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阁趣文网 > 其他小说 > 非正当停泊 > 第12章买醉
  别人是鸠占鹊巢,翟泊是拱手让人。
  来来回回不过是他的别墅,最后他还得去别处睡一觉,这样的大跟头,他栽到了翟行复身上。
  翟泊烦躁地掐灭烟头,吐出一口气,最后看一眼楼上的房间。灯已经熄了,阳台上的绿植枝条攀落下来,被大雨敲打得厉害。
  心头的沉闷堆积一块,折腾一天,比工作还让人累,按理说他现在应该找个酒店休息一下,也不知道是不是烟起了作用,倦意消解了大半。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踩下油门,把车开出院子,往某个熟悉的地点驶去。
  雨刮器不停扇动,前路被雨水糊了一大片,翟泊有点心悸,这很莫名其妙,他猜想是因为这样的天气,这样低的可见度,让他不自觉想起了某些不太好的记忆。
  十年前,也是这样的坏天气,他等了一宿,说好私奔的人却失信了。
  翟泊不再往下想。
  他把车开进三环,停好车后,撑伞走进一家说得上隐秘的酒吧。
  买醉。
  是他现在最大的念头。
  灯红酒绿间,翟泊穿梭在人群中,他长相不赖,是看一眼就挪不开视线的类型,死亡打光照在他脸上,也宛如镀了层滤镜。
  他坐在吧台前,最角落的位置。
  很隐秘,但不妨碍依然有许多从暗处投来的露骨的目光。
  有如野兽,仅在这样灰暗混乱的场所,才会把目光投向猎物。夜间出没,翟泊知道,其实他们是一类人。
  屁股还没坐热板凳,就有人来搭讪。
  翟泊却没心思应付,不过他的教养不会让他太冷漠,淡笑着拒绝了五个人后,调酒师把尼格罗尼推到他面前。
  他闷了口酒,黄金比例的调酒,舌尖上先是尝到一丝甜,过后就是带着一点点涩的苦,在口腔里久久化不开。
  人们对尼格罗尼的评价两极分化,喜欢的千杯不厌,讨厌的闻到即止。
  苦酒一杯,没多少人喜欢。
  翟泊支着下巴,脑袋微微歪着,盯着酒面倒映出的他的眼睛,很疲惫地叹了口气。
  一杯接一杯,他像是沙漠里的鱼,迫切地需要点水源,吊着条命喘口气。
  翟泊酒量很好,早些年能把一众狐朋狗友全喝倒。尼格罗尼是烈酒,他现在也不免有点醉意上头,加上晚宴没有胃口,一直在来回周转与人交谈,他突然觉得肚子空得厉害。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胃已经向他发出预警,一阵一阵地疼。
  翟泊本就抱着不醉不归的想法,完全不把控力度,这下用力过猛,他又晕又痛,没忍住就伏在手臂上,安安静静地趴了会儿。
  他应该是晕过去了——醉晕还是疼晕他也难以分辨,主要是现在的他可真是不太能思考什么东西。
  手臂贴着冰冷的吧台,他能感受到有人往他手臂下塞了点什么。他猜是名片,或者什么一夜情这类直白的搭讪方式。
  翟泊懒得抬起脑袋去看。
  吵醒他的,是一道近在身边的玻璃破碎声。
  不能说是吵,准确点,是酒瓶摔在距离他极近的吧台边缘,玻璃碎片崩到他手臂上了。
  擦没擦伤看不清,翟泊只是终于抬起千斤重的头颅,皱着眉,很不悦地把碎片拂掉,这才不紧不慢地定睛看去。
  视野一下子还不能适应,声音又实在乱得扰人心。
  “……”
  “我不是陪酒的。”
  “服务员不都一个样!喝两口会死吗!”
  “但我不是陪酒的。”
  不卑不亢的嗓音很年轻,翟泊聚焦在这个服务员的身上,只是一个背影,他觉得特别眼熟。
  这个插曲并没有波及多大,舞池中央的狂欢也不会因此而停止,这样的环境下,反倒把极端的情绪火上浇油。
  好在很快就有主理人过来平事,低眉顺眼地挡在人前解释,矛盾指向的服务员得以有喘息回避的间隙。
  男生长得很高,目测一米八九的样子,肩宽颈长,站得笔直,卡座灯光把他的后颈照得死白,不合身的工作服短了半截袖子,手腕凸出一小块骨头,特别瘦。
  等他转过身,翟泊终于看清他的脸。
  陆回舟。
  意外,但不多。
  一个人穷到来gay吧当服务员,重点不是职业,而是地点。这才是让翟泊疑惑的。
  毕竟陆回舟那样看着就特别乖的三好学生,在同性恋这一块应该是盲区——翟泊没有贬低哪一方的意思,只是看到那张脸,就直觉他应该不会喜欢男人。
  但人被钱逼到绝境时,什么事情做不出?
  陆回舟也就是看着乖,他可没忘记,他俩第一次见面,陆回舟本来还想碰瓷的。
  翟泊忽然笑了下,又闷了口酒,就这样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看戏。
  陆回舟始终低垂着头,手擦过额头,有一抹血,是一开始起冲突时对方一怒之下砸的。
  饶是再好脾气的人都不会再忍气吞声。
  翟泊看他不停地擦,但好像永远都擦不干净,霓虹灯光糊在他身上,整个人有一种极其怪异的割裂感,翟泊看出了一点着急,无措,以及刻意隐忍的脾气。
  这都算好脾气了。
  这要是翟泊,拳头已经照着对方脸上挥过去了。
  主理人仍然在试图和闹事的人讲道理,但对方全然不买单,反而嚷嚷着把事情闹大,仗着嗓门大无理取闹,毫无道理可言。
  翟泊叩了两下吧台,把账结了。
  他走过去,听见斡旋进展到闹事人让陆回舟喝两口,这事儿就彻底翻篇。
  任谁都听得出来这是个多么无理取闹的要求,但对方态度异常强硬,叫嚣着哪个叔哪个婶在侦查局哪哪上班,早晚把他这个酒吧搞没。
  人话还没说完,翟泊把陆回舟拉到身后,拿起桌上的酒,直接往对方油腻的大脸饼上泼过去!
  卡座里里外外的呼吸声都被攫住。
  翟泊还很不好意思地笑了下,绅士模样:“喝你大爷。”
  仿佛泼酒的人不是他。
  主理人认识翟泊,但许久未见,现在也被吓出一身冷汗,颤巍巍伸出手,把闹事人拦住,生怕踢到更硬的钢板,翟泊可不是他能招惹得起的。
  大脸饼还在叫嚣:“你他妈谁啊!你知不知道——”
  “不知道,不想知道。”翟泊冷笑,跟眼前这种人说多一秒话,他也嫌恶心。
  他给了主理人一个眼神,这就拉着陆回舟往外走,头也不回,背后骂声滔天也不干他事,别人左耳进右耳出,他是根本听不进去。
  陆回舟很意外会在这碰上翟泊,对方还帮他解了围,呼吸到外面的空气时,他整个人都还是恍惚的。
  雨已经停了,空气潮湿又闷重。
  车灯亮了一瞬,翟泊打开了副驾驶的门,问他:“喝酒了吗?”
  陆回舟摇头。
  “有驾驶证吗?”
  摇头。
  翟泊闷声笑了下,探身进去拿了包烟,抽出一根,咬着,抬手护着火,打火机咔嚓一声点燃。
  陆回舟就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细烟衔在指间,翟泊吐出一口烟,看了眼腕表,这个时间点,他不好再找陈盐,于是就上网找了个代驾。
  翟泊百无聊赖地把玩手里的打火机,面对一道难以忽视的目光,他只是很坦然地问:“抽烟吗?”
  刚问出口他又后悔了。他之前玩世不恭的时候,接触的大部分都是纨绔,下意识的话术在这个时候显得特别格格不入。
  见鬼般,陆回舟点头了。
  翟泊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盯着陆回舟,对方似乎不像是在开玩笑,难不成背地里还真的会抽烟?
  果然人不可貌相。
  翟泊招招手:“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