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第97章小裴大夫治
裴旖握着一柄青绢伞,脚步虚浮碾过地上新积的雪,发出簌簌的微响。
天地间一片素缟,细密的雪片斜斜织着,落在墨青的湖面上,漾开一圈极淡的涟漪。她独自在雪中走了许久,攥在伞柄上的手指逐渐泛起青紫,脚步也逐渐迟缓僵硬。一阵风紧,捎来湖心深处彻骨的湿寒,她恍惚拢了拢氅衣,停住脚步,清冷面庞隐在伞檐里模糊不清。漫天的凉意隔着厚厚的衣裳一丝丝渗进骨血,直抵心口那块漆黑的空洞。
三年前,在养父告知她的真实身份后,她陆续从旁人口中听说了一点关于当年的旧事。那些零碎的言辞如同浸了毒的针,她难以置信,迫不及待去向养父求证,对方犹豫再三后,讲出了当年捡到她时的实情。
当时,她裹着行军用的褥单,身上患有很严重的疫疾,气息微弱得几乎只剩下最后半口气。裴家夫妇日夜不休地照顾她整整两个月,才将她从鬼门关拽了回来。可那疫疾当真是十分凶险,尽管夫妻二人都已经万分小心,却依然先后被她过了病气。裴行之身体尚佳,很快就恢复了,但楚芸就没有那么幸运了。彼时她刚怀上他们的第一个孩子不久,因为裴旖,她自己的孩子最终没能保住。
裴旖仰起脸,用力睁开了酸热的眼。雪片落进她的眼底,化作一片刺骨的湿意。
她这辈子都忘不了那一瞬间的冲击。她愣愣望着裴行之,所有的情绪集聚在胸膛爆发,震惊、愤怒、自责、怨恨、愧疚……她害死了养父母的孩子,她是被亲生父母抛弃的……这两个念头交替在她脑海里发酵膨胀,她突然茫然不知道自己是谁,更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裴行之觉察到她的状态不对,按住她的肩,强行令她回过神来,劝慰道:“真实情况未必是你想象的那样,可能你的亲生父母有苦衷。”
“什么苦衷?”
裴旖闭上眼,无声苦笑。
她以为自己活了两世,心也应该比从前坚硬很多,可事到临头,她还是看不开,也放不下。她心中翻涌着无限的愤怒与怨恨,人人都说萧将军英明神武,萧夫人温柔悲悯,他们守护一方子民平安,待养女如亲女。他们强大,又善良,为何偏偏只对她一人狠心?就算是为了大局,就算是为了万千将士的性命,他们怎么能牺牲她,怎么能抛弃她,怎么能把所有的残忍和绝情全都加诸给她?
四下一片冰冷的寂静,裴旖的眼眶却愈发滚烫。许久,她僵凉唇瓣微启了启,自言自语道:“没关系。”
抛弃她没关系,不相认也没关系。
这些年没有亲生父母,她不是也一样过得很好吗?她有养父,有养母,有阿弟,还有晏绥,足够了。
她极轻地抽了下鼻子,暗暗深呼吸,强行驱赶着所有的负面情绪从自己的身体穿过。可那些情绪毕竟不是风雪,她亦不是无血无肉的草人。她阖着眼攥紧伞柄,艰难平复着心绪,单薄身体几乎要与这漫天霰雪融为一体,忽然,左边脸颊复上一阵错觉般干燥的温热。
她缓缓睁开眼,看到伞檐下熟悉的身影,那些好不容易压抑下去的委屈与酸楚仿佛终于寻到了宿主的孤魂,百倍凶悍地破土而出。面前的挺拔身影瞬间模糊起来,她屏息克制着错乱的呼吸,喉咙忍得哽痛,伞外的人什么话也没说,沉默抚去她眼下源源不断的湿凉。半晌,他沉稳开口:“先回去。”
裴旖没有动,尽管隔着一张半透的伞面,什么都瞒不住他,可她依旧不想被他看到自己的狼狈模样。
似是知晓她心中所想,晏绥擡手将她斗篷上的风帽戴好、系紧,几乎围住了她整张脸,随后接过她手里的伞收好,转过身,在她身前蹲下。
裴旖垂眼望了他片刻,俯身趴到他的背上。
晏绥托着她腿稳稳站起身来,她伏在他的肩上,闻着他身上熟悉的甘松气息,心绪终于逐渐平复下来。她垂眸看着雪地上他来时的脚印,喃喃低语:“我今日不该出来。”
他轻描淡写应:“今日有雪,你畏冷,是不该出来。”
裴旖轻哂一声,鹌鹑一样把脸埋进他的后颈,蜷缩在他给她的这一方小天地里,许久,缓声开口:“假如……来日我们有了一个女儿,她还很小,只是个婴儿,在你行军途中染了时疾,性命垂危。”
“军医为了尝试医好她,消耗了很多原本就为数不多的药材,但还是毫无起色。照顾过她的婢女和侍卫相继染病死亡,队伍内人心惶惶,甚至开始有传言说,她是不祥之兆。”
四下一片白茫的寂静,她默了半晌,才继续轻轻道:“你是会选择保全你手下的将士丢掉她,还是会冒着千夫所指的风险留下她?”
晏绥沉默片刻,没有正面的回答她的问题:“我们在雁鸣山崖底那一次,你问我有没有去过长陵。当时我说去过那一带,为了祭拜一位故人。那位故人,你也认识。”
裴旖怔忡喃喃:“……萧将军?”
晏绥嗯了一声。
当年局势稳定之后,萧旌孤身前去寻找女儿的下落未果,年复一年,身体很快在日夜内疚自责的煎熬下垮掉。在病逝前,他吩咐手下的人,把自己葬在了当初与女儿分开的那个村子里。
身后的人久未言语。晏绥背着她沉默走在风雪里,片晌后,感觉到自己后颈上落下滚烫的液体,一滴,两滴,接连不断落在他的颈间,贴着裸露的皮肤氤开,烫得他心脏紧紧缩起。随后,他听见了身后那压得极低、细若游丝的哽咽声,仿佛一只极力忍痛的幼兽:“抛弃了就是抛弃了,再寻回来又能怎么样?”
晏绥心情沉重,静默许久,才低声道:“他们这十八年来所受的折磨,只多不少。”
萧将军早早离世,萧夫人病弱不堪,全都是因为当年他们亲手抛弃了这个女儿。他曾亲眼见过他们将她视若明珠,因而更加难以想象这些年来他们所承受的痛苦。他没有资格劝她原谅,可也同样无法对那两个人生出责备。
身后的人伏在他背上压抑哭了很久,直至最终沉沉睡了过去。
回到东宫后,他哄着她喝了伤风的汤药后才叫人服侍她换洗睡下。可夜半时,他还是被身后贴上来的人烫得醒了过来。
晏绥迷迷糊糊擡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和脖子,起身要去给她拿药,可她手脚并用紧紧抱着他不让他走。他抚着她的背,她像只露出肚皮的猫,被他摸得舒服了,仰起脸,声线沙哑,带着几分软软的鼻音:“晏绥。”
他嗯了声,大掌在她腰侧的软肉上捏了捏。她的声音很轻:“你喜欢我吗?”
他反问:“你说呢。”
她执拗追问:“有多喜欢?”
他知道她今日心情太过低落,所以才格外粘人,手指抚着她的长发,低声回:“以前比你早。以后,也会比你久。”
她歪着头安静片刻,也不知有没有听懂他的话,犹豫命令:“那你……亲亲我。”
晏绥闻言微怔,以为她是烧得有点迷糊了,低头在她脸颊上吻了下,却不想头还没擡起来,就被她不满地抽了一巴掌。
她的力道并不大,像是小猫生气又收着指甲的软乎乎一爪子,带着她身上温热的浅淡药香。他被抽得怔了瞬,反应过来后,失笑无奈哄她道:“你伤风了,不能——”
她盯着他的脸,声音骤然凉了下去:“你怕我过了病气给你?”
晏绥哑然。她拽起被子翻身留给他一个气闷的背影:“那你也丢掉我好了。”
他哭笑不得揉了揉眉心,眼底漾开一抹无奈的宠溺,随后伸手按住她的肩,将人强势又温柔地掰了回来,钳着她的下颌狠狠吻了上去。
晏绥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有生之年自己竟然被她逼着做了回禽兽。身下的人又软又烫,像是融开了的糖水,甜甜地黏在他身上,即使受不住时眼皮忍得红红的,也紧紧缠着他不让他离开。起初他还顾念着她是病人,动作间尚留了几分克制,到后来便什么也顾不上了,她难得如此主动,他自然是要趁人之危。直到窗外透出熹微晨光,他才意犹未尽停了下t来,手指眷恋摸着她汗湿后降下温度的额头,不咸不淡戏谑:“还是小裴大夫治病有方。”
裴旖轻声喘息着,侧头躲开他的手,擡腿踢了踢他,示意他下去。晏绥抱着她侧躺到床榻上,扯过毯子盖住了两人,低头吻了吻她的脸颊:“好些没有?”
裴旖含糊嗯一声,脑子比先前清明了几分,身体却愈发沉重酸软,仿佛连骨缝里都透着酥麻的倦意。她半阖着眼,疲倦枕在他的手臂上,他从她的脸颊细细吻到脖子,许久,低声开口:“有件东西给你。”
她嫌痒,推了推他的脸,声音哑哑的:“什么?”
他抓着她的手,缓缓放到她的锁骨前。她指尖碰到一个凉凉的金属物件,甚觉意外:“你几时给我戴——”
话说到一半,借着帐外渐亮的光线,裴旖终于看清楚了自己胸前的东西。那是一把极其精致小巧的长命锁,锁面上錾刻着繁复的缠枝莲纹,纹路细密流畅,在薄薄的晨光下泛着温润而沉静的微芒。
她心神微微一振,擡起眸。晏绥垂着眼,修长手指拨开她额角微微濡湿的碎发,语气轻描淡写,又郑重其事:“见面礼。今日终于补上了。”
见她诧异又不解地望着自己,眼尾和颧骨还带着他捣出来的潮红,猫一样的狭长黑眸却湿乎乎又傻呆呆的。晏绥不禁宠溺低笑出声,低下头,再次吻住她的唇。
裴旖被迫仰起脸,被他黏黏糊糊地亲了好半天,终于迟钝明白过来他的意思。
她的心脏忍不住砰砰跳动起来,既想知道当年两家人相见的场景,又别扭地不愿面对自己的身份,挣扎了半天,才别开眼,低低道:“哪有送人这个的,我又不是婴儿了。”
晏绥手指刮蹭着她的脸颊,淡声道:“长命锁的寓意是新生。谁说只有婴儿才是新生?”
裴旖眼睫晦暗一颤。
窗外第一缕日光穿透云层,透过窗棂斜斜洒在床榻上,将两人交叠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暖色。
他的声音沉稳,带着奇异的安抚人心的力量:“都过去了。”
从这一刻开始,是她与自己内心深处那个不安的弃婴切割后的新生。
他吻了下她的眉心,似是在她身体内注入安定:“从今往后,你有我。”
裴旖眼眶蓦地一热,心头铺天盖地的酸涩逐渐被另一种强势又温柔的暖意细密覆盖。她伏在他怀里,半晌,擡起脸来,佯装抱怨:“你打这只锁,旁人都误会了。”
“误会什么?”
“误会太子殿下已经有女儿,或是儿子了。”
晏绥低哂一声,故意叹道:“没有女儿,但有个比女儿还娇气的娘子。”
裴旖带着鼻音哼哼:“我哪里娇了?”
他抓着她的手腕,把她的手放到自己肩上。裴旖不明所以,直到指尖碰到他肩背上的齿印和抓痕,脸颊骤然热了起来,推他一把,小声嘟囔:“那都怪你,不怪我。”
晏绥把人搂进怀里,一本正经含笑应:“怪我。怪我不懂人心险恶,明知阿沅只是一时兴起,我还如此单纯卖力——”
裴旖捂住他的嘴,恶声恶气威胁:“你再胡说八道,我……我就不喝伤风药了!”
晏绥黑眸里露出笑意,轻轻拽下来她的手:“你确定?”
裴旖迟疑顿了一下,直觉他接下来说不出什么好话。果然,下一刻,他拥紧她的腰,意犹未尽回味:“若不是怕你烧坏脑子,其实热乎乎的……也很不错。”
裴旖脸颊红得要滴出血来,咬唇在被子下狠狠拧了把他的腰。晏绥抱着她,沉声笑了起来。
天明时他吻了吻她,起身要离开。裴旖擡手勾住他的衣领,欲言又止。他愉悦挑眉:“怎么,舍不得为夫?”
裴旖无语戳了戳他的领口:“明日我想去龙华寺见一位法师,你叫他们不要跟着我太近。”
晏绥哂道:“他们早就不听我的话了,你不是都已经把阿卯收买了?”
裴旖搂住他的脖子,卖乖道:“那也得你默许才行啊。”
他低笑一声,轻啄她的鼻尖:“许了。还有何事?”
她想了想,仰起头亲了下他的下巴:“早点回来。”
男人被她哄得晕头转向地摇着尾巴走了。休息一日后,裴旖的身体恢复了不少,午膳之后,她按照字条上约定的时间备车出了门。
时隔数日,她的心境也从最初的紧张不安逐渐转为平静。她期待对方能解答她的一些疑惑,但若是不能,也无妨。这一世至今,她想做的和想知道的事全都已经实现了,白衣女是她预料之外的变数,如今的她,有承担这个变数的底气。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领口里的金锁,身下的马车突然颠簸一下,而后停了下来。
裴旖回过神来,掀起车帘的一角,只见长街前方的众人围着一堵墙,也不知墙上贴了什么,引得围观人群全都唏嘘叹气,神色忿忿。她心觉古怪,正要叫侍卫前去查看,恰巧马车紧邻着街边一个面摊,两个路人一边吃着面条一边闲聊道:“哎,那告示是怎么回事,卫真人失踪了?真的假的?”
裴旖闻言凝起神色。
卫真人并不是道士,而是京城大名鼎鼎的画圣,不仅画艺精湛,多年前还曾冒死绘制流民图面见前朝皇帝,为民请命,在民间备受尊崇,声望极高,说他是当今大昱的第一画师也不为过,如今竟然也跟小花的父亲一样,不明不白失踪了?
另一人回道:“他不见有一阵子了,告示都在京城贴满了,你才看见啊。”
“我看见了,但还以为是什么人搞出的谣传呢。他这半年不是都在京南的庙里作画吗,莫不是天家的压力太大,自己藏起来了吧?”
“谁知道了。”
男人喝一口面汤,神神秘秘凑近了道,“我听人说,前些日子神女像流出血泪,紧接着卫真人就失踪不见了……你不觉得邪门吗?”
对方好奇问:“怎么说?”
“我这也都是道听途说,卫真人之所以叫真人,是因为他的画能通神。前朝皇帝就曾在他的画里入梦见到真神,否则前朝气数已尽,早就被北靖人打垮了,哪能又苟延残喘这么些年?”
他压低声音道,“后来太祖进京,这天下才终于太平了几年。可惜太祖走得太早了,现在这位登基之后不思朝政,为求长生大肆修庙炼丹,无所不用其极。如今神像泣血,真人失踪,怕是天公震怒,不祥之兆啊!”
桌上的人面露惊骇之色,裴旖亦微微皱了皱眉。
又半晌后,前方围聚的人群终于被疏散开,这么一耽搁,裴旖最终到达寺庙时迟了近一刻钟的时间。那白衣女行踪一向神秘,她担心错过了这一次后又不知要等多久才能再见到对方,下了车匆匆踏上台阶,按照字条上的指引,把事先准备好的铜钱交给了一位扫地的小沙弥。
对方带着她在寺庙中穿梭,穿过殿后的竹林走到青石阶的尽头时,小沙弥停下脚步,灰色僧袍在穿堂风里微微浮动。他擡起冻得发红的手指,指向前方:“施主,便是此处了。”
裴旖掀起眸。眼前是一座三层的木构楼阁,紧贴着寺庙后殿的山墙而建,飞檐上积着未化的薄雪,楼上没有匾额,只有一扇紧闭的深赭色木门,凝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四下寂静,唯有冷风穿过阁楼高处破损的窗纸,发出呜咽般的低鸣,方才的人声与香火仿佛全都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裴旖下意识拢了拢身上的披风,小沙弥做了个请的手势,而后无声退至一旁,垂目合十。
她深吸口气,擡起脚步。阶上的碎雪在靴底发出细微的破碎声响,走进藏经阁后,陈年的书墨气混合着腐朽的木头潮气扑面而来,高窗透进的稀薄天光照亮空气中浮动的灰尘。
裴旖掩着口鼻向前走了几步,突然感觉脚下踩到了什么滑腻的液体。
她低下头,昏暗中,一道粘稠的暗色从前方一排书架蜿蜒而出,蛇一般漫过青砖缝隙,几乎要触到她的鞋尖。
她本能循着那痕迹望过去,在两列书架间的过道尽头,光线几乎照不到的角落,一道白色人影伏在地上。在那股陈旧的书墨气息掩盖之下,一缕新鲜的血腥味无声在空气中蔓延开来。
裴旖瞳孔骤然缩成漆黑的一点。
鲜血正源源不断从那道白色人影的身下涌出,她屏息僵硬走了过去,越过最后一排书架后,她终于看到,那片血泊之中伏着的,不止一个人。
另一人也是女子,身量与白衣女相近,身上穿的是宫中婢女的服饰。她耳边嗡嗡作响,壮着胆子看向对方死不瞑目的脸——这个人她竟然也认识,是瑶光的婢女,春桃。
裴旖大脑一片空白,一时之间甚至来不及去防备凶手是不是还藏在房间内,还未等你回过神来,身后突然传t来脚步声。她本能攥紧袖箭,另一只手腕蓦然一紧,对方不知是从哪里窜出来的,抓住她死命往外跑:“姐姐快走!此人在那日宫宴时扮作婢女分别引了我与你前来此处!春桃为了护我惨死,不知她还有没有别的帮手藏在这里!”
裴旖被她拽着跌跌撞撞穿过排排书架,一脸惊愕茫然:“她是谁?为何要对你下此毒手?”
“姐姐可知,文王殿下还有一位姐姐?”
瑶光紧促快声回,“当年我母亲带着我与她逃命时,用自己的命救了她的命,但后来我与她还是被俘去凉昭。我叔父前来交涉时对方只肯放我一个人走,她却以为是我们不肯带她离开,对我也怀恨在心!”
裴旖又问:“那她又为何要杀我?”
瑶光急声道:“她不是要杀你,她是要先杀了我再嫁祸给你!你被她害了这么多次,还不熟悉她的套路吗?”
“是很熟悉。”
她自言自语,而后忽然停了下来。
两人已经来到一处偏门前,瑶光不解望着她。裴旖甩开她的手,面庞前所未有沉静。
“我是很熟悉你的套路了,晏宁。”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