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泊不光知道他有喝牛奶的习惯,还知道他喜欢哪个牌子的牛奶,固定在几点喝。
他很淡定地揭过:【看出来的。】
言多必失,翟泊不打算跳这个坑。
翟行复轻飘飘一句:【是吗】
翟泊没回他。
这个话题再一次被掐断。
十二月,北京的雪下得频繁,同时切身感受到的还有翟行复聊天的态度。
——在一点点变好。
比如翟行复在某些课题研究上有疑惑,会过来询问两句,又比如研讨会过于匆忙,会拜托卓淮南要笔记来看。
翟泊对此一知半解,不可能全部帮得上忙,到头来还得看情况,请卓淮南出面。
一直到月底,翟行复不再问这些,有时候只是说起饭堂的菜,和当天出现的暖太阳。
翟泊忙于工作,也经常隔很久才回复,早上出的太阳,不到五点就要落山,忙完一抬眼只能看到灰黑的天空,什么也没有。
他掩饰地回了句:【是挺好看的。】
那之后,连着好几天,翟行复也没再发消息过来。
像他们这样的关系,不聊天才是常态。
翟泊摆平一切,自然要渐渐淡出翟行复的生活——“卓淮南”这个人不需要给翟行复留下多深的印象和交情。
按照见面的惯例,一月一这天,翟泊要回一趟老宅,陪翟行复吃一顿饭。
时间定在晚上八点,李叔代为转达。
也不知道翟行复听没听进去,翟泊匆匆忙忙从公司赶回老宅时,也做足了翟行复不会到场的准备。
他事先在卓淮南的账号问过,翟行复说他今天有一个会议,应该开到六点半。
而从t大到老宅的车程,不塞车情况下要一个半小时。
这意味着,翟行复很大可能根本不会回来。
毕竟谁愿意来回跑,只为了一顿毫无意义、充斥着沉默、还要面对最讨厌的人的晚饭?
翟泊敛起眼眸,被冻到发白的手指捏住围巾外沿,僵硬地调整,微微盖到鼻尖,这样能挡住些刀子般的寒风。
反正说都说了,来不来都是翟行复的事。
不对——
那兔崽子必须来。
他折腾这么久,自从那次送药之后感冒,到现在一直没好,翟行复倒好,什么都不知道,怎么任性怎么来。
那不行。
翟泊对他好,可没说要让他得寸进尺,蹬鼻子上脸,骑到自己头上来。
刚腹诽心谤几句,翟泊又打了个喷嚏,头晕得发疼,特别是太阳穴。
露台的风刮得起劲,他吸了下鼻子,扶着栏杆缓慢转身,临前还是多看了两眼,院落依然不见翟行复到来的影子。
翟泊也算是认命了。
爱来不来。
他回到餐厅,拉开椅子坐,支着下巴玩手机,余光扫了眼时间,心想再等半个小时,翟行复要是真不来他就让人上菜了。
李叔频繁地抬眼看壁钟,八点已经过了。
他了解翟泊。翟泊不是个耐心性子,不喜欢等人,只不过被空间限制的树也会生得变样,他的性子被磨到现今,表面上稳得多。
这时间一分一秒跳跃逝去,翟行复依旧毫无答复,连回不回来一个准信儿都没有。
李叡不禁汗颜,试图说些什么:“行复可能……手机没电,没能及时回复。”
“嗯。”翟泊却很平静,“没关系。”
什么没关系?明明有关系。但他实在没办法发脾气,翟行复讨厌他,这是摆在明面上的事。
所以来不来又能怎么样?
又不能证明什么。
翟行复还是讨厌他,这一点不会有任何改变。
翟泊撑着额沿,很缓慢地眨动眼睛,感冒缠了他快两周,好了又来,一早下雪被子没盖严实就又被一个喷嚏打回原形,至今没好全,真够折磨人的。
他闭上眼歇了会儿,相比感冒,等人也变得没那么煎熬。
他刚要在心里骂几句,大门骤然被推开。
突兀的声音被机械地延迟,砸在翟泊耳膜上。
他反应了两秒,才迟钝地抬头望过去,正正撞上翟行复的眼睛。
隔着很远的距离,隔着餐厅的拱门,一时间谁也没说话,谁也没有下一步动作。
翟泊没料到他会回来,现在这个时间点,也才八点十六。
李叔见状,暗自舒一口气,脸上堆起笑,忙招呼人上菜。
翟行复单肩背着包,低垂着眼拉开翟泊侧对方的椅子——不远不近,但始终隔着距离。
翟泊看他动作,觉得自己是该说点什么:“我听说你不回老宅住了。在学校过得还习惯吗?”
书包挂在一边,翟行复缓缓抬起眼,从下到上,慢慢凝视着翟泊,这个眼神像是盯着一片树叶,等待摇摇欲坠的水珠掉落的那一刻。
但翟泊把一切情绪和真相都掩饰得极好。
“你不知道吗?”翟行复冷淡地勾唇,看不出一丝笑意,“我以为你很关心我。”
他又在戳翟泊脊梁骨,话里话外阴阳翟泊派人监视他的事。
“人很早就撤了,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吗?”翟泊弯眉笑,“现在变脸了?”
“……”
翟行复冷哼一声,别开脸。
好端端的元旦晚餐,一下子没了温情,翟泊本来就生着病,这下又和翟行复没个好脸色,心情别提有多烦躁。
但他面上不显,只是一个劲儿地喝茶。
整个餐厅只剩下他们两人,翟泊忍了很久,事先打的腹稿毫无用武之地,毕竟翟行复根本不想和他说话,他这么上赶着热脸贴冷屁股不就是图笑话吗?
饭菜甜点无一不是照着翟行复的喜好来的,就连忌口都十分严谨,一直以来都是这样。
翟行复的目光落到桌上几盘抹茶巴斯克和桂花软欧包上,眼睫毛悄无声息扇了好几下。
翟泊没什么胃口,简单填饱肚子后,他就光顾着插水果吃,支着半边脸,很小声地吸了下鼻子。
眼睫毛长长地翘着,却还能打下一层阴影,浅浅地盖住眼睛。
翟行复回想起酒店的那个定位,打量的眼神中不由自主带上一股嫌恶。
翟泊一点余光没给他。
接到电话时,两人都已放下餐具。翟泊滑开接听键,听了许久,他语气很淡地回话:“知道了,晚点说。”
挂断后,翟泊站起身。
他垂眼和翟行复对视,问:“今晚留在老宅吗?”
“不留,明早有事。”
“那我让司机送你回宿舍。”翟泊说着就要发消息。
然而眼前这个男生冷不丁打断他:“宿舍九点门禁,回不去。”
翟泊打字的手瞬间停住。
方苑有门禁他怎么不知道?
撒谎精说谎脸不红心不跳的,翟行复,可真有你的。
翟泊也不急于拆穿,毕竟一损俱损实在不值当,他唇边挂着寡淡的笑,带着鼻音问:“那怎么办?你要跟我回去?”
“……”
翟行复眸子坦荡,没有反驳。
沉默就是答案。
翟泊怔愣一瞬,倒真是没料到,也不知道这翟行复又打的什么算盘,竟然要跟他回去。
“要来就跟着。”
翟泊披上大衣理好围巾,拎起车钥匙,路过时点了下翟行复的椅背,丢下这话就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
车辆泊停在私人别墅院落,无言的氛围在车门打开时找到通风口。
翟行复背着包跟在翟泊后面,视线几乎要黏在对方身上,路灯同时打下一层不均匀的光亮。
他看见翟泊正掏出烟,冷不防打了个喷嚏,又把烟塞回去,头缩了一些,稍稍低下来,把半边脸埋进围巾里。
一前一后像影子般行走到别墅门前,渐渐看清立在门口的一个人影,翟泊忽然顿住脚步。
翟行复单手插进外套兜里,另一只手提了下书包带,侧身歪了歪脑袋,冰冷的目光带着威压打量过去。
原来还有男人在等他回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