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千峰在看完这几个拼凑的字后,他的第一反应便是看向了霍擎天身边的赵寻。
“伯颜屠真被你杀了?”
陆千峰不傻,他在土阙堡千总这个位置上多年。
他与瓦剌人没少打交道。
自然也是清楚土阙堡在锁天关的战略地位其实并不高。
除非龙骧城破,否则土阙堡在瓦剌人那里是不会有必须占领的战略意义。
而陆千峰能清晰感受到来自瓦剌人的怒火。
而能让他们如此大动干戈,恐怕真与霍擎天前几日带来的那个逆天消息有关。
“千总大人,那伯颜屠是小的侥幸射死的。”
赵寻一点也不谦虚道。
即便赵寻说得非常直白,但陆千峰依旧心存怀疑。
换句话说,就是依旧不敢置信。
毕竟伯颜屠那样的人出现在土阙堡周围就已经是让人不可信的消息。
现在竟被一个小小马夫的杀死了。
任谁不是亲眼所见,都不会对这件事百分百相信。
“将军,看样子,瓦剌人应当是对土阙堡势在必得了。”
陆千峰忽视掉赵寻,冲着霍擎天叹声道:“眼下土阙堡驻防的只有丁字营护卫兵三百,即便将张岳以及贾义的两个哨兵队收拢会营,也才堪堪一千人足有。”
“以这样的人数面对瓦剌人的进攻,土阙堡恐怕就保不住了。”
经过先前城门处的乌龙,此时又看着陆千峰身为一个堂堂千总,却和那群兵卒一样,一旦提到‘瓦剌’二字便谈虎色变。
霍擎天顿时就怒了。
混账!
他突然发飙,一掌就将他身侧的那张四方桌被拍了个稀巴烂。
要知道,那可是硬度极高的实木黄花梨!
可见霍擎天这一掌的力道,若是落在人的身上,就不是不似也得残废。
“陆千峰!”
“你身为千总,却带头未战先怯,难怪你的那些兵见个风吹草动就要死要活,怕的要命!”
“原来根源出在你这里!”
面对霍擎天恨铁不成钢的怒火,陆千峰顺势‘扑通’一声跪倒在了地上,表现得十分畏惧:“将军息怒!”
“末将知罪了!”
不等霍擎天开口,陆千峰却是画风一转,继续说道:“不过将军您有所不知,土阙堡向来都是以固守为主。”
“即便平日里会遇到瓦剌的偷袭。”
“但也只是小股力量。”
“但即便如此,我丁字营面对他们依旧是输多胜少。”
“若不是土阙堡战略意义不大,不待将军来时,恐怕土阙堡就已经被攻陷了。”
说着,陆千峰似乎也憋着一肚子火,趁着这个机会发泄了出来,“将军您身为参军,可还记得驻守锁天关的军队为何会分为甲乙丙丁四个营?”
“当然记得!”
“当年总兵掌权锁天关时,曾以.....”
霍擎天虽见不得堂堂武将跪在地上的样子,但他刚要开口,那后半句话却是牢牢卡在了喉咙位置。
因为他非常清楚,甲乙丙丁资格军营,并不是按等比例人数分封的。
而是以战力强弱依次分封兵卒及镇守驻地。
这也就是为什么丁字营的战马会是老马,而张虎曾经在听到瓦剌人时,会直接把甲子营搬出来的原因。
丁字营兵卒的战斗力最弱,却多是老兵和刚入伍的新兵。
最有战斗力的那些军队,则通通集中在甲乙两个大营。
而且这里面区别最大的便是即便丁字营听着是与其他三营同一序列与等级的军队。
不过这一营之将中,唯独只有陆千峰是个千总。
而其他军营的最高指挥官,最差的,都是丙字营韩奇这个副守备!
大家都是跟着总兵一同来的锁天关。
为何唯独我陆千峰只配率领那些老弱病残镇守这无关紧要的土阙堡。
一个千总,让他在其他军营的将领面前,丢尽了脸。
看着陆千峰幽怨的样子,霍擎天轻叹一声,对他道:“你先起来吧。”
“将军,恕末将时态了。”
陆千峰似乎天生就是吃表演这碗饭的,他在起身后,整个人的情绪竟突然一变,冲着霍擎天蹙眉担忧道:“将军,您身经百战,可对此次土阙堡危机有何高见。”
“高见到是没有。”
霍擎天重新做回椅子上,抿了口茶道:“不过我已经让陈龙带着参军令快马加鞭赶往了朔风城。”
“韩奇?”
陆千峰一怔,“这人向来心思深沉,凡做一步都会多想三步的事,您虽然打算要重回龙骧城,可那战功.....”
“这就不牢你千总大人操心了。”
说着,霍擎天看向一旁的赵寻,缓缓道:“接下来你说说你的对策吧。”
他?!
陆千峰嘴上没说,但看向赵寻的眼神里却涌滚着鄙夷和几分惊讶。
“千总大人,还请恕小的谬言了。”
在表面上,面对赵寻,陆千峰还是和善一笑,“无大碍,将军竟然信你,那我自然也会信你。”
“谢千总大人!”
说着,赵寻便将之前与霍擎天商量好的计策说了出来,“千总大人,我与将军在回土阙堡前,曾在石城,也是瓦剌人的主营里发现了一个地舆图。”
“其上,我们发现那些瓦剌人不论是从石城离开,还是从察尔台隘口回到石城,都会必经一处河谷。”
“所以,我想请千总大人拨五十个弟兄给我,在此设伏,打他们一个出其不意!”
“你?”
这次,听着赵寻的对策,陆千峰直接叫出了声,“你一个马夫竟还懂战术?”
赵寻曾经入伍九年,这点战术自然还是懂得。
但他又不能直说,只好回道:“我早参军前,曾在一家铁匠铺打杂,掌柜手里有本兵书,我经常翻阅,故也略懂一点。”
“呃...”
陆千峰本是想大声嘲笑赵寻的。
但碍于霍擎天的面子,他给硬生生憋了回去,不过言辞依旧非常犀利,“如果看兵书就能带兵打仗,朝堂上那些文官也就不至于像个废物一样。”
“只会指手画脚了。”
面对陆千峰的嘲讽,霍擎天没开口。
但赵寻也并未生气,而是继续说道:“千总大人,您说的固然没错,但大战迫在眉睫,您可有破敌之策?”
“我....”
陆千峰一瞪眼,顿时被怼得哑口无言。
赵寻继续趁热打铁道:“我虽只是一个看过几年兵书的马夫,但在大敌当前,我愿奉为先锋,埋伏于定边河谷,即便是死,也甘愿为土阙堡、为丁字营,打一场阔别已久的胜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