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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2章第42章准许儿臣与
  裴旖幽幽转醒过来,空洞黑眸渐渐聚焦,昏迷前发生的事情也再次涌入脑海。
  她眼珠迟缓转动环顾,看到自己还在宫中,所处的位置似乎是方才宫宴的内殿。也不知此刻已经是几时了,守在一旁的宫女昏昏欲睡,隔半晌才注意到她睁开眼了,转过头迷迷糊糊叫了声:“顾太医,郡主醒了。”
  顾祈安快步走至床前跪下,隔着薄纱搭住她的脉,看向她的神色担忧。
  不知是不是呛了太多水的缘故,裴旖喉咙和胸腔里疼得厉害。她忍耐少顷,看着面前的人,用口型问:“外面?”
  顾祈安轻点了下头,低声道:“万幸郡主落下来的地方没有尖石,郡主只是呛入过多的水陷入昏迷,休息几日便无事了。”
  裴旖又启开唇,这一次勉强发出了一点声音:“多久了?”
  他回道:“郡主昏睡有两个多时辰了。”
  她闭上眼,轻声道:“扶我起来。”
  顾祈安诧异问:“郡主不再休息片刻?”
  裴旖苦笑摇头。
  今晚存心有人要陷害她,在她昏迷的这段时间里,还不知外面已经乱成什么样子了。她每晚起来一刻,便是多给了对方诬陷她一分的机会。
  顾祈安起身退后,宫女走上前扶她坐起来,给她穿上鞋子。
  他沉默望着她虚弱的苍白面庞,眼前恍惚浮现出半月之前,她单独来医馆找他,开门见山问:“我想嫁进东宫,你可愿意助我?”
  彼时他不解反t问:“你的婚期不就在下个月?”
  她摇摇头,面色严肃:“长公主府不可信,暗处同样危机四伏,成婚一事,不会顺利。”
  他一头雾水,但还是问:“你想要我如何帮你?”
  她手指蘸了茶水,在桌面上写下几个字。他垂眸一怔,惊愕道:“这——”
  “这是株连九族的罪。”
  她镇定将他的话补全,目光沉定得令他陌生,“顾太医,今日我不是以昔日青梅竹马之谊求你帮我,而是以未来东宫太子妃的身份与你合作。”
  “你自进入太医院以来,虽得太后赏识,但前途却并非光明,一来同僚对你嫉恨,拉帮结派,屡次暗中孤立和为难于你。二来太医院中势力错综复杂,资历最深的几人德不配位却稳居高位,新人无权无势想要取而代之难于升天,以你的医术,你必不应该也不甘心坐在现在的位置上。三来,太后的身体每况愈下,这棵大树虽然繁盛,但还能依靠多久?”
  顾祈安闻言震惊不已,他一时有些无法将面前神情冷静的女子与自己从小相识的那个邻家妹妹关联到一起,愣半晌后,忍不住苦笑道:“郡主……郡主真是洞若观火。”
  她叹息一声,语气略微缓了下来:“阿旖没有兄长,从前一直拿你当作亲兄长看待,因而先前几次出事时也从未想过将你卷入其中,但这一次,是实在没有办法了。”
  “曾经阿旖也想过,日后若成为太子妃也能帮衬兄长几分,但眼下我连自身性命都难保,我是实在走投无路,才来找你。”
  她停顿片刻,最后低声道,“你我都知道,这条路随时可能万劫不复。要不要助我,我尊重你的决定。”
  顾祈安无声看着面前的少女,他对她的提议很心动,她所剖析的利害也正是眼前他迫切想要解决的困境。他向来并非感情用事之人,相反因为行医多年见多了生死反而令他愈发理性与冷血,只是受困于医者这个身份,他不得不将自己的冷血和野心伪装进温润的皮囊中,可是,她却全都看见了。
  他垂眸隐去了眼底晦暗的幽光,擡起手掌,将桌上未干透的字迹抹去:“郡主所托之事,臣定会竭尽全力。”
  ……
  裴旖头昏脑胀,但思绪还算清晰。骤然离开被子后,她忍不住缩了缩身体,顾祈安提醒宫女给她披上外袍,她朝他轻轻点了下头,示意自己无妨,而后擡脚离开了内殿。
  宴厅内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桌上还未来得及撤下的残羹冷炙,地上摔碎的茶盏与瓷器,无一不在彰示着方才的混乱状况。
  自古家丑不可外扬,何况这个家还是皇家的家。傍晚时满满当当的宴厅内此刻只剩下了几人,皇上、淑贵妃、长公主、陆从周,以及晏绥。
  众人的脸色各自阴暗难明,地中间跪着一个陌生男子,看起来年纪略轻于晏绥和陆从周,衣着华贵,明显也是世家的公子,容貌并不差,甚至算得上英俊,只是一脸顽劣不堪的纨绔相,嘴上被一道布条束着,左边的胳膊无力垂着,似是被卸了下来,脸上一道深红的巴掌印,看指甲擦出来的痕迹,十有八九是晏月华的手笔了。
  裴旖垂眼看着他,不难想象方才他在众人面前都说了些什么耸人听闻的混账话。但即便此刻他如此狼狈,又是跪在皇上面前,他身上的恶劣气质也不见丝毫收敛,甚至还直勾勾盯着她的脸,哼出一个轻浮阴涔的笑,令人一阵恶寒。
  裴旖蹙了蹙眉,确定自己从未见过面前的人,却莫名觉得他的五官有些眼熟。但眼下没有时间给她回忆,她走至主位面前,垂着脸跪了下来。
  从方才进门前她就一直在酝酿,此刻情绪涌上来得刚刚好,她挤出来几滴泪,楚楚可怜哽咽道:“求陛下为嘉宁做主,今日嘉宁受歹人迫害险些丧命,险些就再也见不到舅舅和母亲了。”
  晏月华黑沉着脸没有作声,晏凌鸿开口道:“嘉宁,今日在凤仪阁发生了什么事?”
  裴旖回话:“方才宫宴时,一名宫女前来告知臣女,说太子殿下在凤仪阁等待臣女。宫宴之前,臣女原想将香囊送给殿下却一直没有寻到机会,因而明知此举不和礼法,臣女犹豫再三,还是随宫女离开宴厅,去了凤仪阁。”
  “臣女到达凤仪阁后,却发现阁中之人并非殿下,而是一名陌生男子。臣女十分惶恐,转身想要离开,却被他拖进阁中,还险些被他轻薄。”
  她一边说着,一边后怕似的裹紧了身上的衣袍,单薄身体在宽大的衣袍下瑟瑟发抖,脸颊被月白外袍衬得毫无血色,露出来的手臂上清晰可见青红色的粗暴抓痕。
  晏绥沉眸看着她的手臂,脸色阴戾得瘆人。
  裴旖抽了抽鼻子,继续讲述:“臣女拼命挣扎,奈何力量悬殊,臣女想要呼救,可口鼻被他紧紧捂住。绝望之际臣女拿起桌上的烛台砸了他,趁机爬到栏杆上想向阁外巡逻的侍卫呼救,可谁知……谁知他竟一不做二不休,伸手将臣女推入湖中,想要致臣女于死地!”
  众人听言神色各异,晏月华和陆从周眉头紧锁,淑贵妃面露不忍。地上的男子轻蔑冷笑一声,晏凌鸿的视线在二人面上沉沉徘徊,许久没有作声。
  裴旖心脏不禁一沉,这人到底是什么身份?在方才她昏迷时都先入为主说了些什么话?
  她再度擡起脸,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簌簌落下:“臣女今日得皇恩庇佑,侥幸捡回一条性命。倘若臣女今日失了清白,宁愿一死保全皇家颜面,不使母亲和兄长因我蒙羞。”
  淑贵妃开口道:“今日之事事关郡主名节,更关乎大昱储妃的声誉,臣妾认为,不如将这些疑点当面解开,还郡主清白。”
  晏凌鸿靠坐在椅子里,态度不明嗯了一声。淑贵妃眼神示意身后的侍卫,侍卫走上前,将地上人口里的布条拆了下来。
  男人脸上被勒出了印子,无所谓地拧了拧脖子,开口便是低劣至极的纨绔之语:“郡主口口声声不认得我,为何贴身穿着我送的小衣?”
  淑贵妃听言皱了下眉。裴旖回过眸,冷冷看着对方。
  他接着道:“郡主今日所穿的是一件耦合色的小衣,上面绣着兰花纹路,领口嵌有银线。我是否胡言乱语,传方才为郡主更衣的宫女一问便知。”
  裴旖早知对方是有备而来,镇定应道:“这种事只要买通本郡主身边的婢女便可知道,你今日既存心陷害本郡主,想来必然是做足了准备而来,接下来你是要拿出衣坊的票据咬定这件衣服是你买的,还是要再拿出点旁的东西说是本郡主给你的定情信物?”
  第一招就被拆了去,男人舔了舔后槽牙,看她片刻,阴沉笑道:“我又不能对今日之事未卜先知,如何会随身携带票据?”
  裴旖冷哂一声,掷地有声斥道:“今日你让宫女引本郡主去凤仪阁,欲行不轨之事引侍卫发现,可惜侍卫来得早了一步,你没有得逞,便想杀本郡主灭口,见本郡主落水昏迷后,你又编撰出私通之事诋毁本郡主的清誉。”
  她盯着他的脸,厉声质问,“你究竟是受何人指使,竟敢蓄谋破坏长公主府与东宫的婚约?”
  宴厅内的气氛因为裴旖的话骤然更加凝固了几分。
  晏绥眼落在她的侧脸上,她的脸色虚弱苍白,乌黑长发还没有干透,鼻尖哭得微微泛红,氤氲着潮湿的脆弱感,明明长了一张需要人怜惜保护的脸,偏偏气场却反差的清冷又强大。
  男人吊儿郎当嗤笑道:“郡主可是落水之后被呛得失忆了?今夜是郡主趁着宫宴特意支开了身边东宫的暗卫与婢女,约我在凤仪阁相会。你我二人正缠绵时,忽有侍卫前来打扰,郡主担心事情败露,惊慌中爬上栏杆想逃跑,却不慎失足坠进了湖中。”
  他歪唇补上一句,“倘若我有半句虚言,全族无后而终。”
  晏绥掀眸冰冷看他一眼,像是在看一件将死之物。裴旖黑眸无声暗凛,一来是对方对她的情况了解得比她预料的更多,二来是对方的说辞荒谬到她想笑,可就是这样的荒唐措辞堂而皇之污蔑到长公主府郡主的头上,厅中的几人却竟然听他胡言乱语了这么久,此人到底是何身份?
  一个太监快步走到晏凌鸿跟前低语了句什么,他沉眼颔首:“让他进来。”
  庭外沉而疾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裴旖猜测着来人应该是此人的父亲或兄长。半刻之后,来人走了进来,在裴旖身旁跪下,沉稳唤了声:“陛下。”
  裴旖听见熟悉的声音,错愕睁大了眼,擡起头不可思议看向身旁的人。
  宋知序?!
  “怎么是你?”
  男人见到来人,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t父亲呢?”
  宋知序一身风尘仆仆,面色沉着,向着座上的人道:“今日臣陪家父到京郊医馆治疗腿疾,听闻宫中出事,臣快马赶回,父亲尚在路途中,请陛下恕罪。”
  晏凌鸿的语气不轻不重:“你弟弟的事,你来也是一样。”
  裴旖兀自怔愣着,她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这个人竟然是镇南侯府的二公子、宋知序同父异母的亲弟弟,宋子都。
  怪不得,怪不得众人的态度如此古怪。
  镇南侯在当年晏家南下征战中立下汗马功劳,还曾在战场上两次救过先帝的命,他的腿疾便是那时候落下的,说是晏家江山的最大功臣也不为过。如今镇南侯府手握兵权,夫人是太后的表侄女,世子又与太子交好,更曾是驸马的人选。之前她也听说过二公子性情顽劣,上次春猎时宋家的长子和幼子都来了,唯独不见次子,她便心知对方大概与他大哥不是一路人,却没想到这两兄弟的关系原来已经到了这种水火不容的地步。
  宋知序转过头来,似是无颜面对她,低着头道:“宋府管教无方,让郡主受惊了。”
  裴旖脸色复杂看着他,无言以对。
  他转回头道:“禀陛下,臣的二弟近来中邪犯了癔症,在家中时就有胡言乱语之象,是臣疏忽,竟让他趁着给太后请安混进宫中铸此弥天大错。二弟行事向来顽劣不堪,家父担心他惹出事端,平日派了侍卫暗中跟随他,从未见他与郡主有过任何接触,今日他所言全然不可信,冒犯了郡主,还请陛下惩处。”
  在场所有人皆心知肚明,何来的癔症?何况宋子都不单是捏造了私通之事,还害的郡主落入湖中险些丧命,可即便如此,镇南侯府的面子依旧不能不给。
  晏凌鸿沉吟片刻,发话道:“既是癔症,便由你带回家去,严加看管,莫叫他再出来惹事生非。嘉宁先起来。”
  这便是软禁到死的意思了,但相比于他今日做出来的事,这样的结果已然是皇恩浩荡。
  裴旖扶着膝盖慢慢站起身,宋知序正要俯首应是,他身旁的人不知死活般的再度嗤道:“我与郡主两情相悦,怎的在大哥口中就成了癔症?”
  宋知序满面寒色看过来,对方浑不在意扬声道:“太子殿下,郡主有一枚贴身的玄鸟玉佩,你可知道?”
  裴旖瞳孔一缩,对方竟然连她的玉佩都知道,显然是做足了准备,今日誓要拖她下水。她的贴身衣物、暗卫、玉佩、还有方才那名宫女拿给她的珊瑚珠子,这方方面面凭宋子都一个纨绔不可能了解得这般详细,他的背后一定另有其人。
  想到自己这些日来被人在暗中从里到外窥探了个遍却毫无察觉,裴旖不禁后脊发凉。她忐忑不知晏绥此刻是什么态度,下意识回眸向他望过去,毫无防备撞上对方的幽深目光,像是不知已经盯着她看了有多久。她心头莫名一乱,轻抿唇瓣,匆匆收回了视线。
  厅内寂静片晌,晏绥始终没有出声回应,宋子都便从怀里掏出块牌子扔到地中间,冷笑道:“一个月前,郡主曾把她的玉佩当作信物交与我。这玄鸟纹有多难得,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众人视线齐聚,只见地上是一块金镶玉牌,其上的玄鸟由金丝雕刻而成,线条精妙,栩栩如生,与裴旖玉佩上的那只玄鸟一模一样。
  晏月华脸色凝起,怀疑看了裴旖一眼。晏凌鸿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似乎被勾起了什么回忆来。
  “如此珍贵的玉佩,郡主一定是贴身携带,只有最亲近的婢女才有可能见过吧?”
  宋子都顽劣笑道,“事已至此,郡主难道还要嘴硬是我买通了你身边之人?那郡主岂不是在暗指青霜姑娘与我勾结背叛了你?”
  裴旖沉着面色未语。宋子都转头看向角落里眼睛哭成桃子的青霜,目光凶狠,阴冷挑唇:“青霜姑娘,你有没有与我勾结啊?”
  青霜本能惧怕地想摇头,而后很快反应过来这是个陷阱,若是她否认了,那就等于是变相承认郡主真的与他有私了。她嘴唇动了动,扑通一声向着皇帝的方向跪下,声泪俱下道:“奴婢从未做过与他人勾结出卖郡主之事,也从未见过郡主与宋二公子相会。奴婢甘愿领受任何刑罚以证郡主清白,还望陛下明鉴!”
  宋子都嗤道:“你既这般衷心,倒是替你家郡主说说,我为何会有她的玉佩啊?”
  青霜担心自己说错话,伏在地上抽噎不语。裴旖暗暗观察着座上之人沉思的表情,隐约意识到今日是个破解这枚玉佩秘密的难得机会。她压住紧张狂跳的心脏,装作困惑开口:“这枚玉佩自臣女记事起就一直戴在身上,臣女竟不知,这玄鸟原来是天下无双吗?”
  “倒也不是天下无双。”
  晏凌鸿盯着地上的玉牌,沉缓开口,“除了你手里这枚,当年——”
  “皇兄。”
  裴旖与晏凌鸿同时循声转头看过来,晏月华突然面无表情开口打断他道:“这枚玄鸟虽难得,却也并非不可得。宋二公子的癔症看起来已经病入膏肓,今日不早了,不如让世子早些带他回去管教。再者嘉宁方才落水后也一直未得休息,又跪在此处平白被侮辱了半天,请皇兄准许臣妹先行带她回府。”
  裴旖看着晏月华的脸,心中不禁冷笑,整个晚上她都一直没有表态,明显是准备随时与自己划清界限,偏偏在说到这枚玉佩时,她又突然想起来当众被泼脏水羞辱的人是她的“女儿”了。
  淑贵妃附和道:“臣妾也认为长公主说得有理,嘉宁今日受了不小的惊吓,春夜湖水格外寒凉,只怕是会感染风寒,不如让她早些回去休息吧。”
  晏凌鸿还未表态,宋子都好似嫌命太长一般抢白道:“长公主若真心疼女儿,今日就更要让她解释清楚玉佩的事了,否则日后此事传出去的话,一个癔症如何堵得住悠悠之口?”
  晏月华冷着脸道:“本宫无需堵住悠悠之口,只需堵住你一个就够了。”
  宋子都阴阳怪气道:“是,您是尊贵的嫡长公主,自然可以为所欲为,颠倒黑白,从北靖到上京,这些年来您不一直都是这样吗?”
  晏月华脸色骤然黑了下来,怒声呵斥:“放肆!”
  宋子都无所谓扬了扬唇,接着高声讥讽道:“长公主为了女儿徇私袒护尚且情有可原,太子殿下英明神武,难道也要缩起头来自欺欺人吗?”
  宋知序面色冰冷看着他,对于他这般作死的行径耐心尽失。
  裴旖黑睫不安沉了沉,她倒不担心晏绥会相信宋子都这些鬼话,只是眼下晏凌风刚刚摆了东宫一道,而宋子都又是奔着毁坏她的名声来的,今日简直就是一个完美的拖延甚至取消这场婚约的天赐良机,晏绥……会放过这个机会吗?
  她越想越有些灰心丧气,垂着眼心神不定瞟向晏绥的鞋尖,眼见着他缓步走到宋子都面前站定,语气莫测问:“你想如何?”
  对方大言不惭道:“我与郡主情投意合,两情相悦,还望殿下成人之美——”
  “咚”!
  晏绥突然一脚踹在他胸前。也不知他使了多大的力道,对方完全没有反抗之力,猛地向后栽倒,脑袋狠狠砸在地上,龇牙咧嘴呕出一口血来。
  晏绥一只手负在身后,另一只手勾着枚玉佩,在裴旖的惊诧目光中冷声开口:“一个月前,孤出兵凉昭,郡主将这枚玉佩作为信物送予孤,这一个月来它都在孤的身上,几时到过你的手里?”
  宋子都狼狈躺在地上,嘴上却仍不饶人:“这就要看郡主如何解释了,她能周旋在两个男人之间,她的玉佩又为何不能了?”
  晏绥再次擡脚踩在他未脱臼的那条手臂上,他凄厉惨叫一声,另一条胳膊又完全反抗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晏绥不停加重力道,咬着牙忍得面目狰狞,眼里充血通红,面目甚是可怖。
  晏绥居高临下,眸色轻蔑:“你是什么东西,也配她给你解释?”
  裴旖紧绷着的心弦倏然一乱。
  她眼睫狠狠颤动,面前人最后踩下一脚,她清晰听见一道骨裂的声音,宋子都痛得几尽晕厥,额头密密冒出冷汗,万分痛苦地蜷缩在地上。
  宋知序垂首向着晏凌鸿道:“今日臣的二弟闹出如此丑事,是我宋家教子无方,无颜面见陛下。二弟的癔症恐怕已经病入膏肓,宋府无力医治,臣斗胆恳求陛下圣恩,将二弟留在宫中诊治。”
  直到这一刻宋子都这才终于感到慌张,他震惊瞪大了眼,眼球中的血丝狰狞得仿佛要爆裂出来,挣扎着起身歇斯底里怒吼:“宋知序!你个病秧子废物凭什么决定我留在哪里?我要见父亲!他不可能让我留在宫里!你去叫他来!你t——”
  晏绥沉沉看了眼一旁的侍卫,对方快步走上前将宋子都堵住嘴拖了起来。
  宋知序冷眼看着面前这一幕。今日宋子都前前后后准备了这么多,显然已经不是可以用一时色迷心窍作为理由遮掩过去的了。宋子都的居心不是郡主,而是东宫的婚事,他看得出来,在场的每一个人自然也看得出来。此刻他必须明确表态,将宋子都与宋家彻底切割,以医治的名义将他留在宫中关押起来,既保全了皇家颜面,又主动献上了宋家的把柄,于所有人而言都是最好的局面,除了宋子都。
  晏凌鸿闻言果然面色稍霁:“如此也好,留他在宫中慢慢医治,便不会再生出事端来了。”
  晏绥转身开口:“儿臣另有一事请求父皇。”
  对方颔首:“讲。”
  裴旖转眸看向他的侧脸,有些紧张。
  他沉淡道:“今日之事的受害者是郡主,但根源却出在东宫。郡主的处境因东宫而危险,因此儿臣恳请父皇收回让儿臣与郡主下月成婚的成命。”
  悬着的心终于死了。少女的肩膀耷拉着垂了下去,方才与人对峙的气场散了个精光,好像一只打了蔫的小狐貍。
  晏绥侧眸看她一眼,慢条斯理将后半句话讲完:“准许儿臣与郡主即刻完婚。”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