上我的?”
  “我也不知道,”说这话时,宋贺自己也迷茫,“就是找到了。”
  宋长生这时也缓过来了,她靠着棺材壁,一言难尽地望着宋贺,开口时声音都是哑的:“你说你不知道,那你怎么找到我家面馆的?”
  不应该奔着隗川的家去吗?总不能鬼找人也会被拦在小区外头要求出示业主卡。
  找到面馆也就算了,之后不该跟着宋舟觉走吗?跟着她算什么。
  宋长生一想到自己拼命救进电梯的是个借尸还魂的玩意儿就腿打抖,当时她仓皇跑出电梯,甫一跑到回廊处,迎面就是一群活过来的商场模特,缺胳膊少腿地冲着她来,上头乌泱泱朝着天井里下血雨,宋长生只一个打滑,便被扑上来的模特吞没。
  她几乎怀疑自己要死在那儿。
  再睁眼,就和宋峥嵘对上视线,强行冷静了下来。
  “那里味道重,”宋贺盯着宋长生,语意不清道,“你身上也有我要找的味道。”
  宋长生:“……”
  什么诡异的发言,意思是她活该被牵连呗。
  “但是没有她味道浓。”宋贺又看向宋舟觉。
  宋舟觉嫌弃:“你属狗的吗?”
  宋贺被骂也不还嘴,整个人被捆着,颇有我为鱼肉的自觉。
  “你一点都不记得了?”宋长生问。
  宋贺摇头,忽然又点头:“我记得自己叫什么。”
  “什么?”
  “唐广君。”
  宋长生一愣。
  宋舟觉看来:“你认识?”
  “耳熟。”宋长生嘶了一声,她们宿舍有人追星,自己偶尔也能吃上两口瓜,唐广君这名字好像在一些营销号视频里出现过。
  宋长生拧眉思索半天,又将灵汇聚起来,对着宋贺——现在是唐广君了——对着唐广君的脸照去。
  刚刚光线昏暗看不太清楚,现在仔细一瞅,确实眼熟。
  “你好像是个小明星。”宋长生说。
  唐广君一脸迷茫:“真的吗?”
  “不清楚,”宋长生说,“但是脸和名字好像都对上了。”
  “这说明人还是得多玩玩手机,”宋舟觉事不关己,凉凉道,“说不定还能在网上看见自己的死讯,好过没头苍蝇一样见谁都叮。”
  继被骂狗后又被骂成苍蝇,唐广君面色有些难看,但也知道是自己理亏——她出于一己私心将别人拽进来,是她有错在先。
  “这冢是你的吗?”宋长生问。
  唐广君又迷茫了:“什么冢?”
  “你熟悉这儿吗?能掌控这儿吗?”宋长生换了个问法。
  唐广君摇头。
  能得到的信息就这么点儿,场面安静下来。
  宋长生摸着脖子起身,看了宋舟觉一眼又收回,脖子隐隐作痛,小声嘀咕:“你真是下死手。”
  “你当时手里拿刀呢,我害怕。”宋舟觉敷衍。
  宋长生看宋舟觉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死样儿,着实不知道她这亲姐哪儿来的脸说这种话。
  “我都不知道自己被人附身了。”宋长生叹了声,忽然觉得自己跟那个尸体没什么两样,被人给穿身上了都不知道,枉费她摆渡人的身份。
  但凡这一行有正儿八经的考试,她都拿不到职称。
  “t因为她不是附身。”宋舟觉伸手搭上宋长生的脖子,后者下意识瑟缩一下,到底是没动。
  脖子上一根线被挑出来,顺着带出镶金边的木牌,宋舟觉没用手碰,只道:“她一直藏这儿,刚刚才上你的身。”
  “这地方能藏人?”宋长生震惊地看着木牌。
  她以为这就是个普通木牌,只比寻常物件多了份惦记而已。
  “你妈妈留给你的可不只是一份惦记。”宋舟觉松手,木牌掉在宋长生心口。
  这上头的金子,应当就是她之前经手的琥珀金——先前只是没想起来,后头梦一场,记忆哗哗流,琥珀金自然也从时间长河里冒了头——带着赵平上山后,宋舟觉把孩子先交给吴水带着,自己去炼化琥珀金,她只造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冢,之后便由着吴水想怎么扩便怎么扩。
  没想到死了一遭还能再见到这老伙计,看样子吴水并没有把它拿给徒子徒孙用,不知道怎么又回到了宋家人手中。
  大抵是缘分。
  给谁用都是用,宋舟觉没再探究,只交代:“好好保存,有时间了教你怎么使。”
  宋长生左右都看不出这金子有什么特别:“你火眼金睛吗?”
  “我是火眼金睛它祖宗。”宋舟觉随口道,“行了,你和这个什么唐的呆在这儿,我有事出去一趟。”
  说得就像家里大人出门买菜似的,让俩孩子不要闹腾,三人仿佛置身居民楼,而不是刚上演过吊尸威胁的冢。
  “你别出门了,万一死了都不好捞。”宋长生好心出恶言。
  “再废话就带你一块儿出去。”
  宋长生立马闭嘴了。
  但她还是怵唐广君,于是问:“你能不能把她带走?”
  回应宋长生的是打开又被关上的门——特地用棉线锁死了。
  宋长生:“……”
  -
  宋峥嵘在熄灯不久后便出门了。
  早些解冢是其一,其二便是,没人想和顶头上司呆在一间屋子里,哪怕这位上司并没有很严格的上下级观念。
  在隗川眼里她就是个不知道多少辈开外的徒子徒孙,但在宋峥嵘眼里,隗川则可以放到活化石那一栏了,让她敬畏有余,泰然不足。
  现在还活着的摆渡人,没人能从容地和老祖待在一个空间内,除了那个宋木寻。
  宋峥嵘想到宋舟觉,眉头微皱。
  这是哪儿来的奇人,胆子大抵有十丈宽百丈高,配上十八层厚的脸皮,居然连老祖都招架不住。
  几分钟后,宋峥嵘走到了四楼,她站到铁门前伸手推了下,门开了。
  竟是一点防备都没有,锁都不上,几乎把这是个坑写在了明面上。
  但宋峥嵘却没有动,因为她不好判断这是真的陷阱,还是一出空城计。
  一根线若隐若现——是宋峥嵘的伴身物,她研习宋家老祖爱用的招式,习惯将伴身物化作丝线来用——一头在她手上,一头在吴山荷身上。
  确定后手没问题——只要不落到死地,便总有转圜——宋峥嵘朝五楼走。
  刚站稳,一阵熟悉的咔哒声传来,她转头便看到柳橙站在一边,似乎一直在等她。
  五楼空旷非常,循着楼道还有几盏夜灯亮着,最深处有一间房,房门紧闭,上头挂着“导演室”三个大字。
  柳橙张开清晰分明的大牙,对着宋峥嵘笑:“宋经纪是来找导演的吗?”
  宋峥嵘没吭声。
  “我们导演也在等你,想和你先聊聊明天的拍摄,你再和艺人沟通。”柳橙边说边往里走,还回头看宋峥嵘有没有跟上来。
  宋峥嵘提步:“明天要拍什么?”
  “还是这点东西,今天拍的导演都不满意,”柳橙叹气,“看样子又要磨洋工。”
  “秦导一直这样吗?”导演名秦沣,今天拍摄时宋峥嵘在文件夹上见到过她的本名。
  “是啊,她就那样,吹毛求疵的,你不知道,她卡瓶颈三年了,”柳橙叹气,“之前一直拍摄的都是现实主义题材,太压抑了,把她灵气都压没了,好不容易决定外放一下更为阴私的情感,但总碰壁。”
  宋峥嵘记了下这位秦导的变化历程,接话:“怎么说?资金问题吗?”
  “资金倒是小事,她自己有不少钱,难的是没人陪她磨,”柳橙幽幽望着宋峥嵘,“我们很看好你家艺人,只要愿意配合拍摄,等结束了,你们想去哪儿都可以。”
  柳橙回过头,重复:“……什么都可以。”
  这话像是在说秦沣的症结所在,若秦沣是冢主,那这部作品便是冢心了。
  宋峥嵘将这事记下,并没有放松警惕,一直走到导演室门口,柳橙敲门:“人来了。”
  门开了一道缝。
  柳橙擡手示意:“请吧,宋经纪。”
  宋峥嵘推门进去,身后门关上,房内只有一处光源——秦沣坐在显示屏前方,幽幽的蓝光将她的侧脸照得森然。
  宋峥嵘朝秦沣走去,显示屏上的画面逐渐清晰,她只看了一眼,冷汗便唰一下流了下来。
  显示屏上正放着自己将秦沣用线禁锢的画面!
  ——这是她原本的打算!
  “怎么就不听话呢……”秦沣阴森森开口,“不听话的人,要怎么处置才好?”
  -
  另一头,宋舟觉站在四五楼的交界处,并没有往上走。
  几息后,她手上的棉线微动,一人拐进来,宋舟觉头也没擡,只笑了下:“就知道你会来找我。”
  隗川停住脚步,她擡头望了眼上方,又看向宋舟觉:“你半夜出来,就是为了废这一句话?”
  “不啊,”宋舟觉擡头,“我有正事的。”
  “看不出来。”
  “因为不着急,”宋舟觉说,“宋峥嵘能撑住。”
  隗川不再理她,朝五楼走去。
  宋舟觉一扯棉线,将人拉偏了身。
  随着棉线收紧,隗川被拽到她身边,竟也没有挣扎,好像是要看看这孽障还能整出什么幺蛾子。
  而宋舟觉却有负众望,她只喉头滚动,软下声音喊人:“隗川……”
  隗川被喊得有些瘆得慌,总觉得这一声下来,她又要被占便宜。
  “隗川,我头晕。”宋舟觉可怜巴巴。
  隗川仔细一看,这才注意到眼前人脸色有些病态的苍白。
  “干什么重活了?”
  “何止,简直死里逃生,”宋舟觉说得煞有介事,“那宋贺可怕得很,要杀我。”
  “呵。”隗川不冷不热。
  宋舟觉严肃:“你嘲笑我。”
  “嗯。”
  所以呢?
  宋舟觉啧了声:“床头吵架床尾和,哪有你这样的。”
  隗川拆台:“没有床。”
  “现造。”
  隗川转身便走。和宋舟觉扯上这么几句,她感觉自己的时间全被浪费了。
  “等下!”宋舟觉一把扯住线。
  “说。”
  “那我说了啊,”宋舟觉这次没有拐弯抹角,图穷匕见,“你给我咬一口。”
  在隗川给她泼冰水前,宋舟觉又道:“再不给我续下命,我就真死了,你舍得吗?”
  她没扯谎,这副身子虽然被调理过一次,但着实不太耐用,刚刚还费劲把唐广君从宋长生体内生扯出来,废了不少气力。
  宋舟觉想了下两人现在的关系,一锤定音:“你舍不得的,隗川。”
  隗川冷脸看来,用表情否定了某人的信誓旦旦。
  宋舟觉撇了下嘴:“我自恋了?”
  “你这自知之明倒是时有时无。”隗川讽道。
  “好吧,”宋舟觉耸了下肩,“那我退一步。”
  “亲一下,亲一下总可以吧,不破皮的。”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