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泊慌不择路把电话挂了。
等他反应过来,心悸还没平复,也不知道是在怕被别人认出他的声音,还是因为翟行复明里暗里的官宣意思。
但说到底,无论是哪一个,他都不应该慌成这样的。
他没什么好紧张的。
宁衢把方案放在他办公桌上,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脸上端着笑,“这是三改后的方案,翟董过目。”
“嗯。”
“……”
又过了半个小时。
翟行复喝了酒,翟泊忽然不太放心,忍了一会儿发了几条信息过去询问情况,但翟行复没回。
于是他又打了个电话过去。
无人接听。
该不会是喝多了看不了手机吧?
翟泊几乎是立即就拎起车钥匙,急匆匆地离开了办公室。地库门口迸射出车灯,车子很快没入车流中。
按照地址,二十分钟的路程。
烤肉店装修讲究,暖黄色灯光作基调,为整个店面笼上一层别样的烟火温度。
翟泊推开门,就能闻到扑面而来的烤肉香气。
小时候他就总是扯着翟明远的西装衣角,不让他工作,撒泼打滚闹着要吃烤肉,说什么大冬天的最适合一家人整整齐齐地吃烤肉了。
翟行复那时候还不会说话,见哥哥这样,就眼睛亮晶晶地在一旁咿咿呀呀地附和。
翟泊一面缠着翟明远,一面还得帮翟行复擦口水。
这个时候,他的妈妈就会一贯地笑着,把他拉住。闵昭长相温柔,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得像月牙,轻拍他的背,哄着说:“好啦好啦,让你爸爸先忙完,我们再去好不好呀?”
小小翟泊噘起嘴,不情愿地松开手,“好吧!”
那还真是很久远的回忆了。
翟泊微不可察地僵了下嘴角,因为不是笑,所以显得异常怪异起来。
他本来还低着头,单纯凭感觉瞎走,也不怎么认真看路找人。余光瞥到有人挡住去处,在面前站定,那是一双白净的、熟悉的运动鞋。
翟泊愣了下,抬头。
“不是说在候车亭会面吗?”翟行复脸颊有些不寻常的薄红,但眼神还算清明,应该没喝多少。
他拉着翟泊往外走,一直到马路牙子边。
以为翟行复是在生气,毕竟地下情不应该有暴露的风险,他不请自来,怎么也不应该。翟泊抿了下唇,实话实说:“你没接我电话——”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拥入了一个极其温暖的怀抱!
翟行复很用力地把他抱紧,死死搂着腰和背,整个人埋在他肩上,这样的距离,酒气随着风飘进鼻腔,还有淡淡的木质香。
“手机关机了。”翟行复闷闷地说。
实际上是看到了阙煜发来的新视频吃了闷头大醋。
断断续续的车子路过,相拥的人被短暂地照到灯光。
这大庭广众的,翟泊总觉得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有人在盯着他,很不自在,就推了推翟行复,“没关系,我又没怪你。”
翟行复没动。
他忽然幽幽地问:“我没接电话你就过来,是担心我吗?”
翟泊知道他在想什么。准确来说,这不过是一个早已根深蒂固的本能,作为哥哥下意识的在意。
但翟泊什么也没说,他们很快就结束了,不必留有太多温存。他推了推怀里的人,“放开。”
翟行复不情不愿地松开手。
他眼睫毛很缓慢地眨动着,但由于喝了酒,显得反应很迟钝,耳根子也红得特别。
“喝成这样,还看电影吗?”翟泊由着他抓住自己的手。
翟行复接连点了好几下头,像是生怕他要临时改变决定。
呆得可爱。
翟泊没忍住哼笑一声,揉了下他脑袋,牵住翟行复那只发热的手,坦坦荡荡的:“那走吧。”
最后一次了吧。
最后一次有独处的机会。
这天过后,他很快就要出差竞标,短时间内不会回来,按照计划,他要把翟行复送出国,最好再也不见了。欧洲分部的股份,他也会转移到翟行复名下,翟行复会过得很好。
没有他也可以。翟泊暗想。
翟行复喝了酒,行为举止没有丝毫收敛。
他坐在副驾驶座上,目光幽幽地盯着翟泊,半晌又伸出手,说不上是骚扰还是撒娇,“你牵着我。”
车子还在开呢,翟泊没看他,“别闹,我在开车。”
翟行复压根儿没听进去,一味地说:“想牵手。”
“看电影再说,我现在在开车。”
红灯一亮,车流徐徐停下,翟泊盯着前方,大腿上突然搭上一只手,酸酸痒痒的,他被吓一跳,当即瞥向副驾驶座上的人。
“你干嘛?”翟泊一时气息紊乱。
他掰开某人不安分的手,牵着,实际上是压制。“别闹,很快就到了。”
翟行复不太开心地摇头,“……好久没见你了。”
能有多久?大概……也就四五天吧。
翟泊一直待在公司,但也是刻意没再回来。只怕他总是回来,才会让这段关系陷得更深。
他没再挣开手,绿灯跳动,就着十指相扣的姿势,他单手稳稳地开着车。
电影院被他包了场。
翟泊本来是要松开手一阵子,但翟行复没让。他干脆也就由着翟行复来,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么牵手进去。
熄了灯,大屏亮晃晃的灯光打在他们身上。
这是一部悬疑片,开篇是一个悬而未决的杀人案。主角普普通通,是码头上运货的一个混小子,黝黑脏污的脸上能隐约看出优越的骨相。
翟行复瞥了眼,扭头看翟泊看得倒是怪认真的。
牵着的手被收紧捏了捏,翟泊怔愣片刻,看向他,“怎么了?”
翟行复完全没有看电影的心思,一边用指腹悄悄摩挲,一边生硬地说:“没什么。”
关了灯可看不清什么,他那些细微的小表情都被模糊掉,翟泊以为他就是单纯占便宜,又继续看电影了。
整部电影下来,只有他在看,而翟行复在看他。
接近尾声,巨大的荧屏上迸射出刺眼的光,再度出现了预告片中那一张放大的、小麦色帅脸,他忽然阴森森地咧开嘴笑,翟泊皱了下眉。
而下一幕,刀光晃了眼,血液溅洒了一脸,像一个异常可怖瘆人的疤。
这一切发展得极快,就在顷刻之间。
真实感扑面而来,翟泊也跟着心脏一沉。
眼睛倏地被捂住,他没反应过来,周遭的电影原声变得更为刺耳:「你永远别想摆脱我。」
同时,唇被轻柔地贴上、咬着。
翟泊的呼吸瞬间就收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