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阁趣文网 > 其他小说 > 非正当停泊 > 第66章雪崩
  某个昏暗的包厢里。
  烟灰缸上被摁断半截烟头,白烟隐没在空中,咔嚓一声,阙煜又点了一根,咬在嘴边,吐出一口烟,惆怅又不解地盯着某个在这种灯红酒绿的地方办公的人。
  “喂,来一根儿?”阙煜把烟盒递出去,抬了抬手。
  翟行复没个正眼给他,“不抽。”
  阙煜:“?”
  他没忍住笑了笑,这大半夜的,他原本正喝得上头玩得尽兴呢,翟行复突然打电话说要过来,结果人来了,却是在这摆弄那台破电脑。
  话说在这种地方,他到底是怎么看得进去的?
  阙煜记起正事,把u盘扔给他,某人这才把头抬起来,掀起眼皮用余光瞥了眼。
  翟行复把u盘插进电脑,点开里面最新导入的视频。
  日期在八年前——他被翟泊带回家那年。
  视频的一开始镜头在轻微地晃动。
  翟氏集团门口被围得水泄不通,不多时,一辆商务车闯入镜头,安保人员很快护上来,挡住蜂拥而上的媒体,黑压压一片脑袋在躁动。
  车门打开,翟泊从车上下来。
  锃亮的皮鞋落地,身高腿长的身材把这身黑西装穿得板正立挺,很好地勾勒出肩宽腰窄的曲线,举手投足间散发着成熟感。
  可翟泊那时候才二十岁。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很冷漠、很平静。在得知父亲不明不白的死讯后,他竟能这样冷静,不见一丝难过与失神,在葬礼上也同样如此。
  镜头下一滴眼泪都没掉。
  所有人都指责他不该是这样冷静。
  “翟先生,面对您父亲的死讯您有没有什么要说的?”
  “翟先生,二十岁就当上翟氏集团的董事长,您对未来有什么愿景吗?这笔财富您又会怎么最大化利用呢?”
  “翟先生,外界都说爆炸案是您预谋纵火,您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翟先生,请回应一下……”
  “翟先生……”
  “……”
  媒体的麦克风快要怼到他脸上,就连镜头都能捕捉到扑面而来的窒息。
  翟泊不对任何问题作出回应。
  然而就在他刚走上阶梯时,一个镜头因为人群拥挤而磕到他下颌,那人几乎是吼着问:“翟先生,请对您最近带回家的小少爷作一下回应!您会让他继承部分家业吗——”
  翟泊不悦地蹙起眉头,也不知道是因为被无礼地磕到,还是因为这个问题实在僭越。
  他剜了那人一眼,冷声回答:“别提他。”
  下一秒,摄像机被安保人员一把打掉。
  视频终止。
  阙煜抽了口烟,又别开,啧啧道:“他这么早就恨你恨到这种程度了,你那时候才几岁啊。”
  原以为会和以前一样,翟行复会默认他的话。但这次翟行复甩了个眼刀过去,冷酷又鄙夷地说:“你有病吧。”
  “他明明是在护着我。”他又把头扭了回去,盯着屏幕上那个年轻男人。
  阙煜:“?”
  “不是哥们儿?”他被这态度转变惊掉下巴,“这才回国几个月?”
  翟行复懒得跟他解释。
  倏地,电脑上来了个视频通话。
  翟行复顿了下,接听。一张放大的帅脸霸占大半个屏幕,角度很刁钻,看眉眼隐约能分辨得出是个金毛混血儿。
  “furze,你这是在哪?”那人凑近镜头,操着一口流利的中国话问。
  翟行复这边包厢灯光是很暧昧的橙黄色,远远打在他头顶,不过五官看得不清晰,他坐在角落,整个人几乎完全笼罩在朦胧的背光中。
  “夜总会。”他回答。
  阙煜知道那人是谁,翟行复在国外创业的合伙人——常惟,英文名jovin,是个华裔,比他们都大两岁,很有经商头脑。
  听说他性子顽劣,过早摆脱家族束缚,放着好好的巨大财富不继承,一个人从澳洲跑到欧洲求学创业。
  两人白手起家,创办vicful公司,在短短几年间股价一路高涨,一跃世界百强企业。
  这其中要付出的远比常人想的要多太多。
  常惟抬了下半框眼镜,支着脸笑道:“什么时候回来?别真玩脱了,vicful不能没有你。”
  “暂时没有打算。”
  翟行复虽在国内,但也有在处理公司的事,他知道常惟这是在调侃,也就漫不经心地回了句:“我也不能没有我哥。”
  视频像是有延迟一样画面卡住。
  一时间谁也没说话。
  “furze,”常惟大概是很快就反应过来的,他笑出声,显然不相信,“你又在开玩笑。”
  “没开玩笑。”翟行复是认真的。
  常惟不说话了。
  阙煜就这么缓慢地消化掉这个爆炸性信息——他先前就发觉奇怪,翟行复让他暗中调查翟泊的过往,派人盯着翟泊行踪。
  以为是上心,没想到是真上心。
  但阙煜并不太能分辨是哪种上心,他有预感——翟行复真的会有出格的心思,真的会干出那种背德的事。
  他看向翟行复的眼神都变得怪异起来。
  如果猜测是真的,如果翟行复真的是那种喜欢——那不是变态吗!!
  然而“变态”本人不以为意。
  他和对面商讨了一阵子公司的事,大概快一个小时过去,视频通话才终于挂断。
  半晌,包厢门被敲响。
  两人一同望过去,守在门边的保镖接收到视线,开了门。
  进来一个齐肩短发的女人。
  看起来很年轻,或许是因为脸小精致,淡妆,给人一眼很干练漂亮的感觉。
  她踩着细跟高跟鞋过去,在一侧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双指摁住名片轻轻推到翟行复面前,微微颔首,嗓音清冷自我介绍:“孟浔。”
  “半个小时,我会尽量回答所有问题。”她说着,同时打开了倒计时。
  “……”
  孟浔陈述:“我亲眼目睹周秉纶与你父亲多次会面,这里是照片。”她把事先准备好的u盘放在桌上。
  “照片是我在扫街时无意间拍到入镜的,没有特意录音,具体内容我没听到。”
  翟行复查看u盘内容,确实有几张十年前不同日期的照片,都是拍摄咖啡店或者别的,周秉纶和翟明远入了镜,虽然模糊,但足够分辨得出是谁。
  除此之外,还有一张十几人的集体照。这其中有孟浔、周秉纶,以及翟泊。
  孟浔摊开一张老旧的社团成员证,说:“这是摄影部集体照,我和翟泊很早就认识了,关系不错。”
  “没多久他就退了,写了几千字的申请书,还是我批的。”孟浔重复,“当面批的。”
  重复有重复的意义,下一秒,她说:“隔了几个月再见到他,他已经不认识我了。”
  翟行复抬起了头,看向她。某个猜测陡然冒出来时,孟浔的话再度肯定了他的猜测。
  “同样,他也不认识周秉纶。”孟浔语调平静,“很不熟,明眼人也看得出来。像是刚认识一样。”
  她的话与挑明无差——翟泊失过忆。
  “……”
  翟行复又询问了别的问题,很快,半个小时到了。
  孟浔站起身,随手抚平西装衣角很不起眼的褶皱,临到门前,她忽然又顿住了脚步。
  她回过头,远远地睨过去,说:“或许我还应该告诉你,翟泊有镜头恐惧症。”
  包厢门被很轻地带上。
  信息量巨大到他一时间大脑超负载,什么也没来得及反应,电话又拨来了,在这个封闭的包厢里显得极为突兀。
  翟行复接了。
  电话那头是全然不熟悉的声线,语速极快:“您好,请问是翟泊的亲属吗?”
  “这里是武汉xxxx医院,翟先生出了车祸,正在紧急抢救……如果……还请您过来一趟……”
  翟行复的世界变成一场雪崩。
  万籁俱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