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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9章第59章把你锁在东
  晏绥垂眸看着她的笑脸,漆黑眼底晦暗幽沉。顾念着她身子不适,他手掌克制在她腰上摩挲着,半晌,低声道:“既然来了,就不许走了。”
  怀里的人显然没有留意到他眸里的深意,笑眼盈盈与他讲着条件:“那殿下就要好好保护我,也要保护好自己,不要被坏人暗算到,否则就只能跟我一起回去做鬼了。”
  晏绥低哂暗想,一起做鬼这种事,百年之后再去与她体验也来得及t,眼下他更期待的是,她会如何陪他度过人间这漫长又短暂的数十年。
  他安静片晌,复又开口:“今日之事没有那么重要。”
  裴旖一时没反应过来:“嗯?”
  他补充道:“孤不必亲自过去。”
  她缓慢眨了眨眼,迟钝会意过来他的意思,听见他接着道:“以后你不舒服时说出来,孤留下来陪你。”
  心底好似有一块隐蔽的缺口,突然灌进来强势又温热的风。裴旖怔了一瞬,随后这种异样的感觉很快被她自己强行屏蔽掉,她状似随口问:“不重要的案子,殿下怎么还亲自过来了?”
  对方似乎从昨夜到这一刻都没有明白过她隐晦的心思,莫名其妙反问:“你不是在这里?”
  裴旖听到了自己想听的话,可不知为何,心情却并非自己想象中的那么愉悦。她压住了心头那种道不明的复杂情愫,半刻后,启唇玩笑道:“殿下放下公事陪我,岂不是存心让我心怀愧疚,更不舒服了?”
  晏绥哂道:“你没心没肺,也会愧疚?”
  她不服气:“我怎么没心没肺了?”
  他数落道:“你在这里十四日,连封信都没有给孤写过。倘若孤一直寻不到你的下落,你还真打算在这里常住下去了?”
  听他提起写信一事,裴旖不免有些心虚:“那个……那个刺客说京城很多人想要杀我,还说你现在对我恨之入骨,我也不敢贸然传信回京……”
  她越说底气越薄,面前人亦是越听脸色越沉。她余光瞟着他的脸,逐渐彻底噤了声,他盯着她冷笑:“怎么不说了?”
  裴旖缄口不语,他冷冷质问:“在你眼里,孤是非不分,昏聩无能,会被人轻易蒙蔽,是这样吗?”
  她垂着眼,声音很小:“不是的。”
  “那是什么?”
  裴旖委屈巴巴辩解:“当时我也不知京城发生什么事了嘛,我连这里离京城有多远都不知道,我是真的很害怕,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男人冷眼看着她,显然并不相信她的话。她继续无辜装弱:“我一个弱女子,既没有银子又没有武功,被扔到这么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除了等还能做什么?万一我传信回去被截获,让那些人发现我还活着,那我岂不是死得更快了?”
  晏绥依旧沉着脸不语。裴旖长叹口气,低垂着脑袋,嗲声嗲气幽怨道:“阿沅好可怜,大喜之日被人抛到这么远的地方来,她日夜盼着表哥来救她,可她的表哥是英俊又厉害的大人物,在京城忙得很,磨磨蹭蹭半个月才找过来,来了还好凶地骂她……”
  晏绥定定盯着她的脸,被她气得牙痒手也痒,手掌用力掐着她的腰,低头在她脖子上狠狠咬了一口。怀里人顺势搂住他的脖子,毛茸茸的脑袋在他下颌蹭了蹭,以退为进软声哄他:“表哥都咬过我了,就不能再生气了。”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是真拿她这副可怜兮兮的无赖相一点办法都没有,她仰起脸主动保证:“下次我一定第一时间写信给你。”
  他冷眼睨着她:“还有下次?”
  裴旖小声嘟囔:“这次不也是防不胜防……”
  晏绥轻蔑嗤道:“那是长公主府不行。”
  长公主府的守备虚有其表,实则四面漏风,不过她本来就是假郡主,晏月华又会花什么心思在她身上?她的别院恐怕一直以来都是长公主府守卫最弱最烂的一处。倘若他早知她这个郡主是假的,定会早早把她从长公主府带出来。若是她早跟在他身边,绝不可能生死不明失踪这么多日,在这穷乡僻壤里吃了这么多没必要的苦,还险些被人抢去做外室。
  晏绥揽着她的单薄腰身,唇尾沉沉抿紧。
  昨日早上他们出发之前,前一夜去了何家的暗卫来报,说何秋原在床笫之事上极其变态残虐,这些年被他折磨死在床上的女子不计其数,且他年轻时纵欲过度,身体早已虚透,为了能在“大喜之日”重振雄风,他提前几日就在喝补阳的汤药了。
  何秋原被灌了药后一个晚上都没扛过去就咽气了,还是死得太舒服了。想到自己怀里的人曾经被那个老畜生那般觊觎甚至还差点得手,晏绥的脸色不禁再次黑沉下去。
  觉察到他的面庞又沉了起来,裴旖莫名有点不安,同时又感到困惑,自己刚才明明都已经把他哄好了,为何他忽然又不高兴了?莫非是因为方才提到了长公主府,他突然想起来她也是长公主府的一员了?
  两人心事各异地沉默着,片刻之后,蓦然响起的敲门声打破了房间内的寂静。
  晏绥闻声放开了她,将她塞回被子里盖好,低声嘱咐她好好休息,随后起身走出房间。
  合上门后,他吩咐走廊上立着的黑影:“去查一下今日江家砸的那个画店。”
  对方应一声是,他沉沉又道:“还有何家。”
  阿辰身体略微一顿,心中暗想,虽然何秋原这种人渣千刀万剐也不为过,但他们昨日都已经抄了何家并且把何秋原那具被折磨得不堪入目的尸体挂起来示众了,还要如何?
  走廊光线昏暗,晏绥立在阴影中,面色阴翳不明:“何秋原养了几条狗。”
  阿辰怔了瞬,迅速会意,这话一来说的是何秋原别院里养的几条猎犬,二来指的是为何秋原做事的那几个人。
  面前人眸光幽沉,似是心不在焉发问:“狗在什么情况下,会食主?”
  阿辰低头恭敬回:“属下明白,这就去办。”
  **
  翌日清晨,天光大亮。窗外人声渐起,叫卖声此起彼伏。裴旖闭着眼翻了个身,思绪渐渐清明。
  昨晚前半夜里她一直胡思乱想揣测着晏绥的心思难以入眠,但后半夜睡得还算安稳。她缓缓睁开眼,余光瞥到榻上的一角黑衣,侧头望过去,只见晏绥闭着眼侧卧在榻上。
  那张软榻原也算是宽敞,可此刻在他身下就显得狭窄局促了,他的长腿压迫蜷起,看起来很不舒服。裴旖无声看了他片刻,轻手轻脚下床拿起床尾的毯子,即将走到他身旁时,余光瞟见旁边的案几上有张摊开的舆图。
  她手臂夹着毯子,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光线好奇看过去,只见上面朱口镇三个字被重重圈了出来,上京在它的东北方向,回去这一路竟然要经过三个州的地界。裴旖一面暗慨那个刺客真是用心良苦,一面沿着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向上看过去,而后目光倏然一凝。
  她定定盯着图上的某一点看了半天,有些出神地走到软榻旁,抖开毯子俯身盖到晏绥身上,正欲起身时,原本安稳闭着眼的人突然擡手攥住她的手腕。裴旖暗暗一惊,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被拽得失重跌进他怀里,随后被他搂着腰翻身压到了里侧。
  本来就狭窄的软榻顿时更加拥挤了,裴旖后背紧贴着墙壁,可身前的人却还在不停进犯。晏绥埋在她颈间,闻着她身上的幽淡香气,一夜未眠的头痛似乎终于缓解了些。他嘴唇贴在她的锁骨上,声音微哑问:“好些了吗?”
  他的气息灼热,落在脖子上又烫又痒,裴旖尽力往后躲了躲:“嗯……比昨天好多了。”
  他不动声色将她的身体按得更牢:“什么时辰了?”
  “辰时三刻。”
  裴旖挣不开他,无奈轻声问,“你几时回来的?”
  “半个时辰前。”
  “那你再睡会儿吧。”
  他嗯一声,抱紧了她,闭上眼,仿佛就这样接受了她的提议。裴旖被夹在墙壁与他的身躯之间,僵着身体弱弱抗议:“我都已经躺了一天一夜了。”
  晏绥阖着眼,在她腰上不轻不重掐了一把,淡淡斥道:“食不言,寝不语。”
  裴旖欲哭无泪,他的呼吸声很快变得沉了,她只能靠在他肩上,垂眼盯着他衣领上的刺绣。好在他只睡了半个时辰便悠悠转醒,裴旖生怕他会再睡过去,一见他睁开眼,就赶紧出声赶跑他的瞌睡虫:“殿下,你们昨夜去的还是江家吗?”
  晏绥哪会不知道她这点小心思,半闭着眼拥着她,嗯了一声。
  “他们家犯了什么事?”
  “买官。”
  裴旖瞬间了然,原来江家是做官的,怪不得昨日那些家丁砸画店时,围观的那些人一听见江府两个字就偃旗息鼓了。
  “已经解决了吗?”她又问。
  “差不多,人已经抓起来了,还要再审一审。”
  “那我们今日出发?”
  “嗯,待会儿就走。”
  裴旖踌躇片刻,问:“我们回京时,会经过悠州吗?”
  “不走那条路。”
  “那我们可以去一趟悠州吗?”
  晏绥掀眼看她:“为何?”
  裴旖装作期盼道:“过几日就是夏至了,那里有荷花节,我想去看。”
  他静默半刻,似是在认真考虑她的意愿,但最终还是答复:“时间不够。”
  她神色失望道:“上次的梨花也没看成,殿下t还欠我一次呢。”
  她提起上次坠崖之事,倒叫晏绥忽然想起来当时她在山底哭得梨花带雨眼皮泛红的模样了。
  彼时他想将她囚在东宫里的心思有三分,如今在得知她一直以来都是在作戏骗他之后,这个念头在他脑海里暴涨了百倍。
  他手指蹭着她的耳廓,心不在焉思索着什么样的链子与她最相配。怀里的人全然不知他心中所想,趴在他胸前,可怜巴巴望着他撒娇:“长陵没有荷花,我长这么大都没有见过荷花,也没有吃过莲子。”
  晏绥不为所动:“东宫有,回去让人都挪到你院子里。”
  “湖里生的和缸里养的能一样嘛?”
  裴旖一阵无语,心道软的不行,就只能来硬的了。她伸出一根手指凑到他眼前,神秘兮兮道,“如果殿下陪我去看荷花,作为回报,我可以给殿下提供一个情报。”
  晏绥疏懒挑眉:“关于什么?”
  她胸有成竹道:“殿下的敌人。”
  他牵了下唇,漫不经心反问:“孤可以陪你去悠州,但若是你的情报没有价值,你要如何补偿孤?”
  裴旖被他刁难住,一时语塞。他低头在她耳边蛊惑道:“不如你先交一点定金,给孤看看你的诚意,如何?”
  裴旖的耳朵一向敏感,被他的气息烫得往后躲了躲,但怎么躲都逃不开他的手臂。她被迫困在他怀里,吞吞吐吐小声问:“什么定金?”
  ……
  半个时辰后,晏绥推开门,神清气爽大步走出来,完全不像是一夜未睡的模样。
  阿辰上前汇报:“公子,马车已经备好了,可还是按照原路返回?”
  男人的声线沉淡而餍足,音量控制得刚刚好,足够房间内外的人都清清楚楚听到:“夫人方才交过定金了,改走悠州。”
  阿辰没听懂,也深知自己不该懂,面不改色应了声是。房间里的人却是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黑眸里湿漉漉蒙着层又羞又恼的水雾。
  她颤着手指系好身前的襟带,摇摇晃晃爬起来,将他方才枕过的枕头当成他的脑袋狠狠踢飞出去。正巧房门在这时从外面推开,伙计端着早餐走进来,惊呼一声后灵巧蹲身闪过,那枕头正中太子殿下的后脑勺,发出一声闷响:“砰”!
  裴旖站在榻上呼吸一窒,心道,完了。
  **
  就因为这草率冲动的一脚,裴旖一路伏低做小,又是给人按摩头颈兼做人肉靠垫,又是口干舌燥讲笑话哄君一笑,这一路她过得身心俱疲,终于在第二天夜里时抵达悠州。
  到客栈后她累得瘫在榻上,一动也不想动。晏绥沐浴后出来着人换了水,让她去洗。她阖着眼有气无力耍赖:“累了,不洗了,今日我睡榻上好了。”
  他站在一旁看她,淡声否决:“不行,榻离床太近,还是闻得到。”
  裴旖闭目翻了个白眼,心中冷笑,你清高,是谁一个时辰前在车里像狗一样粘在她身上推都推不开的?现在你又突然有洁癖了?
  她翻了个身背对他:“那你再去给我开一间房。”
  晏绥冷嗤:“孤的银子全都让你做菩萨散出去了,哪还有钱?”
  裴旖理亏闭上嘴,不情不愿从榻上爬了起来。
  接连两日的舟车劳顿,两人默契地没有再斗嘴,熄了灯后很快各自歇下了。昨夜裴旖在车上没有休息好,这一觉睡得很沉,隔天醒来时,身旁的人已经不在了。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意外看到间两个面相和善的中年妇人站在房间中,满面堆笑询问:“夫人,您醒了?”
  裴旖坐起来,看着桌上的衣服和首饰,心下了然,许是这些日子她一直粗布旧衣素面朝天,太子殿下也嫌跟她出双入对丢人。
  她暗笑轻摇了下头,掀开被子踏下了床。两人伺候她梳洗之后,她挑了一件浅月白色的衣衫,坐回桌案前。
  这两人应是彩帛铺的伙计,话少,手脚也十分麻利,一个绾发,一个上妆。她阖着眼,昏昏欲睡,约莫过了两刻钟的时间,身旁两人同时停下了动作,低声提醒:“夫人,可以了。”
  镜子中的人缓缓睁开眼睛,只见她乌发如墨,肤如凝脂,黑眸狭长而明亮,唇瓣在口脂的点缀下更显柔软饱满,眉心间画了一朵小巧的莲花,恰巧与她身上那股独特的清冷气质相得益彰。
  身后的两人同时看得怔了怔,而后意味深长互看一眼,暗道今日的赏钱一定少不了。这家男主人出手阔绰,但要求却很简单,只叫她们拿几套素净的衣衫与首饰来给夫人选,妆容也是越淡越好。
  她们俩在来的路上还奇怪,那些有钱人哪个不是穿金戴银满身珠翠只恨自己没有三头六臂的?做这行几十年来她们还是头一次听到这样的要求,直到这一刻见到镜子里的人她们才恍然大悟,这么个白玉似的年轻夫人,难怪男主人会放心不下,要刻意将她往低调里打扮了。
  裴旖点头之后,两人收起桌上的东西恭敬退出房间。
  她站起身,对着镜子左看右看,衣服和妆容都还满意,只是头发盘上去后,她脖子上的那些痕迹便是一点也遮不住了。
  她拿起桌上的水粉盒,手指沾了一点,凑近镜子细细遮盖在那些深浅不一的红痕上。她涂得专心,全然未觉身后的房门开了又合,待她终于将脖子上的印子遮了个七七八八时,才注意到罪魁祸首正靠在门框上,眸色幽深,不知已经看了她多久。
  裴旖心脏暗暗一跳,他的目光太过直白,她不太自在握着水粉盒子,片刻后,才开口问:“殿下去哪里了?”
  他没有答话,径直缓步走至她身旁,视线幽幽从她的脸颊游移到她的脖子上,好似上位者在巡视自己标记过的猎物。
  裴旖被他的目光烫到,垂下眼装作专心扣上水粉盒。晏绥低眸看着她白皙透粉的纤细指尖,原本想提醒她后颈上还有痕迹,可这念头只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他又忽然改变主意,不想告诉她了。
  她将盒子放置到桌上的一瞬,他的大掌密不透风包裹住了她的手,指腹在她手腕上缓缓蹭着,低声问:“早饭吃过了?”
  裴旖点头:“换衣服前吃了几口。”
  他将她揽进怀里,声线沉淡道:“这件很适合你。”
  她仰着脸眨眨眼,虚情假意恭维:“殿下的眼光好。”
  晏绥轻哂一声,心不在焉自嘲自己找人来给她换装打扮完全是多此一举,本意他是希望她能开开心心出门,可是现在,他根本不想出门了。
  见他静默不语,裴旖柔声又道:“我喜欢的,多谢殿下。”
  他的晦暗心思被她稍微抚平,虽然不情不愿,但还是淡声嘱咐:“今日外面人多,你跟紧孤,别走丢了。”
  裴旖恍惚间觉得自己好像被人当成了小孩子对待,忍不住有些想笑,乖顺应声:“是,太子殿下。”
  晏绥垂眸看着她的脸,明明还没有出门,就已经想着快些回来了。而裴旖自然是最心知肚明越待下去自己就越危险的那个人,拉着他的手,撒娇将他拖出了房间。
  两人走出客栈,外面天朗气清,是自他们上路以来天气最佳的一日。裴旖的心情也被感染,一路上唇角始终微微翘着,每经过一个摊位时都好奇拉着他挤进入群里去瞧,见她是发自肺腑的开心,晏绥眸底的暗色也修炼融开。
  那晚抱她下车时,他明显感觉到她比之前在京城时轻了不少。这几日他有意给她喂回来,但舟车劳顿,她始终没什么胃口,在路上也一直恹恹的,直到这一刻才终于见她笑得真心。
  他无声望着她的侧脸,她全然未觉,俯身在摊位前精心挑选了半天,最后拿起一颗小巧澄黄的杏子,回身递到他唇边,笑眯眯示意他尝一尝。
  杏子是新鲜刚摘的,绒毛上还沾着露水。晏绥略微低下头,嘴唇擦过她的指尖,她眼望着他期待问:“甜吗?”
  他咬开杏子,清甜的汁水在齿间漫开。他点头嗯了声,她微笑摊开掌心,伸到他面前。
  晏绥有些意外看她一眼,犹豫了下,低头刚要张开唇,面前人突然反手推了他一把,一脸的古怪嫌弃:“你做什么?”
  他擡起眼不解看着她,裴旖好气又好笑,无奈嗔道:“谁让你吐核了,我是让你拿钱!”
  周围的几人以及摊位的老板见状都哧哧笑出声来,晏绥尴尬轻咳一声,拿了钱袋子给她,峻冷面庞难得浮上几分窘色。
  付过钱后,两人离开摊位,裴旖左手托着个巴掌大的小筐,右手惬意往嘴里丢了颗杏,直到又走出几丈远后,身旁的人才迟钝回过味来:“你方才是不是怕酸,所以叫孤先尝?”
  裴旖含着杏子斩钉截铁摇头,脸颊鼓得像是松鼠:“没有,绝对没有。”
  晏绥冷眼睨她:“那你自己怎么不尝?”
  她含糊不清道t:“因为我有求于你呀,我还要花你的钱,当然是要先讨好你了。”
  身旁人冷哼一声,显然是不相信她的鬼话。裴旖仰起头又捡了颗杏讨好喂他,他板着脸躲开,好像一只被逗得生气了的傲娇大狗,她忽然起了捉弄他的心思,凝起眉,扬声委屈质问:“表哥,怎么嫂子喂你你就吃,我喂你就不吃呢?”
  这话里的信息量太大,四周的人纷纷侧目打量着看过来,只见那说话的女子年纪不大,脸庞清丽,身段窈窕,一袭简简单单的素净白裙被她穿得超尘脱俗,跟画儿上的仙子一样,只可惜是个破坏别人家庭的小娼妇。
  晏绥脸色黑沉下去,静默片刻后,咬着牙似笑非笑回:“我们两个好不容易出来一次,提你嫂子做什么?”
  众人的鄙夷目光从女子移到她身旁的男人身上,那男人看起来长她几岁,面容高贵,气质沉稳,看通身的气派绝非是普通人家,难怪这姑娘长成这模样儿却心甘情愿没名没分跟着他。
  裴旖憋着笑,继续幽怨控诉:“可是你这般心不在焉,对我一直爱答不理的,你人是跟我出来了,心却还是留在家里。”
  过招一轮后,晏绥也愈发得心应手,揽过她的肩,从容哄着她:“你要人不就够了,还要心做什么?”
  众人:……没眼看,一个巴掌拍不响,偷情的男女一般黑。
  裴旖似真似假娇滴滴道:“要你的心,好换你更多的钱呀。”
  晏绥手臂亲昵抱住她的腰,暗暗施力将她拖离人群,皮笑肉不笑道:“钱都是你嫂子在管,我也想要拿出来。她的身体一向不好,上次你不是说要帮她配药吗?”
  众人:……这也是我们可以听的吗?我们现在应该配合你们两个去报官吗?
  趁着众人瞠目结舌震惊之际,晏绥将人带离到一旁的小路上,沉下脸拖着她走得飞快。身后的鼎沸人声越来越远,直至消失,他半抱半拖着怀里的人走到湖畔的树后,大掌用力掐住她的腰身,在她耳边咬牙切齿道:“千里迢迢过来把脸丢在这里,你就开心了是吧?”
  裴旖咬着杏子贴在他怀里娇笑,片刻后,忽然变脸敛起笑意,面色冷淡回:“殿下演技太差。”
  晏绥被她气笑,压着她按在树上,低下头在她唇上狠狠吻了一下。他没有大庭广众之下供人观赏的癖好,本意只是想点到为止,可是她的唇瓣柔软而潮湿,还带着杏子的淡淡清甜,他身体里压抑着的欲念仿佛沾上了烈性致瘾的毒,只是浅尝辄止就被瞬间引燃。他忍不住扣着她的腰索取得更深,方才还悠哉气他的人才终于知道慌了,趁着换气的间隙挣扎推他:“不要了……在外面……”
  他冷笑一声:“偷情不在外面难道还在家里,嗯?表妹?”
  裴旖还想说话,被他擡着下巴再度吻了下来。她身体紧贴在树上,被迫仰起脸,浓密眼睫很快被沁出来的泪水濡湿,脑子因为缺氧而晕晕乎乎,一面十分懊悔招惹他,一面紧张兮兮攥着他的衣襟。
  这条路虽然少有人经过,可远处湖面上的船坞却络绎不绝,她害怕被人看到,身体不自觉紧绷起来。察觉到她的僵硬不安,晏绥扣在她腰间的手臂收紧,将她的单薄身体完全笼罩在自己的身影之下,嘴唇沿着她的下颌吻到她后颈,齿尖咬住原有的吻痕不轻不重厮磨着。怀里的人好像被叼住了命门的小兽,身体和声音都瞬间软了下来,埋在他肩上呜咽忏悔:“我错了殿下……我不该在外面胡说八道丢你的脸呜呜……我下次还敢……”
  晏绥鼻息间哼出一声低笑,最后在她颈上重重咬了一下之后,意犹未尽放开了她。她靠在树上轻轻喘息着,眼尾漫开一层淡淡的绯色,嘴唇被吻得有些红肿,口脂更是花得凌乱不堪。他沉眸看着她的脸,喉结滚了滚,擡起手,强压着烦躁收拾着自己弄出来的残局,半晌,沉沉出声:“下次别涂这些东西。”
  裴旖怔了怔:“不好看吗?”
  他沉默了半刻,才回:“好看。”
  在他身下唇光潋滟凌乱不堪的时候更好看。
  裴旖不知道他的晦暗心思,故意唱反调:“那我要涂的,还要每日换一个颜色。”
  面前人出乎意料退步:“在东宫涂,出去的时候别涂。”
  她微微挑眉:“太子殿下好不讲道理,我这么好看的人,只许你看,不许别人看?”
  他不假思索回:“是。”
  “不公平,除非殿下也只给我一个人看。”
  “那孤以后戴面具示人。”
  裴旖听言不禁笑出来,心道他倒是会哄人,却听见他接着反问:“你呢?”
  她不明所以:“我什么?”
  他耐心问:“孤戴面具,只给你一个人看。你呢?”
  裴旖还是没明白,她怎么样?她也要戴?
  晏绥垂眼抚着她的唇角,语气真假莫测:“把你锁在东宫,也只给孤一个人看,可好?”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