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问李环真的能得到正经答案的话，翟泊怎么可能会来问于檀深？
他干笑了下，却不能明说：“嗯。”
话题就这样结束了。
翟泊在车上发了会儿呆，长出一口气，在一边摸出张湿巾来，往嘴唇上仔仔细细地抹了好几遍，脑子里没忍住回想，他无奈闭了眼，又抽了张湿巾反复擦。
强烈的道德感一直在内心谴责他。
可是纠结来纠结去，他根本不敢告诉陆回舟，只恨当时打那一巴掌没再用力点，或许李环就不敢这么胡来了。
翟泊烦躁地反刍，在心里不断假设哪个行为能规避这样的意外，那么下次就不会再发生了。
好半天，他才从车上下来。
一楼空无一人，餐厅有厨师做好了的晚饭。翟泊大致看了眼，饭菜还剩很多，陆回舟胃口小，应该是吃过了的。
翟泊在餐厅的位置抬眼望了下楼梯口。
他上楼，轻敲了陆回舟的房门。
房间隔音很好，一般听不见什么动静，等了好一会儿，门从里面打开，陆回舟穿着一身睡衣，看样子刚洗过澡，眨了两下眼睛看翟泊，小声说：“你回来啦。”
“嗯。”翟泊问，“吃过晚饭了吗？”
其实他知道这个问题是白问。陆回舟只有吃过饭才会洗澡，洁癖虽然不严重但算得上讲究。
“噢，吃过了。”陆回舟反应慢半拍，微微凝眉，很为难地说，“对不起，本来我是想等你一起吃的。但是今晚要改cad图纸，就早早吃饭洗澡了……”
他话没说完，被翟泊搂入怀抱，声音戛然而止。
翟泊体谅陆回舟的工作，但他现在情绪很复杂，如果陆回舟再冷淡一点，他会觉得很难受。
“你不开心了吗？”陆回舟小心翼翼地问他。
“没。”翟泊没敢抱太紧，陆回舟太瘦了，他怕勒疼了，“只是想抱抱你。”
陆回舟乖乖不动。
“明天我们就去射箭馆，好吗？”翟泊问。
“好。”肩膀上的脑袋轻轻动了下。
原本翟泊有计划在家里打通几个空房间，用来做射箭馆，再花钱请专业教练过来教陆回舟。
但陆回舟拒绝了。
理由是不需要这么专业，他只是闲暇时候娱乐一下，否则很有压力。
陆回舟性子闷太久，翟泊想着这样一来，反倒能带着陆回舟出门，呼吸一下外面的空气。
正好撞上非节假日，射箭馆没什么人。
陆回舟说不需要教练，于是翟泊就特意和馆员说明，只需要让他们自己来就行。射箭馆里好几个场子，翟泊付了加倍的钱包场。
“你还会射箭吗？”陆回舟安分地由着翟泊帮他佩戴护具，在此之前，他知道翟泊还会马术、攀岩、滑雪、高尔夫。
翟泊好像无所不能。
“以前什么都感兴趣——”翟泊不以为意，忽然停顿一下，抬眼看了眼陆回舟，“但只学了点皮毛，半吊子而已。”
陆回舟愣愣地看着他。
翟泊戴好护具，取来两张反曲弓。这弓型好上手，很适合陆回舟学。
陆回舟接过弓，专注地听翟泊讲解、示范动作，时不时点点头。
一支箭飞射出去，稍有偏移，并没有精准地射在靶心上。翟泊垂下手臂，偏头看陆回舟，“你试试。”
陆回舟按照教学谨慎地做好姿势，头转向靶子，搭箭钩弦，平稳地将弓举起，缓慢开弓，靠位瞄准后撒放。
第一支箭没有上靶。
陆回舟垂下手臂，偏头看翟泊，样子有点茫然。
“没关系，慢慢来。”翟泊说，“我刚学的时候也这样。”
陆回舟重振旗鼓，再次搭箭钩弦，翟泊适时上手碰了下他的肩头，“不要耸肩，放轻松。”
开弓没有回头箭，陆回舟迅速调整好，瞄准撒放。
这次箭上了靶，不过在最边上。
翟泊说他很有天赋，又提出别的问题：“手不需要扣太紧，直线拉开的时候，靠位的钩弦手食指贴在下颌这边。”
说着屈指勾了陆回舟下颌骨下方位置。
“你学得很快，”翟泊引导他，“再试试。”
大概过了将近半个小时，陆回舟基本掌握了发力点，不过在瞄准上总慢半拍，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非但射得不准，不上靶的几率大大提高。
翟泊安慰他慢慢来，不着急。
就在此时，别场过来了一个男人，他轻拍了下翟泊的肩。
陆回舟还在全神贯注地拉弓瞄准，一时间不太能分心。
翟泊停顿一下，回过身，那个男人问：“先生，你是不是专业的？”
他看样子是在一边看了有一会儿了。
翟泊微微怔愣几秒，“有学过，怎么了？”
陆回舟把箭射了出去，也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偏头看向这个男人。
“哦，我是这个箭馆的指导员。是这样的。”男人压低了声音，“今天我们箭馆的一位专业教练没来，但是隔壁场子有位客人很需要。”
话说到这，翟泊凝了凝眉，他能猜到这个指导员想说什么。
果不其然，男人说：“能不能请您过去教一下，不会很久不会很久。”
“不能。”翟泊义正辞严拒绝，“那是你们箭馆的事，我们是客人，没有义务教别人。”
如果只是普通客人的需求，或许这个男人不会这样低声下气地询问客人。所以别场的那位客人身份怎么也不简单，而翟泊自认没有义务为无关紧要的人浪费时间。
更何况，他和陆回舟现在是在约会。
这个念头刚出，男人知道钢板和棉花之别，又询问起一旁的陆回舟：“先生，能不能拜托您这位……”他眼神示意了一下翟泊，同时声音停顿。
下一秒，陆回舟补上话：“朋友。”
翟泊忽然之间愣了神，当即扭头看向陆回舟，不过陆回舟很别扭地移开了视线——他知道这个回答会让翟泊不太开心。
但陆回舟没有出过柜，也没有这个勇气。
指导员显然是松了口气，十分殷勤地说：“是这样的，看到您有在我们这里办了年卡，如果您朋友愿意的话，我们会给您退掉一半。”
翟泊皱起眉头，却是对上陆回舟小心翼翼的眼神。
陆回舟压低声音说：“要不你去一下……让我一个人练练。”
翟泊一时间不知道是该说他太在意这几万块钱，还是真的想单独练射箭。
“你认真的？”翟泊微微挑眉，笑意不达眼底，恨不得研究一下陆回舟脑回路到底是什么样的。
约会不承认男朋友就算了，让自己男朋友去教别人射箭算什么个事儿？
陆回舟张了张唇，他完全看得出来翟泊现在不开心，可仍是只字不提，僵滞很久后轻轻点了头。
翟泊静静地盯着他看，好几秒，陆回舟别开了脸。
轻飘飘一个动作，反倒又把翟泊气笑了。
翟泊唇角僵硬地勾了下，像在自嘲，转而对那个指导员说：“带我过去吧。”
男人眉开眼笑，“非常感谢！”
翟泊没答话，只是临走前重重地摸了下陆回舟的头，像是一记警告，冷声道：“等我回来。”
一个专业箭馆不会缺专业教练，哪怕分配冲突，也不会找一位客人来教。
翟泊在看到别场那位客人的脸时，全都想明白了。
护具在李环身上衬出肃然凌厉的气质，他肩膀宽，后背挺阔，握着复合弓的手自然下垂，遥遥与翟泊对视，稀松平常地笑了笑说：“翟先生，好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