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过路客该继续走了
五楼。
电脑上是剪辑软件,时间轴区域陈列着断断续续的彩色光带,预览区画面定格,两个女人肌肤相贴,脸上有马赛克。
秦沣手指点在触控板上,没有再往下剪。
屏幕边缘暗色的画面反射出秦沣惨白的脸。
她盯着眼前的半成品,越看眼睛越红,红血丝从眼珠爬到脸上,带着经久失眠的神经质。秦沣抹了把脸,豁然起身,转身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水。
冰水带着铁锈味,像喝血,秦沣嚼着冰块,神经被冻掉,牙齿混着冰渣被咽下去,锋利的钙质碎片划破喉管,淅淅沥沥淌了一脖子的水。
秦沣将被打湿的衣服脱干净,赤身裸体站在办公桌前。
她的两颊凹陷,瘦得前胸贴后背,五脏六腑被夹在这一片严丝合缝的肉里,在皮肉遮挡下缓缓蠕动。
右胸口上,有一颗黯淡的痣。
柳橙推门而入,与秦沣面对面站着,尖长的指骨伸进秦沣的喉管,顺着伤口往下撕开,将人撕成一张豁了大洞的皮。
里头没有骨架撑着,肠搅缠着胃,又绕过心脏和肺,上面戳着几颗牙。
柳t橙将牙一颗颗挑下来,整个骷髅架子没有白日里那种活人感,更为阴森可怖:“我是不是警告过你,不要再嚼冰块了。”
秦沣话音漏风:“……这不是我想要的作品。”
柳橙:“你拍不到的。”
“可是……”
“你不能再拍了。”柳橙的声音平稳,淡淡地宣告结果,“我已经留出这片地方让你发挥了,为什么你非要执着呢?”
秦沣眼珠子转动:“你不执着吗?”
柳橙沉默。
她将秦沣的肠子归位,心肝脾肺摆正。
柳橙:“不行,不可以……不可以伤害她,不能让她再离开。”
秦沣跟着默念:“……不可以伤害她,不能让她再离开。”
噗嗤。是血肉被挤压的声响。
柳橙将秦沣穿在身上,干瘪的躯体饱满起来。她望向屏幕,尚未剪辑好的视频自动删除,画面清空,只剩深蓝发黑的工作台,反射出一张人脸。
她看着自己,忽然很想将屏幕摔碎,将皮肉抓挠出血,穷尽一切方法去死,去赎罪,但是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
看着这张熟悉的脸变得陌生,就像她之前的所有作品一样被解构,一切都没有什么意义,高尚的褒奖离她而去,只剩一副空空的壳。
空泛到连虚名都托不住。
她惊惧、惶恐,用情色填补,用低劣堆砌,走错了路,于是留下了一条可以引爆所有的导火线。
……都留在这儿吧,留在这儿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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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小姐,”吴山青站在最后一间房门前,对宋舟觉道,“我觉得这间房需要你来看看。”
宋舟觉过去,眉梢一挑:“嚯。”
入目是一间纯白的房间,和楼下她们拍摄的那间房没什么区别,就是小了点,正中一张乌黑的床,上面平铺一张软和的蚕丝被。
没有摄像机。
宋舟觉走进去,一屁股坐在上面,没感觉有什么不同。
她点评:“比楼下那张床软。”
“你能说点有用的吗?”祝云起怼了下。
宋舟觉:“不仅软,而且小。”
祝云起:“……”
宋舟觉往后一仰,头刚好抵在床头,伸手能摸到两边床铺边沿。她盯着雪白的天花板,收拢膝盖,脚踩在被褥上,又伸直腿,脚腕刚好卡在床位尾。
“太小了。”宋舟觉啧啧两声。
胳膊腿伸展都费劲。
吴山青:“普通床都有规定的长宽,这应该是定制的床型。”
“而且长宽这么刁钻,只能睡一个人。”宋长生说,“和宿舍的床差不多。”
宋舟觉思索片刻,坐起身,她从兜里掏出木牌,拇指指腹摩挲边沿,随即就将木牌丢在床上。
一道人影蓦地出现,是唐广君,此人见了鬼似的跃起,连滚带爬从床上滚到地上,在所有人没反应过来时,猛地冲出房门。
只是还没跑出两步,就被一根线拽了回来,不过一息,她就被捆缚住手脚丢在了床上。
“放开我——!”她厉喝,浑身不自觉痉挛,棉线隐隐有崩断的趋势。
宋舟觉啧了一声,掐着唐广君的脖子按在床头处,右膝盖一弯跪上床沿,左小腿压着唐广君乱扑腾的腿脚,左手抵住她的腰腹,把人给捋直了固定好。
在场最在状态中的宋长生眼一扫,立马道:“刚刚好!”
唐广君比宋木寻矮一截,躺在这床上刚好。
宋舟觉压制得有些费劲,语气带了点不爽:“这床也不知道弄大点,睡觉翻个身不得摔下去。”
她说完,左手朝着唐广君胸口走,后者穿的是衬衫,宋舟觉轻易就解开了她领口的一个扣子。
唐广君嘶吼:“别碰我!”
宋舟觉没搭理,只是还没把人衣服往下扒,她便被人拦腰抱离,下一秒,一道乌黑的烟气从宋舟觉手指刚刚停留地方腐蚀而过,宋舟觉袖口长,避退不及,衣服被烧出一个洞。
这要是落在人身上,高低得疼个一时半会。
刚逮到机会爬起身的唐广君又被隗川一根线捆成了棒槌,脚底踩空摔在地上,不偏不倚落在了宋峥嵘面前。
宋峥嵘蹲下身,拨开唐广君的领口,看见了右胸口上有一颗艳红的痣。
宋舟觉从隗川怀里出来,蹲在唐广君面前:“跑什么跑?”
唐广君憋气不答,眼珠子乱颤。
宋舟觉:“再不说话,就把你锁这里头,和冢主和和美美过大年,拿你三魂七魄包饺子。”
唐广君似是被这设想给惊到了,脖子梗成一根水泥柱,半点生气也无。
“她好像应激了,”宋长生不忍,“咱们这算不算虐待动物?”
“咱们这行没有动物保护条例。”宋舟觉说。
祝云起:“人算什么动物,而且我看她的灵,她是魂魄吧,更不算动物了。”
吴山青看不下去了,将话题拉回正道上:“这位是谁?”
“宋贺,”宋长生答,“现在叫唐广君。”
她给几人简要解释了一番。
宋峥嵘垂眼问唐广君:“你认识秦沣吗?”
“……不认识。”唐广君哑声。
“柳橙呢?”
“不认识。”
“她什么都不记得了。”宋长生说。
宋峥嵘又问:“你在害怕什么?”
唐广君眼皮一阖,嘴唇抿紧,被玉丝捆住的身躯一直在抖。
“……这里,”她说,“这里,让我感觉不舒服。”
说不舒服都是轻的,这人几乎要碎了。
“她和冢主的关系不浅,”宋峥嵘对几人道,“那剧本应该是为了她而写的,胸口上的痣吻合。”
宋长生思索:“正经演员会接这种类型的剧本吗?”
剧本怎么演绎的,她们都不是很清楚,几人扭头看宋舟觉——主要是不敢看隗川——祝云起大着胆子问:“你觉得拍得怎么样?”
宋舟觉回想一番:“还行。”
“什么叫还行?”祝云起追问,“到什么程度了?”
宋舟觉:“你们老祖用了障眼法,连衣服都没脱,挺正经,但拍出来估计不是这么一回事儿,得看那导演想要拍到什么了。”
几人倒是对隗川用了障眼法没意外,宋长生把先前围观过的第一版画面在脑海中自动去皮,面色忽地恶寒:“估计不太行,过审都是难题。”
“正规公司不会让艺人拍摄这种东西的。”吴山青道。
“那她就是受害者了。”祝云起看着唐广君,叹气,“挺可怜的,死了都逃不走。”
唐广君听她们你一眼我一语的,大致拼凑出来自己遭遇了什么,反倒平静了下来。
宋长生宽慰:“放心,最起码现在外面没有关于你的负面舆论。”
也没有你的死讯,宋长生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
“……我没事,”唐广君苦笑,“谢谢你。”
宋舟觉打量唐广君的表情:“你想起什么了?”
唐广君摇摇头。
“随你说不说,”宋舟觉擡手,床上的木牌飞到她手心,“我先告诉你,我没什么耐心,不说就做好心理准备。”
没等唐广君问什么心理准备,她就被宋舟觉塞进了琥珀金里,木牌被递给吴山青,宋舟觉道:“你去找吴山荷,今晚带几个人上五楼。”
吴山青攥着木牌:“然后呢?”
“然后就把这姓唐的拎出来砸秦沣和柳橙面前,看看她们什么反应。”
宋长生担忧:“这样会不会把冢主刺激疯了?”
“那多好,”宋舟觉说,“今晚就能出去了。”
几人朝外走,祝云起问:“那你今晚做什么?”
宋舟觉:“睡觉,冢解完了喊我。”
祝云起:“……”
真悠闲。
宋长生自觉没自己的事儿:“那我也睡觉吧。”
“你不行。”宋舟觉按住宋长生的肩。
宋长生:“?”
宋舟觉:“你配合宋家主把所有人聚集起来,等时机到了,一块儿上楼。”
说完,她又补充:“现在就去把那些个睡死在棺材里的人弄醒,再不起来就要吃席了。”
宋峥嵘没有异议,也没问是什么时机,宋长生更不敢问了,她哀怨地盯着宋舟觉:“这么大阵仗,就你睡觉。”
“不啊,隗川陪我。”宋舟觉一把捞住隗川的胳膊,颇有狗仗人势的意味。
宋长生:“……”
到了二楼,一行人各自忙活去了,宋舟觉跟着隗川进屋,毫不见外地爬到棺材板上,还拍了拍:“来,秉烛夜谈。”
隗川靠过去:“谈什么?”
“雀阴还在吗?”宋舟觉问。
“在。”
“那就好。”
隗川:“就谈这个?”
宋舟觉膝盖碰了碰隗川的腰:“昂。”
两人都没再说话,温缓的气氛流淌,宋舟觉难得放松,她垂头看着隗川依旧松垮的衣领,轻声道:“你怎么不问我这么急着解冢?”
“你什么时候不急了?”隗川侧头看她,“若不是实力受限,进来当晚你便把冢给拆了,何须费这些个心思。”
宋舟觉听乐了:“你这么懂我,也不给我当一下打手。”
“我总不能同你一起胡闹。”
“怎么就不能了?”
“身份有别。”
宋舟觉膝盖撞了下隗川,随即便被一只手给按住:“别乱动。”
“还有多久t熄灯?”宋舟觉问。
“半刻钟。”
于是她们便安静了半刻钟,两人静静靠着,谁也没说话。
啪。
灯灭了。
黑暗中,宋舟觉轻声开口:“隗川……”
“嗯?”
在隗川看不见的角度,宋舟觉的魂魄与肉身有短暂的错位,好似这人只是个过路客,现在时限将至,她这短暂的歇脚也结束了。
该继续走了,莫停留。
宋舟觉拢了拢手心,呼出一口气:“没事,就叫叫你。”
作者有话说:
小小剧透,唐没有被迫干什么,不会有类似强迫的恶俗桥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