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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第41章他真正想要
  裴旖独自循着那玄鸟风筝来到湖畔,看到放风筝的是个小少年,背影看起来甚是眼熟。
  她辨认了一番,迟疑开口:“宋公子?”
  对方闻声回过头,表情十分惊喜:“郡主姐姐!”
  裴旖笑了笑,心里却很失望。宋家作为晏家在北靖时的旧部下竟然也有这枚玄鸟图样,看来这玄鸟也并没有晏绥说得那么稀有难得。
  她微笑道:“我看见这边有人放风筝便走过来了,没想到遇见公子了,公子的风筝很漂亮。”
  宋知昂一脸傲娇得意:“还是郡主姐姐有品位,今早出门时大哥还嘲笑我的风筝是只鸟呢,哼。”
  裴旖顺着他的话柔声恭维:“公子的这只玄鸟与众不同,和旁人的很不一样,是谁给公子画的?”
  小公子滔滔不绝道:“我们家新请的画师,原本是来画园林的,我见他花鸟画得也好,便让他给我画风筝。原本我找了神鹰的图给他,可他却偏要自己发挥,还说保证能让我满意,我便让他画了,结果还真是不错!”
  裴旖听得一愣:“这只风筝上的玄鸟是画师自己画出来的?不是临摹?”
  他点点脑袋:“对啊,他自己想出来的。”
  她沉吟片刻,忽然问:“这位画师,是哪里人?”
  “不清楚,但肯定不是京城人。”
  “多大年纪?”
  “呃……与我大哥差不多吧。”
  似是觉得她的关注点有些奇怪,小公子顿了顿,恍然反应过来,“郡主姐姐是想请他作画但担心他经验不足吧?他在京城有间画铺,姐姐在请他之前可以先去他店里看一看!”
  裴旖心中疑云重重,但也清楚面前的人也不可能知道更多了,点头应道:“好。”
  宋知昂叫来小厮,问清了画铺的地址。他还想拉着裴旖去投壶比赛,说是今日过节,参与的人多,赌注也大,以她的实力必定能技压群雄。但此刻裴旖哪有心情陪他,称自己还有事,哄他下次有时间再与他一起。
  小公子恋恋不舍与她道了别,裴旖转回身心事重重才走出几步,就看见阿卯掐着腰堵在她面前的路上,凶神恶煞,气势活像是来追债的。
  裴旖看着对方怔了数秒,无奈一拍额头,自己方才走得匆忙,忘了付钱,这会儿面前的人可不就是来追债的嘛。
  她走到阿卯身前,轻声笑道:“抱歉,方才有点急事,见你们俩正在兴头上没忍心打断。青霜呢?”
  阿卯板着脸严肃道:“青霜被扣在店里了,郡主若再不回去付钱他们就要撕票了。”
  裴旖失笑挽起她的胳膊:“那咱们快些回去,救人要紧。”
  待三人买好全部的东西时,天色已是黄昏。
  回到长公主府后,裴旖累得瘫在榻上起不来了,另外两人却好似更精神了,一拍即合要用今日山上采的花做花糕。
  裴旖不参与也不反对,随着她们折腾。她一心想着那只玄鸟风筝出神,直到她们叫了她几声她才听到:“……嗯?”
  阿卯问:“要不要再做些菱粉糕?”
  她心不在焉应:“你喜欢吃就做吧。”
  “不是属下喜欢,是殿下喜欢。”
  阿卯颇觉意外,“郡主不知道吗?”
  裴旖神思恍惚回:“现在知道了。”
  看来自己上一次也是弄巧成拙了。阿卯啧一声,接着提议道:“今晚做好,郡主可以明日给殿下送过去。”
  榻上的人一脸漫不经心,像是在神游:“好。”
  “那郡主一起来吧。”
  “来什么?”
  青霜无奈道:“来做菱粉糕呀,送给殿下的当然要郡主亲手做了。”
  裴旖摇摇头,她现在可是一点都不想动,更没那个闲情逸致,往榻上懒懒蜷了蜷,拒绝道:“你们做得丑一些,看起来便像是我做的了。”
  地上两人哭笑不得,看出她是真的倦了,也不再劝,又问了她想吃什么,而后退下了。
  隔日裴旖早早起来,等了半天也不见嬷嬷过来,奇怪问青霜,对方笑道:“郡主昨日上山累得糊涂了,今晚有宫宴,所以嬷嬷不过来了。”
  裴旖这才想起来,几日前琉璃曾来告知过此事,但当时她正焦头烂额应付着嬷嬷,应一声后便抛在了脑后。
  阿卯在一旁道:“早上我叫阿巳回去打探过了,殿下今日在东宫。”
  裴旖暗忖,今日的宫宴是家宴,算是郡主与太子成婚之前的一个小的见面礼。晏月华对她的杀心早已不是一日两日,即使眼下暂时收敛,长公主府她也肯定不能再待下去了,嫁进东宫虽然限制颇多但保命要紧,如今她也只能先走这一条路,然后再做打算。
  再者,得益于朱雀司出事,近来晏绥无暇顾及她,先前答应她的事迟迟没有动静。倘若他在今晚的宫宴上当众提出推迟婚期,无论皇上答应与否于她而言都很不利,所以她也想在晚宴之前当面去探一探他的口风。
  午后,长公主府的马车驶入皇宫,稳稳停在了东宫门前。侍卫通传后,裴旖略等了片刻,被人带至书房时,迎面遇上了刚刚出来的梁循正。
  对方向来一丝不苟的面庞隐现怒容,且在看见她的一刻怒气似乎更盛了几分,紧绷着脸孔侧身让行,姿态像是在极力忍耐什么。裴旖脚步微顿,掠过他迈进书房。房里的人倚在座椅上,面色不明地盯着桌案上一只通体漆黑的木匣。那木匣约有两尺来长,木料与形状乍看起来像是口缩小版的棺材。
  裴旖眉心隐隐一跳,擡起眼,对上晏绥的视线——
  那一瞬间,她的脊背几乎是出于本能地蹿起一股凉意。他眸里是她从未见过的冰冷阴戾,仿佛深渊中翻涌而来的暗潮,悄无声息将她裹挟。她呼吸一窒,僵在原地,但只是一瞬,他的神色便迅速恢复如常,甚至还对她微扬起唇:“今日郡主怎么得空?”
  裴旖恍惚半息,轻声开口:“臣女给殿下带了点心。”
  晏绥擡手t将桌上的木匣推到一边,像是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云淡风轻道:“过来。”
  裴旖敛眸走过来坐下,将食盒放到两人之间的桌案上。他却没有看那食盒,目光停留在她脸上:“你亲手做的?”
  她心虚点了点头。他轻笑一声,似真似假戏谑道:“无事献殷勤。上次是香囊,这次是点心,郡主又想从孤这里得到什么?”
  裴旖没有立即回话。她对两人关系的认知尚且停留在他们上一次见面的时候,虽然她没有听出他话里的深意,但不妨她从方才梁循正的怒容与他突兀的变脸中窥探出一二。她不禁忐忑暗想,莫非是他察觉到凤命之说是她动的手脚了?亦或是他已经发现了她的郡主身份是假的?
  她隐约疑心桌上那只木匣与她有关,视线下意识瞟了过去。晏绥见状笑了一下:“郡主想要这个?”
  不等她回答,他接着道:“可惜这是皇叔刚刚送来的贺礼,孤也不好借花献佛。”
  裴旖心脏一提:“恭贺什么?”
  他勾唇掀开木匣:“自然是孤与郡主的喜事了。”
  裴旖定睛望过去,只见匣子里塞着满满当当的天曦草,粗看起来至少有百十来株。
  她瞳孔微微缩紧,棺材造型的木匣装着东宫的救命药,是何意味不言而喻。眼下二人婚期将近,晏凌风在此时明目张胆挑衅晏绥,是为何意?
  晏绥似笑非笑望着她:“皇叔担忧孤的身体,好心送药过来,郡主怎么是这样一副表情?”
  裴旖暗暗定了定神,无论如何,今日事出在晏凌风,她只是被波及,她所做的事还没有被晏绥发现:“臣女只是有些意外。”
  前些日还万金难求的天曦草一夜之间竟如同雨后春笋,为了嘲辱和激怒东宫,晏凌风也是下血本了。
  “孤也很意外。”
  晏绥的目光意味深长凝在她的脸上,似是在审视自己的所有物,“皇叔早就已经送过孤一份大礼了,何须如此多礼呢。”
  裴旖后颈僵凉,莫名有种被捕猎的猛兽盯住的惊悚感。
  她不确定他口中的“大礼”是不是即将嫁入东宫的自己,但她此刻非常确定的是,他与晏凌风在暗中发生过交锋,且结果很有可能是晏凌风占了上风。
  今日的贺礼是晏凌风作为胜者的炫耀挑衅,更是他对自己与东宫这场争斗最终结局的狂妄宣告。而近来东宫遇到的最棘手之事,无非就是上一次朱雀司那个离奇自杀的犯人——这件事,会影响她嫁入东宫吗?
  裴旖惴惴走神之际,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块点心。
  她回过神,惶然擡起眸。桌上的食盒不知何时被打开,晏绥侧身闲散倚在桌上,修长手指拿着一块菱粉糕递到她唇边。
  两人间的氛围仿佛又回到了上一次见面的时候,可她却丝毫不觉得暧昧,只感到愈发不安。
  她犹豫着倾身咬了一小口,借着低头的瞬间暗暗观察着面前人的脸色,试图从中找出迁怒或是不悦,但太子殿下似乎只是专心投喂,面上并无其它的表情。他看着点心上小猫一样的齿印,轻轻挑了下眉,待她咽下去后,再度将点心递了过来:“昨日出门了?”
  裴旖不解他是何意,只能低头又咬了一口,声音略有含糊:“……昨日去了庙里,还遇见了公主。”
  “嗯,听说你把你的牌子让给她了?”
  “公主是为凉昭战事祈福,臣女的心愿自然是要往后放一放了。”
  “你的心愿未必不如她的重要。”
  裴旖不明所以擡起眸,被迫吃下了第三口点心。他像是喂上瘾了般,垂眼盯着她的唇,神色莫测道:“郡主一心想要推迟婚期,为何不去求神明助你?”
  她拿不准他的心思,小心翼翼回话:“因为臣女已经求过殿下了。”
  晏绥低哂道:“郡主如此类比,孤实在不敢承受。”
  裴旖装作若无其事试探:“臣女每一次请求殿下的事都能达成所愿,不知这一次是否也会如愿以偿?”
  他漫不经心笑了声:“郡主每一次都如愿,并非孤有意成全,而是郡主所求的,恰好是孤想要的。”
  她听言微怔了怔,他指腹慢条斯理擦着她唇角沾着的点点碎屑:“这一次,郡主觉得,孤想要的是什么?”
  裴旖心中苦笑,若是她知道他想要的是什么,今日便不会前来了。
  晏凌风的挑衅给他本就扑朔迷离的态度又增加了一重变数,她忐忑沉默片刻,最终避重就轻开口:“殿下心思深远,臣女不敢妄加揣测。臣女只知道,凡是殿下想要的,最终一定会得到。”
  晏绥玩味凝视着她的脸。他太清楚她只是表面恭顺,实则一身狡黠反骨,看似乖巧伏在他的掌心里,实则稍不留神就会被她伺机从指缝溜走。
  他的指腹从唇角缓缓游移至她的颈侧,心不在焉想,虽然表里不一的狐貍也很有趣,但他真正想要的,是她的臣服。
  他散漫掀起唇尾:“那就借郡主的吉言了。”
  裴旖被抚得战栗,硬着头皮才没有躲开。她十分怀疑他是故意吊着自己,但她也没有胆子继续刨根问底,想了想,转而轻声问:“舅舅送来的贺礼,殿下打算如何处置?”
  “这么珍贵的东西,自然是要好好享用了。”
  晏绥松开手,状似随口道,“孤的香囊前些日掉在朱雀司了,郡主再做一个给孤可好?”
  有之前的几次波折,裴旖现在很听不得香囊这两个字,粉颊浮上层薄薄的窘色:“殿下莫要再调侃臣女了。”
  身旁人这次却并非揶揄,他从怀里拿出一条断掉的绦带,那绦带由墨色与金丝混编而成,末端缀着一颗暗红的珊瑚珠,宛如一点凝固的血色。裴旖一眼认出,正是之前她亲手缝在香囊上的那一条。
  她讶异一怔,没有想到他竟真把她送的香囊带在了身上。她垂下眼帘,心跳复杂错乱了一拍,半晌,才应道:“好。”
  回到长公主府,打发了青霜与阿卯去库房取那日做香囊的工具后,裴旖靠在椅子上,长舒一口气。
  桌案上的天曦草散发着淡淡的苦涩药香,她拿起一片端详着,眼前一时是进门时晏绥那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眼神,一时又是他手指勾着绦带笑着看她的模样。她分不清哪一个他才是真实的他,就像她也分不清,那一瞬自己心中的悸动与紧张,究竟哪一个更多。
  她垂下眼,指甲陷进草叶里,清苦的药味在空气中缓缓弥漫开。
  青霜与阿卯各捧着几个匣子从门外进来,她擡起脸,出声切断自己的思绪:“都拿来了?”
  青霜答话:“是,那日郡主用过的东西全都在这里了。”
  裴旖嗯了声,心不在焉按着先前那枚香囊的样子逐一取出所需之物。在打开第三个木匣时,她手指一顿,眸光迟疑停了停:“这些珠子——”
  青霜问:“怎么了?”
  她伸手在格层里翻了翻,有些困惑:“上次我用的珊瑚珠子,不见了。”
  “奴婢看过库房的记档,上次郡主用过之后,无人动过这些东西。”
  青霜俯身看着木匣,“郡主是记着之前有剩下的吗?”
  “是,当时还剩了几颗。”
  裴旖又翻找片刻未果,轻皱了皱眉,“算了,许是被人收在了别处,换一颗就是了。”
  她急于将香囊做出来,另选了一颗成色稍微逊色的红色珠子。一回生二回熟,虽然她的手艺依旧不见进步,但好歹速度提升了不少,在晚宴开始之前,竟还真被她匆匆赶出来了一个。
  傍晚时,裴旖随长公主一起入宫。她整个下午都在忙着做香囊,来不及让青霜仔细打理装扮,只换了一件低调的宫装,并在发髻上略做了些点缀。
  上一世她就隐约感觉到,晏月华并不喜欢她装扮自己。晏月华一向自负美貌又行事招摇,在她眼中这世上所有人都是她的陪衬,她身边的人更不可以有丝毫抢她风头的可能。果然,裴旖在院中等了半刻钟后,晏月华花枝招展地摇曳走了出来,看见她这一身素淡装扮,表情甚是满意。
  母女二人入宫之时,宫宴尚未正式开始。长公主与几位妃嫔寒暄,裴旖问过好后便寻了个借口离开宴厅,默默守在入宴的必经之路上。
  今日出师不利,她还想趁着送香囊的机会再探一探晏绥的口风,望眼欲穿等了好半天,熟悉的挺拔身影终于出现。她心跳微微加速,正欲迈步迎上去时,却见他身旁另跟着一位她从未见过的少女。
  对方看起来比裴旖还要小些,姿容明艳,笑靥如花,正仰着脸与他说着什么趣事,一边说着,一边擡手拂去了他肩头的落花,姿态自然又亲昵。而他亦没有推开她,只轻轻颔了下首,似是在认真聆听。
  裴旖攥着香囊的手指微微收紧,望着那张略有眼熟的明艳面庞看了片晌t,才模糊在记忆深处对上了号,此人大概是晏绥那位小姑母、晏家另一位长公主的女儿,瑶光郡主。
  晏家幼女晏月瑾,与皇帝是同母所出,数年前死于战乱之际。晏月华心性高傲,从来没有将这个庶出的妹妹放在眼里过,对于对方的女儿自然也是不闻不问,从无往来。瑶光父母双亡后,一直与祖父和叔父生活在青州,并不常来京城,因而裴旖今日也是第一次见到她。
  她垂下眼,少顷之后,将香囊收回袖中,沉默转身走回宴厅。
  在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廊道尽头时,廊下的少女唤了一声:“太子哥哥。”
  晏绥收回视线,漫不经心应:“嗯?”
  “你又走神!”
  瑶光娇声抱怨道,“我问你郡主姐姐喜欢什么,我给她带的礼物,也不知她会不会喜欢?”
  他擡步迈上廊道,淡淡回道:“等下见到她,自己去问。”
  少女在他身后不满哼了一声,擡起脚小跑跟上了他。
  厅内众人已经陆续入座。今日是家宴,坐序是按着辈分与年岁来的,主位的一侧是淑贵妃、丽妃还有另外两位妃嫔,另一侧是晏月华、晏凌风,晚辈们全部被排在后面,裴旖坐在晏绥对面的位置,一边是陆从周,另一边是瑶光。
  晏凌鸿走进来后,所有人起身行礼。他摆摆手,示意今日众人不必拘礼,落座之后,视线环顾一周,扭头与一旁的晏月华感慨道:“看嘉宁和瑶光坐在一起的样子,像不像从前你与月瑾?”
  晏月华倚在椅子上,暗暗翻了个白眼。但这么多年下来,她也迫不得已学了点人情世故,扬了扬唇,淡淡评价:“瑶光出落得更胜她母亲。”
  晏凌风摇着手里的折扇,悠悠笑道:“皇兄可还记得,瑶光小时候最喜欢粘着阿绥,整日缠着要嫁给他,阿绥说自己已经有婚约了,她便哭闹个不停,非要父皇做主让她也与阿绥定婚。如今一转眼阿绥都要成婚了,瑶光也出落成大姑娘了。”
  提起当年的童言无忌,晏凌鸿轻笑了声,端详席间两人半刻,忽然道:“细看之下,瑶光的相貌似乎比嘉宁更像月华。”
  晏月华手撑着头,没有作声。晏凌风笑了下道:“这话从前皇兄也说过,说几位公主和瑶光全都遗传到了长姐的美貌。”
  晏凌鸿的目光在席间花一样的几张娇美面庞上扫过:“嗯……这样看起来,嘉宁反而是最不像她母亲的那一个。”
  晏月华抚了抚头上的钗,不咸不淡道:“或许嘉宁也是长得像她的姑母吧。”
  驸马有个亲妹妹,相貌甚是清秀,只是红颜命薄,死在了及笄的前一年。几人静片晌后,又说起了旁的话题。
  这边裴旖坐在自己的位子上,一个人闷闷喝着梅子酒。
  她的神色一如寻常沉静,以至于无人发现她的低落,尤其是瑶光,搭上话后便缠着她滔滔不绝讲个不停。起初她只是出于礼貌敷衍,奈何对方偏偏是个既自来熟又见多识广的话痨,一个人从天南讲到海北。
  瑶光祖父家世代经商,到她父亲这里才做了官,她曾随祖父海船遍历南洋,寻常男子的见识都比不过她。此刻她神采奕奕说着那些异域见闻,裴旖望着她的脸,许久,默默饮尽了手里的酒。
  上一世她从未见过瑶光,只在死后听闻对方嫁给了一位世家公子,两人志趣相投,都无心权位,婚后游历四海,自由畅快。彼时这些事迹只是一段与她无关的传闻,如今这个人鲜活地坐在她面前,那些自由就好像突然有了具体的模样。她恍惚攥着袖子里未能送出去的香囊,忽然间觉得,只有她一个人被仇恨困在了原地。而且,她没有选择。
  “郡主。”
  裴旖迟缓回过神,一名宫女不知何时走到她身侧,压低声音道:“殿下在凤仪阁等您。”
  她顿了瞬,下意识看向对面空无一人的座位,还在犹疑为何他要让一个陌生的宫女而不是东宫的人来传话时,那宫女接着俯身摊开一只手,掌心上赫然躺着一颗赤色珊瑚珠,正是今日她在东宫见到的那一颗。
  裴旖垂下眼,未再多想,站起了身。
  她整个人仍陷在方才的沮丧里,此刻没有兴致去猜晏绥单独见她是为何意,压着心底的疲惫,随宫女穿过廊亭,走进后苑的花木深处的小径。
  凤仪阁坐落在太液湖尽头的高岸上,四周古木参天,清幽僻静。走至阁楼下时,宫女垂首告退,裴旖仰眸看向阁中,只见楼阁四周悬挂着浅白的纱幔,烛光幽幽映亮其中的身影。她暗暗深吸口气,嘱咐青霜在下面等她,独自迈上台阶,在她擡手掀开纱幔的一瞬,阁中的烛光突然毫无征兆灭了。
  她踏入阁楼的脚步犹疑一顿,接着一道陌生低沉的男声在昏暗中懒洋洋响起:“郡主怎么才来啊?”
  裴旖瞬间毛骨悚然。
  里面的人,不是晏绥。
  她僵硬往后退了一步,转身要跑,对方早有预料,猛地抓住她的手臂一把将她拖回纱幔里,低头在她耳边笑道:“郡主才来,怎么就急着要走呢?”
  男人呼出来的热气喷在她的脸上,裴旖一阵恶心,欲开口喊青霜,他牢牢捂住她的嘴将她拖拽进阁楼深处,另一只手粗暴扯开了她腰间的玉带。
  她瞳孔震颤,拼命挣扎,但凭她的力量怎么可能敌得过一个成年男子?正当她心生绝望之际,阁楼下突然传来脚步声,似是巡逻的侍卫,厉声喝问道:“哪宫的人?竟敢在凤仪阁中私通!好大的胆子!”
  裴旖眼眸一亮,男人却只是啧一声,颇为可惜道:“来得还挺快……小爷本还想怜香惜玉呢,看来今天是没机会了。”
  话音落下后,男人几下拽开她的衣衫。裴旖的心脏疾速下坠,事到如今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今日她被人算计了,对方的目的是要当众毁她清誉,阻止她与晏绥成婚!
  这个人绝不可能是晏凌风或晏月华,那会是谁?
  她一面用力挣扎,一面不动声色地摸向身旁的烛台,趁着身后之人将她按倒在廊椅上的瞬间,她抄起烛台猛地朝对方脑袋狠狠砸了过去。
  男人闪身躲过这一击,只是侧脸轻微擦破点皮而已,他摸着下颌冷冷嗤道:“不自量力。”
  裴旖迅速翻身爬到廊椅上,抓紧栏杆欲爬到外面呼救。男人抓住她的脚踝,轻佻调笑:“郡主再往前走可就要香消玉殒了,太子不心疼,我还心疼呢。”
  裴旖喘息着回过头,擡起另一只脚往他脸上踹过去,与此同时,台阶上的脚步声也越来越近。男人偏头躲过这一脚后,上前一步欲将她拽下来压回到廊椅上,裴旖死死抓住栏杆,两人僵持不下,眼见着侍卫就快要掀开纱幔走进来了,男人再无耐心与她周旋,踏上廊椅擡手往她手腕一劈。
  这一下痛得好似断骨,裴旖瞬间从腕骨麻到了肩胛。她咬牙闷哼一声,眼中盈起雾气,擡起脚用尽最后余力踹向对方□□。
  男人完全没有料到她还有力气还击,意外挨了她这一脚,恶狠狠伸手抓向她的脖子。裴旖身体本能后仰闪躲,脚下没有踩稳,抓着栏杆的手骤然一滑。
  她黑瞳惊恐疾缩,在男人气急败坏的咒骂声中,仰面坠进了湖水中——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