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攥紧手，青筋隐隐凸起，并不平稳的喘息在这偌大的影厅变得针扎一样，惹得他浑身酥麻。
耳垂被有意无意地揉捏着，翟泊觉得全身的细胞都在叫嚣，格外刺挠。
荧幕黯淡下来，进入了片尾曲，工作人员名单在一行一行地呈现。
这样的吻完全不像是翟行复。温柔、缱绻，怎么也和以往那些干柴烈火全然不同。
翟泊适当把人推了推开，说话都是气音：“……行了。”
腰身还是被搂着的，他倒是看不清翟行复是个什么姿势，估计大半个身子都往他这靠来了。
翟行复特别心机地用指腹摩挲他的手心手背，一面又摸着腰，眼眸倒映出荧幕的点点光亮：“你真的不要我了吗？”
好委屈的语气。
翟泊僵了下身子，“什么？”
“不想分手。”翟行复又黏上来，嘀嘀咕咕的，“不想分手，别不要我，好不好？”
他像是逻辑不清晰，絮絮叨叨地一股脑全说了。
喝醉酒就这样。
但这并不能成为借口。
翟泊双指抵住他脑门儿，不为所动：“不行。说好的一个月，怎么还耍赖？”
他拧着眉头，又戳了两下翟行复的脸，叹息道：“早说别喝那么多酒了。”
“根本就没有一个月。”某人发出不满的抗议。
事实如此。翟泊长时间办公，怎么可能满打满算一个月都在陪他？那能怎么办？
翟泊思忖着，“那我满足你一个要求。”对上翟行复露骨又直白的视线，他又补充，“不能太过分，我有拒绝的权利。”
“……”
翟行复盯着他两秒。
“没有吗？那就算了。”翟泊说。
翟行复忙抓紧他的手，长睫毛眨了几下，说：“我想要合照。”
“只有我们两个人。”
“……”
翟行复手机关机，那么也就只能用翟泊的。
翟泊举起手机，因为不经常拍照，拿的时候手不太稳，翟行复就接过了手机，“我来。”
镜头对准两人，而周遭一片灰暗，只有很微弱的光照在他们的五官轮廓上，细看才能隐约分辨得出是谁。
正是因为昏暗，翟泊对镜头不再是莫名其妙的厌恶。他渐渐侧目，看着翟行复，身下的两只手悄然间紧紧相握。
快门键按下时，影厅骤然亮如白昼。
像是被什么猛地拉回神，翟泊当即别开了眼，“拍完了。”
他站起身，顺带着把翟行复也拉了起来。余光中瞥见某人正在专注地盯着照片，像是在欣赏着什么无价之宝。
实际上，翟行复只不过是看了两秒照片，发给自己。别的时间，他的目光肆无忌惮地落在翟泊红透了的耳根子上。
“哥。”翟行复忽然叫他。
“嗯？”
“你在脸红。”
手机被塞回手心，翟泊整张脸别到一边去，若无其事地否认：“你喝多眼花了。”
又在嘴硬。
翟行复目光下移，幽幽地盯着他们相扣的手，很轻地勾了勾唇。
……
这无疑是最后一面了，翟泊想。
他出差的日子迫在眉睫，那段荒谬又虚妄的关系终于走向尾声。
出国的机票行程都早已让陈盐安排妥当，届时，翟行复会知晓一切，他会在国外生活得很好，没有翟泊也可以。
他们的关系会再度走上正轨。
车窗一如既往的干净，翟泊眨了眨眼，忽然觉得眼前分外模糊，像是一场镜花水月的梦，而他有预感，所有局中人都要醒过来了。
他收回视线，听着电话那头——陈阔正在陈述研究所合作项目的最新进展，竟真的走到了试药期。
翟泊笑说好。
车子停下——停在宁衢所给的住所地址。
这次出差，是与宁衢同行。翟泊在门口站定，按了门铃。
大概等了半晌，门打开，宁衢拉着一个行李箱，身如青松直挺挺地立在面前，他五官实在素净漂亮，是别人看了一眼就没办法忘掉的类型。
他面上仍然端着一个很浅淡的笑，“翟董。”
翟泊点头，扫了眼他这么小的行李箱，“都收拾好了吗？”
“嗯，我们走吧。”
两人并肩而行，翟泊绅士地接过宁衢的行李，“我来吧。”
宁衢觉得不妥，下意识去拉行李。
婉拒的话到了嘴边还没说，一道很阴冷的嗓音在不远处传来：“你要去哪？”
翟泊愣了下，明显察觉到那只伸到半空中的手僵硬了一下，他抬起眼盯过去，路灯下的男人身高颀长，眉宇间气质冷然又犀利，像是一把锋利的刀，直直甩过来。
他怀里还抱着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看样子是在熟睡。
熟悉感扑面而来。
翟泊后知后觉，面前这两个人他都见过的——在展会门口匆匆一面。
宁衢收紧了手指，因为怕吵醒孩子，声音比平时还要小：“我这段时间要去出差。”
“为什么不早点儿说？”李见珩拧起眉头。
他目光掠过翟泊手上拉着的行李箱，愈发不悦，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翟泊总觉得对方看他像在看仇人。
宁衢很轻地叹息，“工作而已，这是我的事。”
“要不是小宝今天困了，我带他早些回来，你又要不告而别。”李见珩不依不饶。
“李见珩！”宁衢压着嗓子打断他，这么随和温柔的人也有愠怒的一面，“你闹脾气也要分清场合，只是出个差，你别无理取闹。”
李见珩被他凶一顿，突然间没了声儿。
看在怀里还有个熟睡的孩子的份上，他知道现在不应该吵架。于是他就死命咽下这口气，冷冷地瞪了眼翟泊，抱着孩子错身而过。
“早点儿回到我身边。”他用只有他和宁衢能听见的气音哑声说，“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