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第45章孤的钱不就
“裴公子?我们这里有人姓裴吗?”
房中几人面面相觑,谢蕴环视一周后眼神询问谢颜,她这才反应过来,挥挥手:“这里,裴公子在这里!”
伙计走了过来,笑眯眯将木匣呈到裴旖面前:“楼上的一位公子,吩咐小的给您送样东西来。”
三楼的公子,除了晏绥自然不会有旁人了。
他方才只是那么随意一瞥,便确定了她在这里,裴旖一面暗暗惊骇,一面警惕看了眼面前的人。上次给她送珠子的那个宫女着实给她留下了阴影,她谨慎掀开木匣,这一次里面不是她送给他的东西,而是一块她从未见过的木牌,上面写着“天甲”二字。
裴旖面露疑惑,谢颜也是摸不到头脑,求助看向谢蕴。他笑着解释道:“这是等下拍卖时所用的出价牌,牌子主人的意思应该是让你喜欢什么就买什么,他来付钱。”
原来如此。
裴旖拿起木牌,示意伙计可以离开了,可对方却没有动,而是捧着木匣笑道:“那位公子还说,请裴公子也回一礼给他。”
这可就是明目张胆的调情了,而且一来一回的两位又都是公子,房间里有几人暧昧看过来,发出意味深长的低笑声。
裴旖有些为难上下看一眼自己,今日她扮的是男装,身上一件首饰和配饰也没有,唯一随身的玉佩上次落到他手里他还没有还给她。
她又环顾了眼身边,也是没有一样能拿得出去的,思来想去,她用手指蘸着茶水在木匣里写了个“亥”字,正要合上盖子时,谢颜忽然拿起她面前那碟吃剩了半块的糕点放进盒子里,而后不等她阻止便扣上木匣潇洒摆摆手:“去吧,给他送过去吧。”
伙计应声离开,谢蕴在一旁无奈摇摇头,转而去招待自己的朋友了。
裴旖诧异看向谢颜,她掐着腰,义正严辞道:“你别忘了你今日来是干嘛的,昨日他用这个牌子买花魁,今日他用这个牌子来收买你?这种小恩小惠就想把事情翻篇,他休想!”
裴旖不由失笑,顺势将木牌推到她面前,正色道:“谢公子教训得极是,这块牌子和它的主人一样罪大恶极,不如就交予公子来替我出这口恶气可好?”
柳映坊里拍卖的可全都是好东西,不仅是有万里挑一的花魁,还有外面市面上见不到的古董字画和珠宝首饰。谢颜抿了抿嘴,本想清高一把,但最终还是没有抵挡住金钱的诱惑,一脸傲娇道:“那好吧,本公子就勉为其难替你一用。”
裴旖忍笑道了声多谢,叮嘱她千万不要手下留情。
拍卖开始之后,起初谢颜还保留了几分矜持,但别人的钱挥霍起来的爽感是t灭顶的,她很快就抢红了眼,除了一把西洋来的刮胡子的刀她实在是用不上,其他大大小小的物件全部被她收入囊中,惹得楼下两层的人纷纷抱怨议论:“这天甲是什么人啊,昨晚都已经拍走花魁了,今晚还想包场啊?”
“哎,你们难道没发现,昨日天甲在三楼,今日却是在二楼东边了?”
“发现了,莫不是三楼的公子在讨好相好的呢?”
“你还别说,傍晚时确实是有两位从未见过的小公子入庄,长相清秀俊俏不说,身段也软得和姑娘一样,就在二楼东边。”
“那怪不得天甲公子的手笔这么大了,哈哈哈!”
“罢了罢了,下辈子投个好胎,做不成美娇娘,做美少年也是一样的!”
......
亥时前一刻,裴旖起身悄悄离开包厢,走上楼梯。
她有些忐忑晏绥会不会来,却不想他竟已先她一步到了,倚在转角的窗前,左手把玩着方才那张银色面具,闲闲上下扫一眼她的男装,漫不经心问:“怎么来这里了?”
裴旖走近在窗前站定,闻到他身上的酒气,心里隐隐担忧,这人喝了酒之后的脾气似乎更难捉摸,上次夜闯她的卧房,这次不知又会做出什么事来。
她暗暗定了定神,轻声开口:“臣女有几句话想和殿下说,说完就回去,不打扰殿下的雅兴。”
晏绥挑了下眉,慢悠悠道:“孤与郡主在成婚之前本不宜见面,可郡主连三日都等不及了,特意追到此处来,想来应该是很重要的话了。”
裴旖面色微窘,什么连三日都等不及了,说得好似她迫不及待想要嫁给他一样。但此刻她也顾不上跟他计较字眼,正要开口时,面前人却话锋一转:“可是孤现在有事要离开,郡主恐怕是白来一趟了。”
裴旖听言愣住,他接着问道:“郡主是要等到三日之后,还是现在与孤一起走?”
她怔了瞬,很快决定:“臣女与殿下一起。”
他弯唇轻哂,语气真假莫测:“郡主就这般信任孤,也不问问要去哪里?”
裴旖硬着头皮强作镇定:“殿下是臣女未来的夫君,臣女自然信任殿下。”
晏绥盯着她的脸无声看了片刻,最后意味不明低笑一声,向她伸出手。
裴旖垂着眸怔了怔,不解他是何意,但她才说过信任他,总不能这样立即打自己的脸,犹豫擡起手放进了他的掌中。未等她擡起眼,对方反手握住她的手腕,拽得她踉跄往前扑过来。她心头一跳,跌进他怀中,熟悉的甘松香气缠绕着清冷的酒气撞入鼻息,下一刻,他揽着她的腰蓦然翻身跃出窗外——
裴旖惊恐睁大了眼,尖叫声卡在喉咙里,高悬的明月在他肩膀后越来越远,一深一浅两道月白色的衣摆卷缠着坠进了春夜里。
身体骤然失重的一瞬,裴旖脑袋里一片混沌,她下意识紧紧闭上了眼,僵硬又恐惧地等待着落地的一刻,但在落地的前一瞬,对方搂着她的腰身,将两人调了个位置。她浑然不知,只感觉自己好似跌到了一张坚硬的肉垫上,她本能蜷缩着靠进他怀里,宛如一只受了惊后寻找庇护的貍猫。
身下人的大掌在她腰后揉了两下,懒洋洋戏谑道:“裴公子还要赖在孤身上多久,你是希望明日全京城都传开孤有断袖之癖吗?”
裴旖心有余悸睁开眼,只见两人躺在草丛中,她暧昧压在他的身上,他似笑非笑看着她。
她红着脸,心脏砰砰狂跳,一面别开眼从他身上爬起来,一面暗暗发誓,下次再在他身上闻到酒气时一定要离他远远的,这个人喝了酒后就要发疯,只走窗不走门,她今日算是彻底领教到了。
夜幕静谧,月光皎洁。
裴旖蹲坐在一旁暗暗平复心跳,晏绥也坐了起来,从容整了整被她拽乱的衣服,见她呆呆的像是还没有回过神来,擡手将那张面具扣到了她脸上。
她不明所以擡眸看他,他淡声斥道:“这种地方你也敢来。”
虽然她换上了男装,但相貌、声音、身材无一不是女子的模样。柳映坊鱼龙混杂,多的是特殊癖好的顾客,倘若她今晚被人盯上,不知又要生出多少事端。
裴旖并不知他这番担忧,心里回,还不是为了找你?
若不是他先来这里找花魁,她也不用大老远过来找他了。
想到方才与他一起上楼的那个貌美女子,裴旖眸光微黯了黯,幸好有夜色和面具的掩护,面前的人没有察觉,继续质问:“你同谁一起来的?”
裴旖沉默不语,晏绥觉得好笑:“你不说话孤就找不出来了?那个人今晚花了孤那么多银子,孤想知道她是谁,这不过分吧?”
“……全都是我买的,那些东西。”
裴旖心虚又嘴硬,壮着胆子倒打一耙,“殿下送牌子给臣女,不就是让臣女随意拍买的意思吗?殿下一言九鼎,不会是忽然舍不得了吧?”
晏绥哂一声,慢悠悠道:“怎会,孤的钱不就是郡主的钱?既然郡主喜欢,待会儿孤就叫人将这些东西直接送进东宫,反正三日之后郡主也是要和嫁妆一起带过来的。”
裴旖顿时傻眼,想到方才谢颜那副红眼上头的模样,若是今日让她空手而归,那跟杀了她有什分别?
她瓮了瓮唇,硬着头皮开口:“不劳殿下费心了,这些东西臣女另有安排。”
“什么安排?”
他眸光幽幽看着她,“是要送给你的闺中密友,还是要换成银票揣在身上,待你来日离开京城改名换姓之时好用?”
裴旖心脏一沉,她没想到那日陆从周已经那般谨慎,可两人的对话竟然还是被他知道了。
她脑子转得飞快,镇静反问:“殿下说笑了,臣女为何放着好好的太子妃不做,要改名换姓离开京城自讨苦吃?”
晏绥笑了,眼盯着她的脸,语气不轻不重,却无声透着危险:“郡主最好是不会。”
裴旖黑瞳下意识一颤,后颈顿时生出寒意。她忍不住想象自己若是突然间消失,于他而言完全是百利而无一害,少了一个他一直疑心的人,也少了一个他不得不娶的人,于情于理他不都应该是最希望她消失的那个人才对吗?难道他还想追到天涯海角将她抓回东宫折磨至死?
她正胡思乱想着,面前人已经站起了身,同时将她也拎了起来,像提着猫一样提着她往前走。裴旖慢半拍回过神儿来,仰起脸茫然问:“现在去哪里?”
“到了你就知道了。”
他的脚步飞快,她在他的手上半只脚都脱离了地面。在穿过湖心的一座桥之后,裴旖终于意识到,他要带她去的,是花魁的住处。
她诧异擡眼看向他的脸,他的神色莫测如常,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的脸庞本就生得极其高贵俊朗,此刻五官在夜色里更显立挺分明,她第一次见他穿浅色的衣袍,将他气场里的凛冽也映得淡了几分,仿佛不再是那位令人谈之色变的太子殿下,只是个出来夜游的翩翩贵公子。
她不自觉盯着他的脸看了半天,差点儿忘了正事,恍惚想着方才谢颜那句美色误人说得果然不错,不防自己的鞋尖撞在路边一块石头上,疼得她皱眉吸了口凉气:“嘶!”
他闲声告诫:“郡主专心看路,莫要盯着孤看了。”
裴旖脸颊一热,匆匆收起视线,生硬岔开话题:“殿下带臣女一起去见花魁,这不合适吧?”
晏绥戏谑道:“看来郡主对这山庄了解得不少,连花魁住在哪里都知道。”
裴旖半笑不笑回敬:“全都是托殿下的福。”
他轻哂一声:“你既知道孤在哪里,方才开宴之前怎么没有过来?”
她抿了抿唇:“臣女不敢打搅殿下的好事。”
晏绥侧目看她一眼:“你倒是大度。”
裴旖恭维道:“不如殿下,新得了花魁还要与臣女分享。”
下了桥后他的脚步放缓,拎着她走到一棵树后。裴旖远远看到那几栋小楼外有侍卫把守,转头还想看得再清楚些时,被人钳着下颌掰了回来。
她后背贴在树上,被迫仰起脸。晏绥的唇尾含着笑意,黑眸里的情绪看不分明:“孤几时说过要与你分享了?”
裴旖阴阳怪气反呛:“不然殿下是带臣女来向花魁学琴的不成?”
面前人停顿一瞬,似是被她打开了新思路:“郡主这般好学,是孤的荣幸。”
裴旖一噎,他接着煞有其事感慨:“孤原还以为今晚郡主是在拿孤的银子泄愤,看来是孤轻看郡主了。怪不得方才郡主拼了命也要拍下那把古琴,原来都是为了取悦孤。”
裴旖对于他这番无耻的曲解无语至极,暗暗咬牙道:“臣女不是。”
他作惊讶状:“郡主买下那把古琴不是为了与花魁研习琴艺吗?”
她挤出微笑:“臣女不通音律,不敢污了殿下的t耳朵。”
“既然郡主不是为了取悦孤,那方才就确实是在拿孤的银子发泄了?”
“我不——”
裴旖欲驳又止,怔数秒后懊恼反应过来自己又掉进了他挖的坑里。此刻她若是否认买琴是为了取悦他,就等于间接承认了她在为了他寻花魁的事而不悦。可是于理,她与他互为所用,她没有资格为此事不悦,于情——
她眼底微微黯淡。
于情,他们之间没有情。她只是……只是嫌他脏而已,不是不悦,更不是在吃醋。
见她沉默不语,晏绥一只手臂撑在她脸侧,另一只手松开了她的下巴,手指闲闲勾起她的面具,将她暗暗憋红了的脸颊彻底暴露出来。
他垂眸定定盯着她的眼睛,她紧靠在树上,别开视线,故作镇定解释:“臣女只是见那把古琴好看,想买下来留着日后送人而已。”
晏绥的目光慢条斯理在她脸上寸寸游移,仿佛上位者在欣赏自己的所有物:“郡主撒谎的时候,眼睛是向右看的。”
近在咫尺的压迫感压得人坐立难安,但不管他今日说什么,裴旖决心死也不松口:“臣女没有撒谎,殿下若是不相信,臣女也没有办法。”
“孤自然相信郡主,只不过——”
他短暂停顿,而后忽而弯唇,“方才拍卖的那些东西里面,没有古琴。”
裴旖:“……”
累了,毁灭吧。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