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在这?”
翟泊拧起眉头,脱口而出。他愣了几秒,才意识到手上那根烟。
他答应过翟行复戒烟。
他几乎是下意识垂下手,想把烟藏起来,但是并没有,已经来不及了,翟行复肯定全都看见了。
他再藏也没有用。
翟行复迈开腿大步走到他面前,他们甚至对视了两秒,翟行复的脸和以往一样阴翳,神色说得上平静。
正当翟泊以为他要说点儿什么或者不合时宜地发怒时,翟行复第一时间是抓起翟泊的右手,把他手上的烟夺走,不给翟泊任何反应的机会,掐灭烟头,摁进一旁的烟灰缸里。
翟泊察觉到他的低气压。
——翟行复生气了。
“行复。”翟泊叫了他一声,却没再往下说。
翟行复闷着气,不说话。他现在只想把翟泊带离这里,远离那个男人。于是他很强硬地抓住翟泊的手腕,不由分说地转身离开。
翟泊被拉走好几步,差点儿踉跄。
严承荆若有所思地看着这位不速之客。
他自然调查过翟行复,在没看清那两颗痣时,他差点儿都要以为是翟泊的哪个情人,这个架势。
眼下已经顾不得体面地道别,翟泊拽不停翟行复,只能回头冲严承荆颔首示意。
严承荆吐出一口烟,不疾不徐地摆摆手。
……
等红绿灯时,胶着的空气更甚。
翟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打方向盘,侧目看了眼副驾驶上的人——下颌线绷着,看起来心情并不好。
“我只抽了一口。”翟泊说。
“……”
“他是合作方,我得给他点面子吧。”
“……”
翟行复仍是没说话,半晌,翟泊吸了一口气,盯着他说:“抱歉,是我食言,我没想到你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只因为他抽了一口烟,翟行复竟然生闷气。
“下次不会了。”翟泊凑近了些,很轻地摸了摸翟行复的头,语气也是哄人的,“别生气。”
翟行复眼睛稍稍偏移,直直对上翟泊的视线,车灯没开,这个距离他能借着外面车水马龙的光,看清翟泊眼里的自己。
他视线下移,轻飘飘掠过翟泊的唇,只是一两秒,又不动声色地移开脸。
人还挺难哄。
翟泊笑了笑,“没什么好生气的吧,要不你也抽一根,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嗯?”
“我不都跟你说了,下次不会了,这还不够吗?”
“是这个问题吗。”翟行复冷不丁说。
翟泊怔了下,突然好笑地问:“难道不是?那你为什么要生气?”
翟行复忽然转过脸来,碎发微微遮挡住阴沉的眉眼情绪,他不答反问:“你很在意吗?”
身侧的手兀自掐出红痕,疼到翟行复麻木。他压抑着难以启齿的答案,独自承受那股肮脏又背德的情感,不知名的潮水快要把他整个人的感官淹没。
这个问题好奇怪。
翟泊还是愣了一下,这倒不是在不在意的问题,是他食言在先,惹得翟行复不高兴,作为哥哥哄一下也是应该的吧。
于是,他很理所当然地说:“我是你哥,在意不是很正常吗?”
红灯变绿,车辆鸣笛声与翟行复一个人的耳鸣仿佛重合。
他在听到前半句话时,已经不能再思考别的了。
像是浑身力气被骤然抽离,骷髅散了架般,他捏紧的手没了力气地松开。
他察觉到翟泊投来的视线,不太自然地别过脸去,盯着窗外。高楼大厦不停倒退,像是老式掉帧的老相机。
良久,翟行复低低地说:“我没事。”
没事才怪。
翟泊专注开车,也只能借着看后视镜的间隙,瞄了几眼副驾驶上的人。
翟行复至始至终盯着窗外,翟泊只能瞥到他小半边脸,嘴角绷着,他们之间连眼神交流都没有。
怎么会没事?
现在这个点,甜品店估计也都关门了,翟泊没办法,只能沉默地把车开回别墅。
……
翟行复生气很好猜,特点就是不说话。
翟泊本来还好奇翟行复怎么会在这,明明几个小时前还在家和他打视频,突然一转眼出现在他面前,换作任何人都会讶异。
但看翟行复那副样子,显然并不想搭理他。
翟泊干脆也不问了。
他重新洗过一次澡,黑色高领打底将他的肌肉线条勾勒得极其有魅力。他上床,后背垫着枕头,睡前又重新看了一遍办公文件。
没多久,翟行复掀开被子上床,很小的动静,翟泊还是看了过去。
翟行复的头发只吹了七八分干,很是随意,好些天不见,他额前的碎发已经有些长了,快要挡住眉眼。
翟泊看着他,问:“怎么不把头发吹干?”
“过会儿自然风干。”
“都要睡觉了,哪来的时间自然风干?”
翟泊看着眼前的男生左耳进右耳出,自顾自地倒头就睡,背着身子压根儿没打算和他继续交流,相隔的距离仿佛能装下银河。
这很显然就是生气。
翟泊被气笑,只能关上电脑,下床去拿了吹风机。
他轻拍了下闭眼的翟行复,“起来。”
翟行复睁开眼,很平静地掠过他的脸,随即别开视线,生气是真的,躲闪是真的,但他还是乖乖坐起了身。
翟泊看他自觉地背对自己盘腿坐好,等着吹头发,忽地笑了,“我看你就是懒。”
翟行复没反驳。
热风和指尖穿过他的发丝,他定定地盯着床的另一边,床头柜上的电脑。
空气中仅有吹风机呼呼的声音,翟行复沉吟良久,忽然低声问:“新年也要工作,不累么?”
“……”
翟泊愣了下,盯着他后脑勺,倒真没想到翟行复会突然问这么一句,这是在关心他?
他笑了下,半开玩笑地回答:“不工作怎么行?哥还要养你啊。”
“……”翟行复说,“我有钱。”
他先前在国外创业,加上各种奖项专利,很早就实现了经济自由,只不过他一直瞒着翟泊。
翟泊这些年给他打的钱,他分文不取,全都填补回去了。
翟泊并未怎么听进去这话,只当他是嘴硬,就说:“行行行,你有钱,那以后你养我行了吗。”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翟行复僵直了身子,一时间没答话。
翟泊很认真地给他吹着头发,他头发细软,摸起来很舒服,翟泊就跟他开玩笑:“不是说你们大学生现在掉头发很严重吗?特别是理工生。你怎么头发这么多?”
“……”翟行复说,“基因。”
翟泊笑了。
吹风机的声音停下来,翟泊给他拨了拨头发。
翟行复抬起手,很自然地摸了下头发,正巧是左手,无名指那枚戒指露出来。
翟泊怔愣了一瞬,脱口而出:“你怎么还戴着戒指?”
那只手已经收回去了。
翟行复心跳加速,想斟酌出什么合理的回答,却发现大脑一片空白。
喜欢也说不出口。
半晌,身后传来一声气笑,翟泊摸了摸他头,“没想到你真的这么喜欢呢。”
“……”
翟行复死死抠住自己的手指骤然脱力,几乎是回声般喃喃重复:
“嗯,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