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账下能有你这样觉悟的马夫,到是我陆千峰眼拙了。”
陆千峰瞥了一眼霍擎天,显然是想看看霍擎天对此事的态度。
但看着后者那副自顾自喝茶的模样,他就知道这事,定是在两人来之前就商量好的。
即便他对赵寻说的那几句话感到惊讶,但也仅此而已。
他是绝不会相信赵寻这样的马夫在面对瓦剌人的时候,会有什么作为。
既然陆千峰知道赵寻所说的这件事已经被霍擎天认可,所以他也便不在上面做过多纠缠。
“眼下土阙堡之危,你一个马夫都能站出来,我作为堂堂千总,自然不会放过一丝能战胜瓦剌人的可能性。”
“所以我同意从护卫兵中给你调集五十人。”
“不过....”
说着,陆千峰突然话锋一转,略有些犹豫道:“我调集这五十人是因为军令如山,他们没得选。”
“但至于他们会不会听你一个马夫的号令,就算我是千总,但也左右不了他们对你的看法。”
陆千峰说得也很直白。
人我可以给你,但是他们愿不愿意听你做事,那就不是我说了算的。
毕竟军营里讲的是军功!
军功就等同于实力!
你若有实力,弟兄们自然会服你。
赵寻虽是杂役,但在军营里混了这么多年,这点道理他还是懂的。
“这点千总大人大可放心,只要将这五十人掉给我,我来说服他们。”
“好!”
陆千峰也是当机立断,赵寻话音未落,他便冲着门外大喊,“去,让那三百护卫兵去校场集合!”
......
夜色沉沉,乌云遮尽星月。
有寒风骤起,将校场内的军旗吹得咧咧作响。
此时校场地点将台上,霍擎天站在首位,陆千峰屈居其后,赵寻则是破例站在了点将台边缘位置。
“诸位,今夜将你们汇集在此,是有要紧的军务要公布。”
陆千峰率先开口,替霍擎天做好了铺垫,“接下来,就请霍擎天大将军,替给位讲述具体情况!”
“军务?”
“难道是瓦剌人要进攻土阙堡了?”
“怎么可能,土阙堡既不临山、又不逢水,还没有天险要塞,瓦剌人攻打我们作甚?”
“那怎么解释连霍大将军都被惊动了?”
“这......”
在淅淅索索的议论声中,霍擎天往前迈出一步,声若滚雷般一针见血道:“你们猜得不错,我所要说的军务,正是瓦剌人将在明日过后,举兵进攻土阙堡!”
“你看我说什么,瓦剌人正要攻打.....”
“什么?!”
“瓦剌人真的要进攻土阙堡了?”
“这是为何?”
“就算拿下土阙堡,也并无战略价值啊!”
“不...不行,这简直就是在送命,这战我打不了,我要回家!”
一石激起千层浪,当众人在听到瓦剌人要攻打土阙堡时,有的只是面对死亡的恐惧,甚至连‘逃命’这两个字都想不起来。
但!
但凡有人提起这两个字眼,三百人的队伍中,顿时便骚动了起来。
甚至真的有人扔掉了手中的武器,冲着校场外跑去。
看着这一幕,霍擎天扭头看了陆千峰一眼,后者同样被这些将士们的反应感到惊讶。
就在他涨红着脸,怒气翻涌着要发飙的时候,却被霍擎天伸手拦了下来。
“将军,这....”
“等着便是!”
军中,未战先逃是为逃兵也。
若是平日驻军,出现逃兵并不会立即处死,而是会给改过自新的机会。
但!
若是两兵交戈出现逃兵,则会就地斩首,悬首辕门三日,以震慑三军!
此时瓦剌人虽没有正在进攻土阙堡,但霍擎天刚才说得很清楚,明日之后,瓦剌人便会举兵进攻土阙堡。
这已如两兵交戈。
所以此时逃走的这些人,已是死罪!
不过霍擎天却是一动未动,依旧目光深沉地盯着台下骚动的不足三百护卫兵。
直至不再有人离开,霍擎天才声音平淡的问了一句,“可还有人想离开?”
久久无言。
“我再说一遍,可还有人想在此时离开?”
依旧无人应答。
“我再问最后一遍,可还有人想在此时离开?”
“回答我!”
霍擎天的声音一句比一句洪亮,到第三遍时,已声若龙吟虎啸,在夜风中翻滚如闷雷。
“没有!”
这时不知是谁大声喊了一句。
很快,其他人便紧跟着齐刷刷怒喊起来,“回将军,没有!”
霍擎天满意的点了点头,又问,“刚才是谁第一个回答了我的话!”
“报告将军!”
“是我!”
这时,队伍中走出了一个身形虽消瘦,却身躯如松、双目肃然。
“你叫什么名字?”
“家在何处,又有几人啊?”
不知为何,霍擎天竟和这名兵卒聊起了家常。
“回将军!”
“我叫周满仓,家住青州安丘县,父亲早亡,家中只剩下一老弱母亲。”
霍擎天闻言,未着急开口,盯着他看了须臾,才缓缓开口问道:“你多久没回家了?”
当听到‘家’这个字,周满仓顿时红了眼眶,但脊梁依旧挺得笔直,“回将军,三年了。”
“可想早点回去?”
“想!”
周满仓想都没想就立刻回道。
扑簌!
扑簌!
随着周满仓这句话说出口,队伍中竟有人闻声低声啜泣起来。
霍擎天扫视了一圈后,发现这些人大多都是一些和赵寻年纪相仿的年轻人。
想家,也是正常。
“正好,现在有一个机会摆在你面前,我不仅可以破例批准你回家探亲,还能让你带着被提拔的喜讯回去,让你荣及萱堂。”
“当真?”
周满仓是真的有点想家了。
他回答得非常干脆,但很快,那股兴奋劲就被理智做代替,他心知肚明天上没有掉馅饼的事。
于是他怯生生主动问道:“将军,您说的机会,指的是什么?”
“这个问题,他来回答你。”
说着,霍擎天将目光转向了赵寻。
就在周满仓将疑惑的目光同样转向赵寻后,他不由一愣:军营里何时多了这么一个年轻的将军?
在周满仓眼里,能跟在他身边,定然不是什么小角色。
“将军,敢问...”
“满仓兄弟可不敢乱言!”
就在周满仓刚开口之际,赵寻立刻打断了他的话,并说了一句让点将台下两百多护卫兵为之震惊的话。
“将军我可不敢当,我不过是咱们丁字营里的一个马夫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