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x月x日凌晨两点左右,xx……盘山公路……发生一起交通事故……车辆在碰撞山体后爆炸……相关部门已赶往现场……”】
翟明远摔杯子的狰狞面目闪过翟泊的脑海。
像老式放映机那样。
杯子碎了一地,翟泊那时候也没心思在心里边儿感慨这套好茶具就这么被翟明远糟蹋,满脑子充斥着长久的耳鸣,什么都听不进去。
有收藏价值的茶具还真是不一般,一砸给他砸出病来了。
翟泊愣是想着这句话。
随后颇有些调侃玩味地勾了下嘴角,很轻蔑。
翟明远还在指着他破口大骂:“这么多年,我养了你这么多年,吃穿用度哪样亏待过你!翟家怎么能养出你这样的人!”
“我哪样?”翟泊轻飘飘反问。
半晌,他冷笑了下,明知故问般挑眉,“同性恋?”
翟明远被他这样风轻云淡的态度气得一怔。
“是,我是同性恋,我喜欢周秉纶我就是上不得台面,我去找他就不应该再回来碍你眼!你说得对啊,我就不应该是你的种,把你老脸都丢尽了,把翟家名声全毁了,我就应该死在外边儿,还活着干嘛?”
翟泊苦笑了下,心隐隐抽痛,艰难地继续说。
“噢对了,你总说我是翟家唯一的继承人,所以我就应该遵从你给我划好的路线,一步都错不得。”
他很小的时候,在宴会上意外弹错了一个音,被翟明远罚跪了一整夜,那天之后,钢琴与镜头就变成了无法直视的噩梦。
“但你忘了吗?原本我不是唯一的继承人。”
翟泊冷冷地勾唇,他太清楚刀子捅在哪里最伤翟明远的心,“你明明最清楚,你还有一个儿子,他现在不在了,是被你害死的!”
翟行复有先天疾病,早年间被翟明远带到了国外接受治疗。
眼见病情一点点好转,翟明远松了口气,然而没几天,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翟行复大半夜发病,手术无从下手,新药风险高,就此错过了最佳治疗时间。
翟行复没能救过来。
翟明远对外宣称翟行复只是失踪,掩耳盗铃自欺欺人的把戏,他演了七年。
“七年了,你不会原谅自己了吧?”翟泊从鼻腔里冷哼一声,轻蔑地笑了下。
【“……经核实,死者为翟氏现任董事长翟明远……”】
爆炸过后的黑烟仍在蔓延、腾空,荒凉又可悲。
翟泊也没察觉到眼底闪过的一抹怔愣与苦涩,僵硬地立在原地良久,李叔的电话响了两个才反应过来。
具体说了什么他还是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他只是在心里恶毒地想:你以为你死了我就会原谅你吗?怎么会。你别做梦了。我会恨你一辈子,我永远也不会原谅你。就是这样。就该是这样。
【“……疑似人为……性质恶劣……肇事者畏罪潜逃……警方已介入……”】
窗户是开着的,日光打在敞亮的房间里,翟泊眼睫毛颤动几下,很慢地睁开了眼。
他觉得做了一场很漫长的梦。
因为一时间没能适应光线,他下意识眯了眯眼。
脑袋特别重,他只能虚弱无力地让视线乱飘。眼前是一个全然陌生的环境,白花花的天花板、被子,房间整体色调统一又单调,物件摆放得井井有条。
翟泊很恍惚,反应变得极其迟钝。他眨了眨眼,缓神。就这经典的蓝白色调布局,他还没傻到认不出这是哪。
只不过是还不太能接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医院。
他开始很慢地回想。
那天他和宁衢应酬回来,宁衢难以推辞就喝了点儿酒,加上傍山别墅地址隐秘,翟泊干脆主动开车,让宁衢坐在副驾驶上歇息。
也就晚上十一点左右的时候。
车子本来十分平稳地开着,平安符系在车上,很轻微地晃动着。宁衢见了,还笑了笑说:“这平安符瞧着真不错,我家小宝也有个差不多的。”
大概是喝了酒,说话也没多拘着。
“是吗?”翟泊也笑,“说实话,我还真没想到,你都有孩子了。”
毕竟查也没查到。
听许淳说宁衢在工作期间总是住酒店,恐怕也是为了保护孩子。
可见宁衢有多在意。
宁衢默了片刻,竟能笑得惨淡又柔情,“是在国外领养的,就是脾气挺折腾人,不过很可爱。”
原来是领养。
翟泊若有所思地瞥了他一眼,“宁先生没有成家的打算吗?”
一个人养孩子,又是在事业上升期,总麻烦那个二十出头的小男生来照顾应该不像是宁衢的做派。
闻言,宁衢没忍住笑了下。
他举起左手背朝着翟泊,无名指上套着一枚戒指,弯起眉眼很从容地说:“我已经结婚了。”
翟泊本来还以为他戴戒指是为了规避不必要的麻烦,但没承想是真结了婚。
“我和他认识了十几年,是什么感情也分不清了。”宁衢说的是谁两人都心知肚明。他停顿了下,忽然很想抽烟。
但在翟泊面前,他不会让自己失态。
翟泊目视前方,打着方向盘,淡笑着说:“或许你也割舍不下,不是吗。”
好半天,那嗓音低低的,带着笑意回答:“或许吧。”
车水马龙堵了很久,红绿灯都撞见了十几个。翟泊把车子驶出市中心繁华地段,也渐渐畅通无阻。
又开了将近一个小时,临近郊区,更是没什么车辆路过。
倏然间。
挡风玻璃前透过来一阵刺眼的光,晃得人本能地眯了下眼,翟泊眼疾手快打了下方向盘。
车身堪堪擦过,冲击力很大,能明显感觉到车子震了下,平安符大幅度地摆动着。翟泊不悦地拧起眉头,但那车子已经扬长而去了。
“山路也敢这么开,不要命了。”翟泊嗔怒道。
他看向被撞歪了的后视镜,这个角度不好看路况,但现在这个时间点,维修工也很难找,他只能把车速降下来。
宁衢眉心一动,“需要报警吗?”
“不用,小事。”
听语气能知道翟泊估计心情不大好,也是,大半夜被人撞了这么一出,道歉和赔偿一点儿没有,这谁能有好脾气?
过了一道弯又是一道。
几乎与刚才千钧一发的时刻重合上,挡光玻璃前的远灯晃得刺眼,翟泊摁了好几下喇叭,正要避开,然而那车子分明就是冲着他来的!
翟泊在最短的反应时间里将方向盘打向右边!
驾驶位承受了最大冲击!
一声巨响——什么都没来得及反应,翟泊已经没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