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行复挂着脸,没什么焦点地盯着台上的拍卖。他眼皮薄,这么面无表情耷拉着,生出一股子冷意来。
翟泊发觉他心情似乎不是很好。
翟行复跟着他来,不正是因为看中了什么拍品吗?怎么现在看着很像是要提前离席?
翟泊用指背碰了下翟行复。
翟行复冷冷地侧目,视线下意识落到翟泊嘴唇上,没说话。
翟泊压低声音问他:“有喜欢的吗?”
大概是两秒,翟行复才理清翟泊问的是拍品,而不是别的什么。
他摇头。
翟泊笑了,“那你怎么突然想要过来?”
拍卖现场有些许嘈杂,加价永无止境,一声又一声落槌,另一侧还有电话委托。翟泊说话时是凑近了些问的,尾音也带着哑然的笑意。
翟行复喉结滚了滚。
“单纯无聊。”他别开脸回答。
翟泊对他这个回答见怪不怪,忍不住笑了下,看向台上玻璃柜中的拍品。
目前的拍品是一条叠穿钻石项链,造型别致又简单,起拍价是三十万。
翟泊看多了两眼。
他又看了眼翟行复,对方双腿交叠,懒懒地靠着,没个正经地微微歪着头,冷冷盯着台上。
视线下移,翟泊盯了几秒他空空如也的脖子和锁骨。
或许,有点儿适合。
翟泊举起牌子,在当前叫价七十万上加价:“一百万。”
翟行复这才被他的声音勾回神,悄然地侧了侧脸,算是用余光偷看了下,转而再看向那条项链。
加价依然在继续,另一位竞买人不死心,锲而不舍地加价,短短几分钟里,这条项链被加到了一百六十万。
翟泊没什么表情,静待对方加价。
拍卖师抬手,“一百六十万。hasanyoneelseofferedahigherprice一百六十万,一百六十万即将落槌——”
那位竞买人又在最后关头举了牌子:“onemillionseven!”
“ok!onemillionsevenhundredthousand!现在是您的一百七十万,还有更高出价吗?”
翟泊目不斜视紧随其后,“一百八十万。”
三十万的起拍价被加到一百八十万,整整翻了好几倍,漫长的迟疑后,最终拍卖师清脆落槌。
她扬手微笑:“一百八十万七十二号,恭喜您!”
与此同时,翟泊注意到一道很阴森的视线,他和翟行复对视,但对方几乎是一瞬间就转过头去了。
脸色很难看,看起来更不开心的样子。
翟泊挑了挑眉。
刚才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没看懂啊。
他不好问,他觉得就算他问了,翟行复也不一定会说。
下一件拍品被呈现在众人面前,翟泊余光一瞥,顿时全部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了。
——那是于檀深托他拍下的对戒。
拍卖师刚宣布完起拍价,场内四面八方不停加价,翟泊全然没注意到身边的人直勾勾看了眼自己,断然举了牌子加价。
翟行复收紧手,端起台面上另一杯没被喝过的红酒,喝了一口,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又看了眼翟泊。
翟泊专注于加价,目光没有丝毫偏移,和刚才竞拍项链一样,脸上没什么表情。
翟行复看一眼就明了——无论加到多少价钱,翟泊都会奉陪。
他又远远地看了几秒对戒。
荧幕上有3d放大展示图,360度全方位缓慢呈现全貌。没错,和今早翟泊手机里那张照片长得一模一样。
翟泊是为了拍下这对钻戒才会来参加这场拍卖会的。
翟行复的心里冒出这么一个认知。
莫名地很不爽。
倏然间,翟泊刚举完牌子加价,身边的人直起身,红酒杯被不轻不重地放回桌上。
翟泊:“?”
没等开口,翟行复顶着张看谁都不爽的冷脸,说:“我出去透会儿气。”
翟泊看他状态不对劲儿,蹙了下眉,“哪里不舒服吗?”
“没什么事。”
……
翟行复被工作人员带去休息厅,这儿有个露台,他推开门,呼吸在冰冷的空气变成一团白汽。
露台有一盏暖色调灯,他倚靠在雕琢精致的白柱上,没什么焦点地盯着外面。
日落快,天全都黑了,见不着一颗星星。
阙煜打来电话。
翟行复单手插兜,接下电话。
“查到了一点儿东西,还挺有意思。”阙煜开门见山,笑得别有意味,“什么时候过来拿u盘?”
翟行复沉了口气,“没空去拿。现在发给我。”
“怎么没空?”阙煜疑惑,“国奖拿了专利也申请下来了,实验室这阵子没事干,不好好休息几天?”
翟行复“嗯”了声,坦白:“懒得去。”
“那你现在在干嘛?”
翟行复停了一下,在众多答案选择一个最出乎意料的:“等人。”
阙煜那边也安静了几秒,“等人?谁啊?”
“翟泊。”
“……”
阙煜被惊到无言,好半晌才幽幽问:“你今晚要谋杀他?”
翟行复扯了下嘴角,“你是不是有病。”
但凡扯到翟泊身上,“等人”这个词从翟行复嘴里说出来,落到阙煜耳朵里就是“蹲人”。
蹲人能怎么样?
阙煜可太了解翟行复对翟泊的态度了。
讨厌到在国外宁愿一个人像只无头苍蝇创业,都要把六年里翟泊打到他卡上的钱全部填回去,分文不花,被抢劫被死亡威胁,也断然不会给翟泊打去一通求救电话。
是恨之入骨、厌恶扯上任何关系的程度。
翟行复天黑蹲人,阙煜根本想不到合理点儿的原因,“那你等他干嘛?”
“诶我跟你说,怎么闹都没事,别闹出人命就行,切记切记切记——”
“东西发我,挂了。”翟行复懒得听他胡说八道地啰嗦。
翟行复看了眼时间点,缓了一时半刻,拨通了拍卖会电话委托。
“拍品973号,多高的价都给我拍下来。”