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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章第44章郡主就这般
  接下t来的几日,裴旖都过得悠闲又不安。
  成婚之事有管家料理,无需她操心。瑶光来过她的别院一次,谢颜每日都来,为了哄她开心使尽了浑身解数,话本、蜜饯、水粉、兔子,甚至还从她爹的书房里偷出了几本绝版书给她解闷儿。
  不到三日,裴旖的闺房都快被谢颜给堆满了,她真怕再过几天自己还没嫁出去就先把谢府给掏空了,赶紧叫停了对方的好意,郑重托她去帮自己打听一个地方。
  半日之后,对方迅速登门回复她:柳映坊是个坐落在京郊的山庄,接待的全都是王公权贵,前几日新来了个江南的花魁,京城里不少公子哥都慕名前去。
  裴旖听后若有所思,谢颜的表情跃跃欲试:“你想去?”
  她连连摇头。那晚阿未说晏绥这几日不在东宫,在柳映坊,她才好奇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柳映坊环境绝佳,依傍水,园子里全都是主人从各地搜罗来的奇珍异宝,美食和美人更是不在话下了,连端茶的丫鬟都是一等一的美貌。”
  谢颜兴奋怂恿,“若是你进宫后再想出来潇洒可就难啦,不如趁着你成婚之前,我们也去开开眼?”
  裴旖掀眼看她:“怎么去?”
  她附耳道:“我小堂叔是这种地方的常客,他有门路,我们俩换上男装,让他带我们进去就成。”
  裴旖仍旧摇头,她对谢颜口中的山水和美人都不感兴趣,虽然她现在确实很想见晏绥一面,但一来成婚前追到山庄里去见他也不是那么回事儿,二来就算是她去了,山庄那么大,又怎么能保证她一定会遇见他?
  被她拒绝后谢颜很是失望,磨了她半天,见她态度坚决,只能悻悻离开了。
  裴旖以为她放弃了,谁知隔日一早,天还没亮透,谢颜就将她从被窝里薅出来,扔给她一套男装,脸色严肃命令:“起来,我们去柳映坊,现在。”
  裴旖睡眼惺忪,半梦半醒:“为何?”
  “我小堂叔说昨晚柳映坊新来的花魁亮相,拍出了有史以来的最高天价。”
  谢颜压低声音,颊上隐有愠色,“你可知那花魁今晚第一次侍宴,是被谁给买去了?”
  裴旖慢慢清醒过来,配合着问了一句:“谁?”
  谢颜瞪着眼睛道:“宋知序!”
  裴旖抱着她扔过来的衣服,神色没什么起伏:“与我何干?”
  谢颜单膝跪上床榻,压着声音咬牙切齿问:“你知道跟宋知序一起去的人是谁吗?”
  裴旖语气平静:“太子。”
  谢颜一愣:“你知道?”
  裴旖点点脑袋,面前人匪夷所思道:“那你现在怎么还坐得住的?上京城谁不知道他们两人的关系?宋知序还想做驸马呢,怎么可能敢这么明目张胆?这花魁肯定是他代替太子出面拍的,这两个人真是狐朋狗友,臭气相投!”
  相比于谢颜的忿慨,当事人就显得有些过于淡定了:“可能……可能是他们有案子要查吧。”
  谢颜出离愤怒了:“什么案子非得叫个花魁陪着查啊?阿沅,你莫不是有什么把柄在太子手上?”
  裴旖无奈笑道:“没有,我只是觉得事不至此,而且那花魁可能真就是宋世子自己喜欢呢。”
  谢颜冷笑一声,拽过来她,不由分说把衣服往她身上套:“你不会真以为他们所说的侍宴就是在饭桌旁弹弹琴唱唱曲吧?上京城那些公子哥还没高雅成这样,大老远舟车劳顿过去一掷千金就为了听一首天籁之音!再说宋知序,他对公主殷勤成那个德行,就差把自己拴上条狗链递给她了,借他两个胆子他也绝不敢出去找花魁!”
  裴旖被她粗暴塞进衣服里,话也说得断断续续:“可我觉得晏……太子……也不像是那种人……唔……”
  谢颜不屑冷哼:“呵,他不像那种人?那日你受了委屈,他当众提出将婚约提前,我还敬他有几分担当,谁知他竟转头就去找了花魁!还有三日你们就成婚了,他这不是存心给你和长公主府下马威吗?”
  裴旖无言反驳,只能任由对方摆弄自己。谢颜的态度斩钉截铁,俨然一副娘家人的姿态:“今日你若不与我去,我就去将此事告诉姨母,总之这口恶气一定要出,不然日后你去了东宫也绝对没有好日子过!”
  裴旖拗不过谢颜,更不想让晏月华插手此事,与其被谢颜传得府里人尽皆知,还不如她趁这个机会过去顺便与晏绥见一面了。她思虑片刻,与对方提前约法三章:“我与你过去,但是到了那里之后,你让我自己处理。”
  谢颜翻了个白眼,怂得理直气壮,有礼有节:“郡主请放心,虽然我最好的朋友即将成为太子妃,但是当面辱骂太子,我还没有那个胆子的。”
  裴旖失笑,嘱咐过了青霜别院内的事宜后,午膳前,两人趁着守卫交接从侧门溜出府,踏上谢颜准备的马车。
  裴旖看自己这身装扮很是别扭,谢颜却甚是惬意,煞有其事摇着折扇上下打量她一番,评价道:“挺清秀的呀,陆公子,你有没有带足银两,万一那花魁看上你了可如何是好?”
  裴旖压了压嗓子,一本正经拱手道:“那陆某就要斗胆请太子殿下割爱了。”
  谢颜笑得弯腰:“你别说,你还真别说,太子虽然相貌堂堂,可是气场太冷太强了,一看就不好相与,也不是所有女子都喜欢他那一款的。你这样俊俏的斯文公子,没准儿就更入得了花魁的眼呢!”
  两人一路打趣说笑,在傍晚前抵达柳映坊。车夫向门前的护卫报了谢颜堂叔的名字,马车顺利进入园中。
  起初的景致平平无奇,穿过一片樱花林后,前方出现一道湖泊。岸边等候的人示意马车停下,引两人换乘小舟。待小舟缓缓驶入湖中后,眼前的视野方才渐渐开阔起来,远山含黛,湖面如镜,远处楼阁的灯火若隐若现,与湖中倒影相接,虚实难辨,置身其中,宛若桃源。
  相较于富丽繁华的京城,裴旖更喜欢这样安宁的自然景色,她对这个地方很有好感,船身轻触岸边时,心中竟生出几分不舍。两人踏下船后,接应的人引着她们穿过小径,径直来到位于这片建筑群正中的一栋三层白色建筑前。
  谢颜堂叔的包厢在二楼。对方的年纪与陆从周相差不多,从未见过裴旖,并不知晓她的身份,只当她是平日里跟谢颜一起厮混的小姐妹,冲她微微笑了笑,而后扭头问谢颜:“你今日非缠着我要来,到底要做什么?”
  谢颜理所当然道:“看花魁呀。”
  谢蕴哂道:“花魁今晚已经有主了,你难道还要去人家桌上看不成?”
  谢颜点头:“也行啊。”
  他懒懒摆手:“那你们就去吧,出了门左转上楼就是了。”
  “楼上第几间?”
  “楼上就一间,错不了,去吧。”
  谢颜来拉裴旖:“走,我陪你上去。”
  裴旖还想再多问几句,一时站着没动,被她拽了个趔趄。
  见她来真的,谢蕴挑眉道:“大小姐,你还真上去啊?楼上是什么人你不会不知道吧?”
  “我知道啊。”
  谢颜神色坦然指了指身旁的人,“她男人就在楼上。”
  裴旖表情尴尬,想捂住谢颜的嘴也来不及了。谢蕴重新深深看了裴旖一眼,郑重拱了拱手:“方才是谢某有眼不识泰山了,敢问这位姑娘是?”
  谢颜毫不客气呛道:“人家来捉奸的你还要问这么多?你要么跟我们一起上去撑个人场,要么就闭嘴!”
  谢蕴看一眼裴旖的脸色,似笑非笑道:“可是我看人家好像并不怎么想上去呢。”
  谢颜闻言狐疑扭头看过来。见她面容严肃地紧盯着自己,裴旖丝毫不怀疑此刻如果自己突然打退堂鼓会被她当场掐死,连忙表态:“要上去的,只是我还有几个问题想问堂叔。”
  “你问。”
  “楼上何时开宴?”
  谢蕴慢悠悠看一眼谢颜,显然是在无情嘲笑她的莽撞:“一个时辰后。”
  谢颜也不在乎。裴旖接着问:“那他们现在在哪里?”
  谢蕴示意两人身后。她们回过身,只见窗外十来座独立的圆顶小楼伫立在林间,想来是客人们休息和留宿的地方了。
  “堂叔可知是哪一间?”
  谢蕴耸肩:“这我就不知道了。”
  谢颜提议道:“不如我们在这里等开宴再上楼好了,捉奸要捉双,现在去找他算什么?”
  裴旖摇头:“我去找他,你留这里等我就好。”
  在她离开之后,谢蕴幽幽开腔道:“她是郡主。”
  谢颜往嘴里扔了个果干,睨着他:“你怎么看出来的?”
  谢蕴靠在摇椅里嗤笑:“旁人敢来太子的局上捉奸?全上京都找不出第二个比你莽的人了。”
  谢颜不服气道:“他敢干这档子事,还怕别人来捉他?”
  “女孩子家,别张口就是什么男人、t捉奸的。”
  谢蕴无奈告诫,“郡主的事让她自己处理,你带她来这里就够了,不要再掺和,听到没有?”
  虽然谢颜平常与这个堂叔没大没小的,但关键时刻她还是分得清轻重的,不耐烦拖长声音回:“知道了,小堂爹。”
  谢蕴失笑,拿扇子敲了下她的头。
  ……
  裴旖下楼后,唤来阿未,让他去找晏绥在哪一间。
  她在湖边等了半天,对方回来回话,没有找到殿下,附近几处亭子里也没有。
  天色越来越重,裴旖暗想,莫非是晏绥已经离开柳映坊了?还是他此刻在别的地方?
  阿未又道:“方才属下跟着郡主进来时大致看过这园子,除了这一片之外,湖的北边还有几栋房子,不过——”
  她擡眸:“什么?”
  他措辞谨慎:“不过北边那几栋里面,住的好像是姑娘。”
  裴旖愣了愣,反应过来,那几栋应该是花魁的住处。若是她现在过去在里面找到晏绥,那今日可就真成捉奸了。
  她静默片晌,低声道:“算了,回去吧。”
  回到包厢,房间里又来了几人,像是谢蕴的朋友。
  谢颜正坐在窗边一边吃着瓜子一边往楼下看,见她兴致有些低落,小声问她:“吵架了?”
  裴旖摇头,坐到她身旁:“没有,没见到。”
  谢颜奇怪:“那你怎么还去了这么久?”
  裴旖扯了扯唇:“在湖边走了走,人没见到,看看景色也是好的。”
  谢颜没有多想,兴奋与她说着自己这段时间里的发现。裴旖似听非听,心不在焉望着楼下。
  已经接近戌时,因着柳映坊每晚都有不同的拍品亮相,客人全都陆陆续续进门上座。她望着门廊的方向,心中既希望晏绥出现,又希望他不要出现。
  若是他没有出现,不过是她今日白来一趟罢了,反正她想说的话都等了三日了,再等三日也无妨。
  可若是他出现了,那就意味着方才他十有八九在花魁的房里,而且在她到达这里之前,他说不定已经在里面待了有多久。
  尽管他们两人的成婚并非出自两情相悦,但这件事的本身仍旧令人如鲠在喉。她反复在心中说服自己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利用他活命和复仇,她只需要从他身上得到她想要的就好,没必要在意这种事情。她好不容易才将情绪从这件事中抽离出来,下一刻,一道熟悉的身影步入门庭。
  他今日罕见穿了件月白色的常服,脸上带着张银色的面具,若不是十分熟悉他的人,还真不一定能一眼认得出来是他。
  他的脚步沉而快,宋知序和另外两名男子谈笑风生,紧随其后。再后面是位蒙着面纱的女子,怀抱一把古琴,身段婀娜,虽看不清楚脸庞,但只看那双顾盼流转的眉眼,便已堪称绝色。
  花魁一现身,引得周遭之人纷纷侧目议论,就连谢颜也托着腮痴痴感慨:“好美啊,我若是男子……”
  话说到一半,她恍然回过神醒悟过来,用力拍了下窗栏,恨恨自责道,“可恶,美色误人!”
  她扭头看向裴旖,声色俱厉:“方才那人你可看清楚了?是他不是?”
  见裴旖沉默不语,目光追在那个人的身上,谢颜心下了然,冷笑道:“亏得他还特意戴上张面具意图掩人耳目,原来他也知道自己做的事没脸面!”
  裴旖没有作声,无声看着楼下。明明这两层那么多人的视线汇聚,戴着面具的人却似感应到什么似的,脚步微微停顿了下,而后擡起脸,径直朝着她们包厢所在的方向望了过来。
  她眉心隐隐一跳,但隔着纱帘,包厢外面只能模糊看到人影的轮廓,他的目光停顿半瞬,旋即收起视线,转身踏上了楼梯。
  裴旖也敛起视线,神色沉闷复杂。谢颜抓住她的手,目光灼灼怂恿:“走,我们现在出去,正好截住他,打他个措手不及!”
  谢蕴重重咳嗽一声。
  裴旖勉强扯出一个微笑来,拍拍谢颜的手,轻声道:“他身边那么多人,我这样过去不合适。待会儿我请婢女传个物件给他,他便知道我来了。”
  谢颜蹙着眉思虑少顷,最后不情不愿道:“那好吧,你的事,你决定。”
  裴旖点点头。谢颜看她片刻,忽然长长叹一口气。
  从上一世认识谢颜以来,她就一直是这样娇娇滴滴又风风火火的,裴旖从未见她这般惆怅过,不禁笑问:“怎么了?”
  “我瞧着你真是辛苦,天家富贵有什么好,你都即将是他的妻子了,还要这般小心翼翼。”
  她低声感慨,“倘若今日是我的未婚夫在大婚前三日与狐朋狗友在山庄里摆宴叫花魁,我一定冲上去把他的桌子掀了,让他领着全家老小登门道歉才算完。可倘若今日我是你……那我大概也会与你一样瞻前顾后,生气了也不敢冲他发脾气,还要在外人面前维持体面。”
  裴旖没有回话,垂眼走神望着楼下人来人往。
  她的瞻前顾后与谢颜所理解的并不是同一种,可她心中真正的烦闷又无法与人诉说。
  四周人声喧闹,谢颜趴在窗栏上,侧着脑袋小声问她:“阿沅,假如你与他没有婚约,你想给自己选个什么样子的如意郎君?”
  裴旖走神道:“我喜欢的便好。”
  谢颜撇了撇嘴,嫌这个回答太笼统了:“那你总有自己喜欢的类型吧?话多的还是话少的?强势的还是斯文的?活泼的还是沉稳的?”
  裴旖还真的从来没有认真想过这个问题,她脑海中似乎模糊有一道轮廓,却一时无法准确描述出来。静默片刻后,她玩笑敷衍道:“这种事想得再多又有什么用,得那个人先出现,我才能知道他是什么样子啊。”
  谢颜长长喔了一声,促狭问:“那他现在有没有出现呀?”
  裴旖唇边的弧度微微一滞,下意识将晏绥与那道轮廓交叠在一起,还未等得出答案,一道敲门声骤然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包厢众人都循声望过去。门开了,走进来的是个年轻伙计,端着只木匣,恭敬问:“请问哪一位是裴公子?”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