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实现翟行复的生日愿望一样,翟泊这一个月都没有回老宅,也就没有机会和翟行复正面撞上。
听说翟行复最近在忙实验,来回折腾总要花上很多时间。
翟泊费尽周折,寻到一个人脉,是翟行复同实验室的学长,名叫卓淮南,是个好脾气的。
翟泊又把离t大不远的几栋别墅,转到翟行复名下,借着卓淮南的名义,几经波折下,顺利让翟行复入住方苑。
要真是让翟行复选,他一定不会接受。
属于那种糖喂到嘴边,他还要咬一口喂糖人的手的程度。俗称,好心当成驴肝肺。
方苑在名义上就是卓淮南闲置的房子,翟行复按时付租金,看起来并没有起疑心。
十二月初,公司外下了一场雪。
翟泊收到卓淮南的信息,说翟行复在知名报刊成功发表论文,最近作为ailien教授助理参与学术研究。
这些事,翟行复都没和翟泊说。
也在意料之中。
原来这种事也要从别人口中才能得知,翟泊说不上什么心情,回了句:【我知道了。】
卓淮南有个小号,和翟泊共同使用,专门用来联系翟行复的。
翟泊登上号,给翟行复发了点祝贺的话。
或许是真的在忙,翟行复总要隔很久回复,这天下午,雪停了,对话框那头才回:【谢谢。】
话题再次终止。
翟泊和他这个弟弟真的没有共同话题,他们之间总会以这样生分又官方的话语结束聊天。
不过他现在的身份是卓淮南。
这似乎能安慰到一点,但作用不大。
翟泊清楚他和翟行复之间的罅隙,过及楚河汉界,堪比浩瀚银河。
他现在就好比拽着绳子的一头,一点一点地把翟行复拉过来。
从早餐开始。
翟行复的早餐通常都是面包加牛奶,但前阵子最常去的那家面包店搬离,偏偏他口味有点挑,也不去别家,最后干脆只喝牛奶。
可他乳糖不耐受,不能空腹喝牛奶。
翟泊找上面包店老板,和他谈一单生意,于是几日后,面包店重新开张,甚至校内还多了好几家。
不知道是忙到忘记了还是怎样,翟行复却没再去,依旧只喝牛奶。
翟泊无可奈何,只能托人把面包送到实验室。
为了不让翟行复起疑,他包了全实验室的份,以面包店赞助的名义送了将近一个月,直到现在。
好在,翟行复也吃了。
他在微信上还会和“卓淮南”聊起。第一次没那么生疏的话题,是聊最好吃的面包口味,他还推荐卓淮南试一下。
翟泊盯着聊天框,回了个:【好。】
月中,气温在雪停后骤降。
翟泊收到消息,说翟行复生病,请假在方苑休息了两天,卓淮南这阵子忙着学术研究,刚刚才得知这事。
翟泊回他:【没事。】
反手就登上卓淮南的小号,询问翟行复身体状况。
过了两分钟,翟行复发:【小事,今早退烧了,就是有点感冒。谢谢学长关心。】
翟泊问:【有药吗?】
这一问,翟行复过了半小时才回:【还有两包,我下午出门买。】
方苑离药店近,也就是几步路的距离,不过翟行复一个病号,若是出了门,天冷着凉二次发烧就不好了。
于是翟泊发:【我给你送。】
聊天框安静了好几秒。
翟行复竟没有拒绝,发了句谢谢,说他现在想休息一下,这个话题断崖式结束。
翟泊盯着自己一分钟前发过去的信息,莫名恍惚,突然有点后悔。
他本着不能过分打扰卓淮南的原则,自然不能再托卓淮南抽出时间来送药,但他又是顶着卓淮南的名义,现下真就进退两难。
要是说让别人送,又显得他不够诚心。
翟泊在工作上忙到焦头烂额都没这样纠结过。
送药的时间约在七点,他从公司开到药店买药,路过一家服装店,透过橱窗展示柜看到模特脖子上挂着的围巾,他停下脚步。
两分钟后,副驾驶上放着一个围巾礼盒,药品堆在上面。
翟泊脑子一热买的围巾,下车后却没敢带着了。
如果翟行复看到是他送药,那这一个多月就会变成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泡沫一般在空气中消掉。
翟泊送的任何东西,翟行复都不会喜欢。
这个围巾肯定也是一样的。
翟泊在车门外站了很久很久,打开副驾驶的门,冻僵的手悬在半空中,他迟疑不定,寒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他最终只敢拎起那袋子药品。
然后,关门。
他抬手看了眼腕表,六点刚过。
翟泊抬眼掠过方苑的灯光,聊天界面仍然停留在他三个小时前发的:
【七点给你送可以吗?】
【你能出门吗?】
对方没有回,应该是在睡觉。
天气作怪,雨夹雪也开始降落。翟泊没带伞,站在方苑门口等。
暖黄的灯光将雨夹雪照出阴影,如此真实又刺骨,他伸出手,感受手心的寒凉,一点一点融进皮肤。
翟泊裹紧围巾,呼吸在冷空气中化成一团白汽,又很快消散掉。
这雨还在下,虽然很小,但不知道翟行复会不会发病。
翟泊站了半个小时,雨不见小,雪也一样,他的头发落了一网白,手被冻到发红,余光中闪过很刺眼的光,但他微微偏头,什么也没有。
消息依然石沉大海。
他单方面提的“七点”,时间慢慢接近,他就越发紧张,对方明明没有回应,一切都没有敲定,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心悸。
撒谎的人在谎言被拆穿前一刻心跳是失控的。
是这么个道理吧。
翟泊没忍住,缓缓蹲下身,把药品揣在怀里,突然开始胡思乱想,翟行复要是知道他这一个多月以卓淮南的名义接近他,会是个什么反应?
肯定很有意思。
想到这他又笑了下。
蹲了许久,突然打了两个喷嚏。翟泊站起身,看了眼腕表,距离七点还有几分钟,消息还是没有被回复。
他抬头看,方苑灯光依旧,这翟行复也不知道要睡到什么时候,怎么那么能睡?
他干脆掏出卡,刷开方苑的院门,走到别墅门口时犹豫了片刻,又刷一遍,开了一个小缝,把药塞进去,迅速关上门。
本来都打算摊牌了,无奈翟行复根本没醒。
那就再骗几天吧。
翟泊勾唇轻笑,转身离开,上车后侧目注意到没送出去的围巾,定住两秒。
礼物不一定要送出去吧。
生日礼物翟行复也没收,到现在还摆放在翟泊的办公桌上。
翟泊收回目光,踩下油门,车子驶离方苑。
他回到别墅洗了个热水澡,翟行复那边才回信息,时间在七点半:
【刚醒,收到药了,谢谢学长,麻烦你跑一趟。】
翟泊回:【没事。】
正擦着头发呢,又打了个喷嚏。
他很自觉地倒水喝药,提前预防,忽然想到什么,又叮嘱了一句:【喝药的话,记得别喝牛奶了。】
翟行复这人完全把喝牛奶刻在生活作息固定时间上,翟泊下意识提醒一句。
对面默了十几秒。
突然问:【学长怎么知道我有喝牛奶的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