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武汉安稳过了快一个月。
因为翟行复对翟泊的身体还是不放心,硬是要在武汉待久些,时不时就带着人去医院复诊,监督他吃药,牵手出门轧马路,饮食方面还请了专业厨师,那些营养餐一天一个样。
但翟泊觉得自己恢复得差不多了。
他睡前抱着笔电办公,瞧见翟行复也在忙——不过空出了一只手来牵他,看样子是在看什么文件,很专注。
翟泊看累了,就摘了眼镜,合上电脑。
察觉到他的动作,翟行复也习惯性偏头看他,跟着合上了电脑,轻声问:“困了吗?”
翟泊说:“我们回北京吧。”
他从眼前人的神色里看出片刻的僵滞,但转瞬即逝,翟行复点头答应:“好。”
这个时间很晚了,于是翟行复把机票定在第二天。
恰恰不凑巧,翟行复一早接到电话,说是要临时去郊区办事,不能回北京了。
翟泊临时看了眼天气预报,提醒他带伞。
行程又被搁置,翟泊也不恼,翟行复搂着他,在门口抱了很久不愿意撒手。
“会生气吗?”翟行复小声问他,指的是不能回北京。
翟泊笑了,“怎么会。”
来了电话,翟泊把人推开,无奈又宠溺的样子,“行了,催你呢。”
“那你等我回来。”翟行复搂着他的腰,手很明显地摸着,像是在确认那条腰链的存在,“等我回来我们再回北京。”
“好。”
走之前翟行复又千叮咛万嘱咐翟泊要按时吃药,一日三餐会有营养师过来,他会抽空打电话查岗。
翟泊忍俊不禁,笑说知道了。
可能是翟行复不在身边的原因,时间过得很慢,翟泊竟也生出一种空寂的滋味来。
他暗暗自嘲,又看了眼时间。
距离翟行复离开也才一个小时不到。
于是翟泊百无聊赖地上下走动,最后扶着栏杆,垂下眼睛盯着挑空客厅的一楼发呆。
忽然,于檀深打来了电话。
多日不问候,这会儿第一句话竟然是:“你那个小男朋友是武汉人?”
翟泊一愣,哼笑:“说什么呢。”
“不然怎么在武汉待这么久?”于檀深淡笑着,像是在陈述事实,却听出一些调侃意味来,“我还以为你们见过家长打算在武汉定居了。”
说到见家长,翟泊忽然愣住了。
他早些年只能调查出李环是个遗孤,被翟明远从一户贫困人家收养而来,但仅是名义上的,并没有登入户口,那之后,就顶着翟行复的名字活着。
李环第一年体检报告上,各项指标正常,是一具毋庸置疑的健康身体。
然而短短几年间,他躺上手术台的次数与日俱增。
他差点被迫变成一代计划的牺牲品。
翟泊抓着栏杆的手紧了些,回电话:“这段时间会回去的。”
“嗯。”于檀深说,“戒指记得来取。”
原来打电话过来是为了这个。
翟泊笑,“知道了。”
这天傍晚,翟泊吃过营养餐,又是一个人在庭院里无聊地散步消食。
翟行复给他打来了电话,不过因为电话那头似乎是又有什么事,没说几句话就只能匆匆挂断了。
翟泊坐在秋千上,倏然间,有什么落在他的脸上。
湿湿的一滴水。
他茫然地抬起头,雨丝在短暂时间里悄然变密,斜斜地滑过他的皮肤,不过好在他已经安然无恙了。
他张开手,掌心朝上,感受雨水落在上面的凉意,垂眼盯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可能是——还好提前看过天气预报,提醒翟行复拿了伞。
也可能是——武汉的雨好像和北京的不一样。
翟泊安安静静淋了一会儿雨,等雨势渐大,他这才起身回屋,上楼洗了个热水澡。
他边擦着头发,边想,刚才那样程度的小雨,应该不会感冒。
出神地走到办公桌前,他习惯性取了一台电脑来,抱着上床,盖好被子要工作,以此来消遣一下时间。
翟泊照常打开电脑。
本来是要登录某绿泡泡软件,然而他发觉翟行复的微信还没退出。
后知后觉这是翟行复平时用的那台电脑。
翟行复买的电脑都是同款,认错也很正常。
翟泊向来为翟行复留足隐私,虽然在一起了,但同样如此。
于是他正要把笔电合上,放回原处去。
然而就在那一刹那——
误触到某个地方,大概是翟行复在微信置顶的一个笔记,骤然间弹出好几张照片。
全是翟泊。
拍摄角度很隐秘,翟泊对某些背景有些印象,但实在不多,要么是在夜总会,要么是在某个名门宴席上,举着酒杯应酬。
他怔愣着,第一想法是翟行复什么时候拍的这些照片?
第二想法是:翟行复是变态吧,把这些照片挂在微信置顶干嘛?
翟泊无可奈何地笑了下。
不过这笑容并未持续多久,他突然意识到这个笔记是来自一个陌生账号。
翟泊眉心猛地跳动几下。
鬼使神差地,打开了那人的聊天框。
他们之间的聊天记录停留在一月份,准确来说,只有对方单方面发送信息。
翟泊拧了下眉,越发不安,他一下一下缓慢地滑上去。
那股不安快要实质化。
因为这上面全部是他的照片,偷拍他的照片。
他很早就知道翟行复不是个乖性子,本以为安定位器跟踪就足够病态了,但没想到还会派人偷拍他,而且是在很早以前。
那个时候他和翟行复的关系还很僵。
翟泊抿着薄唇思索一番,又很平和地接受了翟行复的这一面。
直到他很快瞥见一张眼熟、很眼熟的照片。
照片上是在方苑,雨夹雪,翟泊站在大门口,拎着一袋东西,正巧是在灯光下,他的脸被暖黄的光线照得很清晰。
监控拍不到的角度,镜头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